
学术主持王鲁湘
王鲁湘:书画频道的观众大家好。我是书画频道的特约主持人王鲁湘。今天非常高兴,再一次来到书画频道美术馆的展厅。向大家介绍一位非常重量级的画家岳黔山。这个名字就好像天生注定了,他一定要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山水画大家。因为岳者,大山也。山之尊者也,黔山就是云贵大山。贵州的山,岳黔山先生从小生长在贵州。那么他心中的黔山是什么样的,我们今天在这个展厅里头,就可以一睹它的尊容。
岳黔山不仅是一位著名的山水画大家,而且是一位花鸟画大家。因此我们在展厅里头也能看到,非常震撼人心的这个花鸟画作品。这次的展览是汇集了岳黔山先生40多年的心血,大部分作品是近作。有一些作品还从来没有面世过,那么今天我们是在书画频道,我在这里给大家做一个导览,让我们跟着镜头一起走进“黔山墨境”。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几幅大的水墨写意山水画。我在这里先重点跟大家介绍,序厅里头这两幅,一幅山水一幅花鸟。那么这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太行山。我们会发现这个岳黔山的绘画有一个,非常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水墨淋漓,然后它的山水非常的浑厚,笔墨非常的苍老。然后这个意境中间,带着一种像林风眠,像李可染的。那样一种英雄主义的调性在中间。画的这个太行山是,黄昏时候壁立千仞的这样一种形象。

太行云起 503x193cm(横屏欣赏)
那么我们再来看一下《寒香傲骨》,岳黔山先生特别喜欢画梅花。他也经常出去对贵州 ,对云南,包括江南一些古老的梅花,上千年的几百年的梅花。他经常去写生,这个是从云南归来。我们知道在云南有一棵著名的隋梅,隋朝年后种植下来一直到今天的。那么岳黔山先生,也经常到那里去写生。我们看他画的这个梅花,跟他的山水画之间,在笔墨调性上头有惊人的一致性。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他画山水和画花鸟,画古木。用的笔墨是一样的,都是一种水墨淋漓,用笔非常苍劲。画得非常的浑厚,用的是这样一种笔墨来表达。他对于梅花的一种精神的一种崇仰,因为我们知道,梅花在中国传统的绘画,中象征着文人的傲骨。古人的诗词中间,包括在我们今天的人的诗词中间,包括在毛主席写的很多的咏梅的诗词中间。梅花都是屹立于天地之间的一种,铮铮铁骨傲骨的一种象征。

寒香傲骨 503x193cm(横屏欣赏)
刚才我们那里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一个序厅,然后我们就开始进入了它的正厅。在这个正厅中间,要非常隆重地跟大家介绍第一幅画,这就是开始进入黔山了。岳黔山画黔山,画的是乌蒙山。乌蒙山其实是这个云贵高原中间的,一条非常气势磅礴的一个山脉。红军万里长征,曾经在乌蒙山里头来回穿梭,毛主席七律里头总共只有八句诗。但是其中有一句专门,就是写乌蒙山,乌蒙磅礴走泥丸,这一座山脉也是气势磅礴。但是很有意思的就是,由于云贵过去呢远离中原。因此呢在古代的美术史上,几乎没有山水画家去描绘过它。因此岳黔山作为一位来自于贵州的画家,对自己家山的这样一种热爱。使他用了浓墨重彩来表现了,乌蒙山的这一种气势磅礴,和它的傲岸的风骨。

乌蒙云涌 360x150cm(横屏欣赏)
我们再来看这幅作品《荷塘夕照》,也是中国水墨画家特别喜欢画的一个题材。就是荷塘,荷塘的话从初夏开始。荷花开始这个绽放,到盛夏荷塘的荷花盛开。一直到秋天包括到晚秋,荷花凋谢 ,荷叶枯萎。露出一个一个的荷蓬,这种景象从初夏一直到这个深秋,都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画家的,一个描绘的一个对象。那么中国的文人画在这一个荷塘中间,他往往要表达的是一整个他的一个心理的。一个理想的一个世界。
从他这一幅的一个完全用水墨画的。这个秋天的这个荷塘。在这个夕阳下波光粼粼,然后这一个逆光下的这样一个身影。其实和林风眠和李可染画的。他的那一个逆光的那一个画,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着重地强调的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非常安静的这样一个宇宙的天地中间。一个非常具有生机的一个深秋的,一个荷塘的景象。虽然是到了深秋了,虽然荷塘荷花已经凋谢了。这个荷叶也开始枯萎,但是莲蓬一个个都露出来了。虽然是深秋,但是它仍然有着天地大自然的蓬勃的。这样一种生机。

最主要的就是,画家为什么喜欢画秋天的荷塘。包括齐白石也喜欢画秋荷,就是到了秋天以后。荷花这样一种看上去比较脆弱的,一种自然生命,却由于它的这个水分脱落。然后荷梗变得非常的坚硬,很适合大写意画家,用这样一种书法的,这样一种笔意去描绘这一种荷花的,这样一种身姿。因此的话这个岳黔山先生,跟张立辰先生一样,也特别喜欢画荷花。尤其喜欢画秋荷,画秋天的充满生机的。但是又让人浮想联翩地想到生命的,一个非常残酷的一个过程。因为在它后面就是一个凋谢的冬天就要来了,因此我们在这里看这幅画的时候,其实可以联想到我们世界上的,天地之间的所有生命的过程。

荷塘夕照 150x360cm(横屏欣赏)
在这里我们再看一下这张太行,除了这一个山的造型,特别的结实。山石特别的给人一种峥嵘的,这样一种感觉以外,我要特别强调中间的泼墨,我们知道这一个泼墨法。从唐代就有了,唐代有位著名的画家王洽。就是泼墨的一位大师,但是的话,真正用泼墨画山水的画家不多。不多的原因就是因为过去的画,画幅不大。画幅不大的情况之下,泼墨就不是那么很潇洒和那样很随意,但是我们今天的画家有一个。特别的一个幸运的机会,就是我们的造纸厂,能够给我们的艺术家,造出非常大的尺寸的,这样的宣纸来。因此在这么大的面积上头进行泼墨,这个画家就显得,特别的随心所欲的。去进行这样一种艺术的这样一种制作。

太行云开 193x503cm(横屏欣赏)
我们看到整个这幅画其实都是以泼墨为主,包括他的这个用一些非常粗犷的,像草书一样的用笔,把这山谷撑开以后,其实它整个画面的主体基本上都是,浓浓淡淡的一次一次的泼墨积墨。然后形成了这样一幅画的,这样一种基本的这个意境。这个意境我们也都说过,岳黔山有一个他观察山水。包括描绘山水,他也有一点像李可染,像黄宾虹一样,不喜欢画那一种比如说中午时候正午时候,阳光灿烂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太喜欢画那个时候的,那样一种山的景象。他喜欢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尤其是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去观察山水。然后描绘还有一点点光照,但是整个山的影子已经开始沉落。在一片墨色苍茫中间,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墨色苍茫的感觉极其的富有诗意,能够让我们观者一看它,就能够进入一种沉思。因此他的大的山水画虽然气势磅礴,但是它引导我们进入的是一种沉思的境界。这个画的太行山《王莽岭》也是一样,你看这个夕阳独放一峰晴,这个时候肯定太阳,都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了。然后这个光线斜过来,把最高的一座山峰上头的这一个石壁把它打亮,但是其他的都已经开始,笼罩在暮色之中了。这样的情调其实是一种英雄主义的情调,我们再看看,作为花鸟画家的岳黔山,他画的树一样的跟画山是一个格调,也是特别崇仰这种古木苍苍,中间的那种铮铮铁骨,和那一种直指苍穹的英雄主义的气概。所以在他的山水画中间,在他的画的荷塘中间,在他画的这个古松古柏中间,都洋溢着流淌着一种英雄主义的血气。

王莽岭 240x200cm
我们就要进入下面这个展厅了,下面这个展厅我们和岳黔山教授一起。来观看他的这个展出的作品,让岳老师来给我们讲一讲,这两幅气势磅礴的松柏的创作的经历。


铁石身 360x300cm
王鲁湘:你这么大的作品我过去没见过,这个尺寸有多大。

岳黔山:这是两个一丈二竖着接的,两个丈二也就是它高四丈二。然后也是在这横起来基本上成为一个方形了。是两个大幅的丈二作品。叫《铁石身》,画的是汉柏。岱庙的汉柏。就是汉武帝(时期)2000多年了,汉武帝在岱庙的时候去做封禅泰山的时候。他在那里种的这个柏树。
岳黔山:这个这张画是现场对着这个树现场画的,在现场用两张丈二纸现场画的。我的很多画差不多都在现场,我不叫现场写生,实际上我叫现场创作。
王鲁湘:但是你这么大的纸在现场的话,那也有一些客观条件你必须满足。要不的话你这个现场你会搞得手忙脚乱。
岳黔山:就是铺在不平的这种地上。因为完全平整没有这个条件,你也不可能带那么大的画板去。只有在这个高低不平的这个地上铺上画毡,然后就把纸放上去。

王鲁湘:比如说下面这个高低凹凸不平,甚至还有石子。对你的用笔有影响吗。
岳黔山:会有影响,会适当地清理一下那个地面。然后画的时候,反正有时候会不小心,因为湿的下面有一个石子。一踩会破,纸会破,托裱的时候再补。
王鲁湘:像你这个线条我还能够理解,你根据你的经验,轻重 ,快慢,但是你像这些用积墨的地方。像这个地方起码得五六遍,你才能有这个层次和厚度。那是很容易把纸给捅破了。
岳黔山:对,所以要特别小心,另外就是画多的就是经验。因为我喜欢很厚重的喜欢用这种积墨,另外就是我特别强调中国画这个写意用线条。就是我认为线是中国画的灵魂,特别大写意。那么主要是在线的表现和墨的表现上。你看这边还有一个《苍龙》。

苍龙 360x300cm
岳黔山:也是在泰山。背景淡淡的泰山,泰山那个后石坞有很多的松。特别漂亮,但是后石坞它整个这是一个高低不平的山坡, 山顶,那个地方找一块平地是很难的,这个就是从山上下来以后,马上找一块平地。把当时的感受在那个状态下,赶快去捕捉它就把它完成。
王鲁湘:泰山有很多古松。最有名的就是从泰山正面上来以后,就是这个秦始皇封的五大夫松。但是其实最好看的松是在后石坞,一定要翻过去在它的后面。
岳黔山:对,这也是就是也算是现场。因为我的画画经常是感受了自然以后,把那个最新鲜的那种感知。第一时间对这个物象生机生命的那种状态。捕捉到了以后赶快动笔,我也担心有些时候回到画室之后再动笔。或者隔一两个月以后再动笔,那种创作的冲动,那种激情就会削弱。就会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以后的话,虽然可能构图各方面推敲可能会更稳一点,但是那一种在当下看到这个景象以后。产生的那一种心灵的撞击。和现场的那种非常生动的这样一种现场感,可能就很多信息就没有了。
王鲁湘:就是这样的,所以现在也是美院这个教学中间。除了临摹前人的画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带学生出去进行现场写生,而且现在的现场写生也不仅仅,停留于只是收集素材。而且是强调是现场创作。所以实际上您这个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教学示范。是带学生写生的期间创作的,所有带去的学生都在现场看整个的创作过程。因为我1994年在泰山拍过一年的电视,后石坞这个地方我是来回去的。你要在现场丈二的两张铺开画很难的,那个地方除了吕洞宾的那个庙以外,基本上你找不到一个稍微像样一个平地。这个一幅画,你光是墨都要用到好几瓶。
岳黔山:我这些墨大部分是研的墨。
王鲁湘:画丈二你也研墨吗?
岳黔山:因为有学生,所有学生边上看的同时就在研墨。用完这个再用另外一个,就是反正学生多跟得上。
王鲁湘:这个弟子给老师磨墨,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这是。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心里有底了,其实看那一张画的时候。我就想问你这个问题,到底是用的现成的墨汁,还是用的研墨。但是我想现场在野外,第二的话这么大的篇幅用这么大的墨汁的量。我想你不可能是研墨,结果你还居然是研墨。你一说到研墨,我就看到了这种墨的这种层次,墨的这种氤氲。墨的这一种感觉,它确实又是和墨汁是不一样的。
岳黔山:对,和墨汁不一样。墨汁会显得薄气,还有就是它的层次关系会简单一些。这个是芭蕉,云南西双版纳,我每年都会带学生到版纳写生,这个算我在版纳写生当中的中型作品。我最大的会画到四个丈二匹接的,因为版纳那个地方有一个植物园,它那个植物园的条件就好,它平地多。这个就是也是现场画的
王鲁湘:大写意画家特别喜欢画芭蕉,从这个明代以来,其实所有的水墨大写意画家都喜欢画芭蕉。那么为什么,是因为芭蕉这个形象,特别适合大写意水墨的表现。

蕉林野趣 280x214cm
岳黔山:对了就是因为它的叶子可以用大块的泼墨,它的结构又可以把线条充分的表现,而且这个芭蕉,它这个新旧叶子,它这个又能表现一种生命的一种轮回状态,有一些垮下来了。新的又长出了去了,有一些甚至都倒了。然后新的苗又出来了,它这个感觉我特别喜欢,实际上我在每一次现场创作都是,物象它触动了我,让我有产生很多的联想,特别是我觉得它跟生命的轮回。这种生机有关,所以我就特别想借这个东西来表现。
王鲁湘:你刚才这一段话,对于我们理解中国人,特别是文人为什么,喜欢画水墨芭蕉。是一个很好的一个注释,芭蕉完全是一个草本的东西。但是你看你这在这一幅画里头,一个生命的全过程,全部在这里头了。从下面破土而出的新芽,到这一个蓬勃生长的这样一个大叶。然后到它的这个花蕾垂下来,然后到一些已经开始这个折断垂下。将要枯死过去的这些叶子。整个一个生命的春夏秋冬全在里头了。生老病死 春夏秋冬,生命全过程。我们再看一下这边这一张。这个应该是云南的火焰花,也是云南的吗。

岳黔山:这个就是它那种很高大的树,这是乔木。有十几二十米高大的,然后它那个开花的时候特别壮观,那种欣欣向荣。那种红红火火的。那种感觉。
王鲁湘:除了这样一种心象的感觉以后,从墨象上看你看它和这个芭蕉正好形成一个对比。都适合用泼墨阔笔横扫对不对,但是这个基本上我看除了树干本身是线条以外。所有的叶子都是点。
岳黔山:这个点厾它是中国写意画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笔法,实际上我的花鸟画借了很多山水的笔法。这个点厾实际上就是山水画的画的点法,我其实不是那种传统花鸟画点叶勾筋的那种方式。我是把它就理解成这个山水画的那个处理方式,把那个方式拿来处理它。
王鲁湘:所以实际上一幅中国画的完成,特别大写意中国画的完成。最后呈现的墨象一定要带有浓厚的这种语言特征,就是我的中国画的语言是我的一套语言这套语言跟物象本身有关系,但是也是脱离的。它有自己的独立的语言的要求。
岳黔山:实际上我们创作的时候更多的还是,在笔墨语言的表现和表达。而物象只是借物抒情而已。更多的还是借这个物,然后转换成笔墨语言。更用心之处在于笔墨的表现。
王鲁湘:岳老师不仅是画山 ,画树,画花岳老师也画海。你看这画的是海边的礁石。

礁石 120x240cm
岳黔山:秦皇岛,这几年多次去秦皇岛。经常会到海边去感受一下。然后海边的那个礁石海浪上来,冲到这个礁石上的。一个是本身礁石常年在这个水泡日晒它那个石头的那个质感那种肌理。就非常的有美感很丰富,然后再加上这个海浪有时候上来以后,再一冲洗,它那个给我的感觉非常强烈。所以就画了这么一张。
王鲁湘:其实礁石很难画。
岳黔山:它那个石头上因为还寄生了好多小的像贝壳,就是非常丰富,但是这个又不能写实,正好它是中国画的点线块的一种结合。
王鲁湘:其实画石头在某种意义上,山水画家必须要把石头画好。花鸟画家也必须把石头画好。因为石头是花鸟画中间的一个,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你看这个潘天寿的这个石头。基本上成为他这个绘画中间的一个主体。
岳黔山:这个石头它也是实际上对于一个画家而言,或者是在中国文化里面他也是非常受文人喜爱。也是体现着一种精神的,这是玉龙雪山,玉龙雪山上也是因为风大。还有这个环境现场不好创作。那么下山以后马上进行这样一个创作。这也是在当地画的,像这样的画还是有写生稿的。有速写稿。有照片然后这个下来以后,其实我每一张画都不是一个视点的景。是对整个玉龙雪山寄游以后,然后整体的一个印象。一个画的时候不是真实的在表现,每一个真实的山峰,我还是从中国画的造型,比如说这个山体的造型,每一个山峰的形象。每一棵树的姿态还是从造型的角度,一个旅游者或者一个拍照片的人。

玉龙雪山 120x240cm
王鲁湘:想到玉龙雪山拍到您这张画面,是永远拍不到的,其实这也是你的玉龙雪山的心象。然后变成了墨象。我们再来看这张,您为什么特别喜欢画。一个是秋荷,再一个你把它画成这种逆光的感觉。

岳黔山:一个是在自然当中的一种感受,我觉得那个时候是最美。因为它既有亮相的东西,又有这个浑然一体的东西。被光影给弄得模糊了,整体感更强了。它所以它更符合这个艺术的实和虚的这种关系。这种层次分明和浑然一体的这种关系。所以我就觉得这个时候的,它给我的这种感觉最强烈。同时这个画荷,就是荷塘里面。点线块这个关系特别丰富,那么适合于大写意笔墨的表现。你看什么叫作黑白灰什么叫作点线面。这幅画上全有了,黑白灰,点线面。实际说到最后也是一种抽象构成的意识在中间。
实际上我个人理解中国大写意。它里面有我们说的意象的成分,但是同时它包含着很多抽象的成分。所以画这个其实用心之处。都不是在画一个真实的荷塘,是在进行笔墨的表现和空白的表现,因为中国画这个白的魅力是其他任何画种,没有的,中国画的白都是画家刻意设计,安排表现的,白是在这个画面有造型有聚散 有疏密 有大小 有节奏的,老子就说过知白守黑,所以经常画黑画实是为了画白,
王鲁湘:虽然好像在这个地方用一根线条勾过去,其实重点是区分,再造白,这个是岳教授给大家传授秘诀。我们再到这个展厅看一下,这是一幅红梅,但是红色很含蓄。用一点淡淡的粉红,就是不要让这个红抢了这个墨。

八尺花卉四幅之二(梅花)248x125cm
岳黔山:今年的春节期间,我在云南画梅花,那个地方唐宋元明清的梅花都有。就是很大的梅树,然后它在开花的时候。它那个枝互相那种互相交错穿插。我觉得在传统文人画的这个梅花的创作当中。很少有这样表现的,所以我就尝试着画了一张。
王鲁湘:所以刚才您看您在说这一个实的线。其实是为了这一个虚的白。
岳黔山:对,你看这种穿插也是,所有的穿插形成的大大小小的三角的这种留白。其实是这个画面中间最重要的部分,这种穿插留白实际上也是一个构成方式它是中国人的一种构成,中国文化里面的一种构成方式,中国画的形式感也在这个其中。在中国传统书画的理法当中,有很多的讲究。它不能有一块空白相似。还是黄宾虹说的最好的造型,最好的型是什么,是不齐之齐弧三角。对那么就是实际上在穿的时候,都是在找这种画各种的造型的三角。不同的三角拼合成了一个这样的,一个虚实相生的空间。

王鲁湘:对,这张画让我想起徐渭。是不是你对徐渭也很崇仰。
岳黔山:那是我最最喜欢和崇拜的大师,我是非常喜欢徐渭。因为徐渭的画他给我们传递的更多的,是他的精神是他的情绪。是他的情感,是他的笔墨的表现力。

岳黔山:重点不是来画物象而是画笔墨,真正中国画到把这个宋代的。这样一种注重客观的再现,真正变成一种心象的表达,实际上是从徐渭开始。从徐渭开始,就是主观的情感的投射更多了。就是对象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其实很多时候物象在一个画面当中它所占的比例。就是在画家心目中用心之处。它占的比例有时候只达到百分之二三十,其实百分之七八十用心之处。是在情感 笔墨 节奏 情绪的一个表达。你看这个也是,其实最后这挂几个果。赋予它一个形象。但是整个画的过程还是充分的。
想在笔墨上进行一个自身对写意的一种,中国笔墨的一种理解真正的这个中国大写意画的这个欣赏。可能重点根本不在于这几个石榴,也不在于这个石榴画的像还是不像,其实重点还是,在这些枝枝叶叶的点线上,实际上就是笔墨的表现,笔墨它就是点线,和这个空白的表现,我画画更多的时候是从这个中国传统的。这种老庄哲学,阴阳哲学,阴阳太极,这个角度去看的,你看这个整个画面就是表现。曲直、方圆、疏密、聚散、干湿,全是这些哲学理念,由阴阳而生的对偶,对偶的哲学观念。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一个对偶关系。你如何把这个对偶关系表现出来,整个创作过程的推进的依据是这个,而不是自然物象。

山岳无声 248x126cm
王鲁湘:所以你这幅画中间整个其实最精彩的两笔,整个这一幅画你看千笔万笔,最精彩最后的一个惊叹号,是这两笔。它真的是只有两三笔,但这两三笔的笔性的质量。笔性的质量。它的动态造型,包括它和后面背景的那个白之间的。那种强烈黑白关系对面这一幅画又是一个敦敦实实的。一个山的造型,这种山的造型,和传统的山水画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传统的山水画基本上天地。包括两边都要空出来,那么我们现在的山水画的画家。经常是截其一段,然后是一个非常丰满的。基本上是满构图。你如果像李可染一样在上面把字一题,基本上就是完全不留余地了。但是不留余地中间又有几白,所以我为什么要特别说这一幅画,就老使我想起李可染先生说的。对于白的这个用一定要惜白如金,它不是惜墨如金,它惜白如金。白是要挤到最后那点白留下来。成为整个绘画中间的一个高光的存在。你看整个这一幅画这一块是。整个画面中间最亮的,虽然这个也是纸的白。但是它是因为有周围的黑把它烘托,因此它这里变成了整个画的一个高光。这倒反而成为画中间的一个灰调了,所以这种感觉其实也只有你们这一些。也是学过西画的,对这个素描关系很懂的人才知道这一点。这一点您很厉害。
岳黔山:我其实是李可染的再传弟子,我的两个老师,一个王振中老师,一个王镛老师。都是李可染的学生。所以我这个早年对李可染的画进行过,比较长时间的一个学习阶段。所以刚才您说到就是其实李可染的画,我个人在学习过程当中的体会,有好多人认为他的画面的留白是。借助了西画的逆光。但我不完全赞同这个说法,他吸收了一部分。但是他把这个逆光和中国画的留白结合起来。他不是那种西画的科学的那种光。所以我这个包括这个画里面的这个留白,一个是受李可染的处理画面的这种影响。当然笔法不一样,结构方式不一样。但是一些画面的大的,那种视觉这种效果会受他的影响,还有就是受黄宾虹的影响。夜山一样,而且黄宾虹说这个,一烛之光全盘皆亮。他就是在很黑的然后有几个亮点。一下整个画就响亮起来。就一烛之光通体皆灵,就灵动起来了。


回望楼兰 145 x 360 cm(横屏欣赏)
岳黔山:这个画的是楼兰,那个废墟也是我觉得它特别的,那种经过风沙这种吹打之后,它出来的那个肌理效果,还有它在那个大漠当中的那种空旷。和这个残壁之间的这种关系。我觉得很有意境,所以就创作了这么一张,也是用大写意的手法。
王鲁湘:所以我说你的这一个生命的情调中间,有一种英雄主义的东西。你就是对这种东西你特别有感悟,我非常喜欢这种,而且这种东西它能触动我心灵。这一面墙上是我们这个比较传统的,这种四条屏。一组一组的四条屏,这种四条屏,它的这样一种长的,这样一种构图。其实为什么中国人,会选择这样一种构图,就是因为这种长的构图。跟写草书一样。特别适合于这一种线的表现,线的表现。你看这个第二张,这个柿子。这基本就是几根线条交织在一起以后。

岳黔山:这个柿子其实非常不写实,就为了给它一个意,这张画还有个故事给大家分享。这是其中一张,是我带学生在十渡写生。画了几天都感觉进入不了状态,这一张是有一天中午。我这个吃完午饭,我就带了一瓶酒,带着学生进山。动笔之前先喝了两碗,然后开始画。一个下午这样的八尺屏我画了二十八张,完全借助那股酒气。完全借着那个酒的状态,所以这个。一眼被你看出来、为什么这个过去,草书大家都好酒。包括写意画的大家也都好酒,那点酒气能够解放自己。就是在带着点酒气的情况之下,其实你的最本能的东西,反而被释放出来了。就是没有那么多框框。

王鲁湘:这个四条屏更传统了。
岳黔山:对,这个四条屏就更传统了,其中这一张跟那一张是一起的。二十八张之一,这一张也是。你看这张梅花也是学传统的,对这个就比较学传统的了。画得比较稍微文气一些,主要是明清扬州八怪他们这个笔法。但是结构方式用生活中来,写生中间来。
王鲁湘:这一面墙呢都是一批四尺斗方,基本上都是写生稿了,这是在贵州的写生,你这个写生让我想起,张仃先生1992年到贵州去的写生。他也画了一批这种四尺斗方。

四尺斗方山水十幅之二 68x68cm
岳黔山:我这个也受张仃先生影响很大,我的写生其实主要还是李可染和张仃先生。对我的影响很大。
王鲁湘:云南贵州其实这个是属于我们中国地理的第二台阶,也叫云贵高原。

四尺斗方山水十幅之十 68x68cm
岳黔山:那个地方的山水真的是非常好。它这个主要是多变,各种地貌在贵州都有,而且它贵州它这个地理原因,它经常下雨,你别看是那个那么南方,关键它下雪。它有一些那个绿地,那些绿色的蔬菜都还有还在那。菜地是绿的。所以很有这种生机。跟北方的那个雪不一样。
王鲁湘:你看这个下雪了,可其实这个苞谷地。还有玉米还挂在上头了,这个就充满着生活气息。就和刚才我们看到的那,比如说大山大水。那是画的是一种气象。然后这些大的松柏,包括石榴 包括芭蕉。画的是一种心象,这个就是对大自然的礼赞。对生活的礼赞,对大自然的礼赞。
岳黔山:这个因为我也会经常画一些比较深入的写生我也害怕走这个大写意路,越走越空。我也希望就是它既能大写,但是还能很丰富。还能很深入,那么就需要你经常做一些更深入的这种。真正地去深入自然深入生活的。这就是六盘水地区的那个乌蒙山,它那个烟云一起来那个大山很漂亮,一条公路盘山的。在山里头穿,这个还有建设工地,这就让人想起李可染张仃他们。50年代出去画的写生,画这个生产建设的场面。山里面正好搞开发的这个。

四尺斗方山水十幅之三 68x68cm
王鲁湘:这个是画的是冈仁波齐,把神山的这种神圣的光的感觉画出来。非常好,既有大气磅礴的这一种气象的格局的东西。又有那一种来自于你心中涌动的这种。生命情调的这种表达的这种大花鸟。同时也有这种在生活中间非常深入。然后体会这一种大自然的这一种丰富和。生活中间的这样一种气息的这个作品,所以你这个展览,应该说是在内容的设计上头,已经把你这几十年的各个方面的这种努力的。这一种当下的状态把它给体现出来了,祝贺,非常好的一个展览。
岳黔山:谢谢王老师。
嘉宾对谈

王鲁湘:刚才非常有幸和岳黔山教授,一起观看他的“黔山墨境”的画展,通过一路观展一路交谈。我了解到了岳黔山先生创作中间的很多的心路历程,非常的感慨。这是我多年以来看过的大写意山水花鸟集于一堂的,一个最精彩的展览。岳黔山先生他既有学院派的谨严,和他的学术的这种探索。同时又一直常年的,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中间,奔走写生创作。所以他其实心中已经积累了无数的丘壑,和无数的花鸟的粉本。他才能够创作出这么多精彩的作品。提供给我们今天这么优秀的一个展览,接下来我将和岳黔山教授坐下来。一起对于中国画山水画花鸟画的,创作的一些现状进行一些讨论。

王鲁湘:我们现在是进入21世纪了,我们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也有很多年了。现在在美术界里头,更多的声音是讲的是,中国怎么融入世界。怎么进入当代。那么我们从事中国画创作的画家,经常会面临这个时代之问,它其实产生很大的这种压力。尤其像山水画和花鸟在中国都是,非常古老的画种了。你像山水画的话有1000多年的,这一个成熟的历史了。经过很多的这一个高峰,那么到了今天。您认为中国山水画面临的迫切的问题是什么。

岳黔山:中国画它未来我觉得它要发展。它还是应该植根于中国这个传统文脉,在这个文化基础上去发展。我们一看这个中国美术史,它是有一个自己自成逻辑的发展脉络。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发展,所以实际上是不存在,上个世纪80年代所说的。中国画穷途末路,是不可能的。
王鲁湘:它一直是笔墨当随时代的。每个时代它有自己每个时代的笔墨涌现出来。用不着你这一个操心的。它自自然然会有的。就是时代的土壤它一定会滋养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开放的时代。那么我们自然看到的东西更多,那么我们思考的问题可能也就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清醒。也就是说我们和古人相比的话,古人更多的是纵向比较多,我们今天的画家可能除了纵向比较以外。我们横向比较的机会,和能够参考的各样的对象,比古人更丰富更多了。
岳黔山:所以这个我觉得中国画其实不用那么悲观,但是呢现在出现一些问题。它也是一个时代慢慢积累的问题。比如说大写意,越来越少。选择大写意学习的画家越来越少,那么这个就是一个是这个时代。大家都急于求成,想快速地见效果。那个大写意它不是一个可以快速成材的。
王鲁湘:看上去是大笔一挥,但实际上是大笔一挥,达到的质量是几十年的工夫修养。讲到这个大写意,就要特别讲到大写意花鸟。您今天在展厅里头展出的这些大写意花鸟。似乎在今天有一点要这个春秋弦断的感觉,就是这个年轻的画家画这种大写意花鸟,能够画到跟古人能够媲美的这种境界就更少了。因为大写意花鸟它特别强调两个修养,一个是文学诗文的修养。再一个就是书法的修养。这两个修养你没有过关,你仅仅靠这个,包括出去写生。包括这个临摹古人。想画一个生机勃勃的,又有这个心象又有墨象的。这样一个大写意花鸟就更难,比一幅山水好像还要难。

四尺花卉七幅之一 136x68cm
岳黔山:对,实际上我这么多年学习山水和花鸟。我个人体会,因为我在大学期间也画过人物。我个人体会最难的就是大写意。因为它是叫一笔造型,一笔下去既要有形又要有笔墨质量。又要有准确的位置。空间关系,这个太难了那么我们这个历史上的写意大家又这么多。每一个时代都有,可以说代表一个时代的大写意花鸟画家,所以在大写意花鸟里面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要找到自己的一点这个特点很不容易。那么我觉得一个是首先不能回避传统,要学习。明以后的大写意都是作为一个画家必须要学习,另外就是您说的要加强修养。就是这种修养主要是,中国哲学,中国书法,这一方面的修养,还有中国画的理法,对这方面的训练。
那么我个人,因为从教几十年。就是在这个对于传统的研习实际上对我来说,是不断的而温故的。因为我的学生是一届一届地走,一届一届的又进来。所以我每年都要给他们讲解,要重复一遍,要示范。就是这些基本功,这就是教学相长,温故而知新。算是这个职业的优势。如果说比书法比诗文这一方面,像我们这个上个世纪60年代过来的人。实际上我们的童子功,是很弱的。时代造成的。那么现在。除了自己去补以外,我想我们可能跟古人比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我们现在可以日行万里,我们可以到全国各地世界各地,去感受自然。

四尺花卉七幅之二 136x68cm
王鲁湘:董其昌说的两个必要条件,行万里路 读万卷书。对我们当代的这个艺术家而言,在他那个地方是一个天花板级的一个目标,很难抵达。即使像董其昌这样的大文化人都很难做到。但对我们今天的艺术家来说,就是一个起码的东西了。尤其行万里路起码的东西了。
岳黔山:我们3个小时就可以从这儿到西双版纳去了,所以那个是不可以想象的,那么我觉得就是我也就是在这一方面。我觉得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体现出来一种优势,我到生活中去,用自己的真情,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心去感悟,我去画我的真情所感。我想这样一来就会跟别人拉开距离,跟古人拉开距离。另外我们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现在的视野特别开阔。我们可以一个上午把唐宋元明清,全部给翻阅了,信息资料太多了。把中西艺术全部给看了。所以我们学习的时候,做比较研究。都是我们这个时候的非常大的优势。所以我呢这些年可能重点,还是放到了用自己最真实的对自然的感受。去画属于符合我的心性和性情,还有我的生命状态的这样的作品。
王鲁湘:说到这一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您这次的展览,也是山水和花鸟并重。而且这个你在现在我们当下的中国画坛,大家也是把你看成是一个难得的。山水花鸟的双栖的这样一个优秀画家,你现在也已经退休了。那么你以后的重点是会放在山水上头,还是放在花鸟上头。

岳黔山:我是可能不会做这种选择,不做选择就是今天想画山水就画山水。明天想画花鸟就画花鸟。因为我就认为这个本身在历史上,其实它也不分的。你像八大又是山水又是花鸟,石涛,沈周。这些历史上他们都是这样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山水画和花鸟画,它并没有本质的在造型在理念上的一些冲突。他只是表现手法有差异。但是理念,它的这个处理画面的一些规律性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以后我也是顺着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这种创作的状态。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不会去做将来专门去画山水。或者专门去画花鸟。
王鲁湘:非常好,我非常期待在几年以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计划的,比如说5年还是10年以后,再拿出一个大展来。到时候我们再来回顾今天这个展览,我们过去古人叫作人书俱老 ,人画俱老。那个时候我们再来和观众一起交流,岳黔山教授在5年10年以后。达到的那样一个美学的新境界。谢谢,今天的书画频道空中美术馆就结束了。谢谢大家的观看。

(来源:书画频道)
艺术家简介

岳黔山,1963年2月出生于贵阳市,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画与书法学院原院长兼党总支书记,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委员、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央文史馆书画院研究员。1995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首次个人画展。先后出版个人画集十余册。作品多次参加重要学术性展览,多次在全国重要学术专业刊物上发表。先后被中央电视台、中国教育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国内十几家媒体做专题报导。1996年至1997年间受邀请赴俄罗斯、德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韩国等国进行艺术考察讲学,举办画展等活动。作品曾被人民大会堂、天安门城楼、中南海、香港特别行政区大楼、新华社、北京市美术家协会等单位收藏。

王鲁湘,著名文化学者、艺术家、艺术批评家。
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导,清华大学张仃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可染画院理事长,中国画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美协河山画会常务副会长,凤凰卫视高级策划、主持人、评论员,中国文物学会玉器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李可染画院青年画院院长。
著有《冰上飞鸿——黄宾虹画学探微》《墨天无尽——李可染艺术研究》《大山之子——画家张仃》《中国古代文化遗迹》《中国乡土建筑朵影奔桨》等。
王鲁湘长期致力于哲学、美学、文艺学、文化史和思想史的研究,数十年行走于历史文化的现场,策划拍摄并主持了数以千部集的电视专题片,荣获“中国知道分子”和“中华文化人物”等称号。同时致力于文化批评、艺术策展和个人书画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