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枫在《水墨＋的可能性：当代水墨的多元与拓展》讨论会上的发言——
皮道坚：2010年，时任武汉美术馆馆长樊枫先生，邀请我担任主持首届《水墨文章第一回-写意精神》展览的策展人。这些年来武汉美术馆把这个展览品牌一直坚持延续到今天，是非常有历史价值和意义的，下面有请樊枫先生做本次研讨会的发言。
樊枫：谢谢皮老师。我来武汉美术馆之前是在武汉画院里任专职画家，从事中国画创作，并在画院工作了十多年。2002年来到武汉美术馆挂职。当时的美术馆规模，只是在武汉市文联机关大楼顶楼上设立的美术展厅。之后我参与了武汉美术馆新馆的基本建设，我带领着武汉市发改委、规划局、设计院的相关项目负责人到全国各地美术馆进行考察调研，为武汉美术馆的新馆建设及机构设置运营，去学习取经。
关于“水墨文章”这展览名称的由来，是2010年我任武汉美术馆馆长期间，有一次《美术文献》负责人刘明找到我：说有一批水墨艺术收藏作品准备到武汉美术馆展出。我看了看作品风格，基本不是纯粹的传统形态，当时我表态同意展出。于是策划部的梅繁就问我这个展览叫什么名字？我当时就思考了一下说：就叫“水墨文章”吧。之后我于是干脆拿着这个题目准备开始策划系列展览了。做的第一个展览我就请的是皮道坚老师当策展人。我和皮老师商量的时候非常用心，我动义决定要搞系列《水墨文章》展览，每年一期学术专题。应该是皮老师把我们扶上了轨道，后来一年一届这么干下来，《水墨文章》一路延续到今天还是非常令人欣慰，有了当初的坚持才能成为今天的品牌。
我为何取名叫“水墨文章”呢？是缘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画院工作期间，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要把“中国画”改称为“水墨画”的问题。这里面有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黄永玉曾有一句话：“谁说我画的是中国画，谁说我画中国画，我跟谁急”；第二个故事是在2004年，周韶华老师邀我到中国科技大学参加一个由他主持的培训班，当时周老还请来了许多大家前来授课，刘晓纯老师也被邀请到在那里做了一个学术报告，那个报告对我印象很深，他说：“黄宾虹是重写非画，林风眠是重画非写”。实际上无形当中把水墨画和中国画之间画了一条分界线。最近我查了一下AI，我问：中国绘画从历史上和西方绘画到底有几次碰撞？答复是一共四次：第一次是郎世宁带进来的，第二次是“新文化运动”，第三次是新中国建立以后，要求按“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绘画要反映现实生活服务于政治；第四次就是改革开放以后，受西方当代艺术的影响。我们今天研究的“水墨画”和“中国画”之发展，无非也就是这四次碰撞以后的现状。“中国画”到底应该归属在哪个锁定的框架层面。今天在我看来：“水墨画涵盖了中国画，而中国画不等于水墨画”。现在很多价值研究取向，越来越觉得中国画始终有一套“道”的坚守，那套道统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一个共识：比如意境论、气韵论、传神论、章法论、笔法论等等是很难推翻。既然已形成多时代的道统坚守，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经典模范高高在上了，非常不愿意放下它的架子。如果要用水墨画的发展方式去要求中国画革新，怎么讲“传统派”都不会搭理你。反过来说，假若用中国画的要求去要求水墨画，那水墨画又成了中国画的附庸，永远没有发展空间。因此，水墨画就是水墨画，中国画就是中国画，甚至将来就要标注你是“中国画”还是“水墨画”，这样身份更加明确一点，否则感觉到相互之间好多学术问题解释不清楚，中国画完全可以高高在上讲道统，坚持你的要求，我们可以尊重你。但是水墨画是可以继续与世界当代艺术随同发展的，而且要保持有很大的包容性、兼纳性。
玄忆 纸本水墨 196X660CM 2017年
我们之所以要研讨“水墨画”，是因为在世界上用这种媒材作画有它的“唯一性和不可取代性”，而且是用我们这种媒材里面的“东方文化精神价值观”在作画。无形当中生活在“东方文化”的你，就有话语权，就不像其他艺术领域，绝大多数审美观的话语权都掌握在西方人手里，而“水墨文章”这个话语权是掌握在我们手里，这就提出一个问题：我们的艺术家、策展人、批评家希望用什么样的形态去影响世界，影响人类的艺术。这就需要有一个水平与高度，因为话语权由你把握，将由我们来制定划分这项艺术领域的游戏规则。
当下需要讨论的课题是你希望制定什么样形态的游戏规则？当年，我在做武汉美术馆《水墨文章》的时候，是希望通过我们这个展览在水墨领域里面找到边界范围共识，实际上当下水墨领域已经没有边界线了。而“中国画”则象似存在于有天花板的室内，你不符合“圈层”里面的型号要求的“道规”，它是不让你进入领地的；而“水墨画”是排除这个“圈层”之外的，为什么称实验水墨，意思是我不进你那个门坎，就有我的自由。而在当下，却应该说，当代艺术也好，当代水墨画也好，反而促成并影响了关在屋子里面的“中国画”艺术家，把可以接纳的东西自然可以融入进来，不能接纳的东西则依然可以排除在外。但不得不承认水墨画的多元实践，推动并完善了传统中国画的发展。我们的《水墨文章》可以做的文章恰巧是在探讨这“圈层”的里里外外，旨在把我们的水墨画推向更大的世界艺术领域。有这样一种高度以后，有这样一种理想以后，才有实现目标的可能，我们就希望通过系列展览把水墨艺术一点点做下去。
都市味象之不夜城 纸本水墨 178X94cm 2007年
刚才大家都谈的很好，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第一个是材料工具上，第二个是价值观，比如意境、格调、情绪、题材、取向，中国画特别强调材料问题中的方法论，用笔用墨法度准则，比如书法总是要强调法度，法度就体现了他的价值观。我们在这个笔墨法度里面怎么坚守？徐悲鸿、蒋兆和先生对人物造型解剖，主体透视，改变了中国画传统人物画表述形式，当初郎世宁进来的时候中国宫廷画家不认为他是中国画，认为画居然还能这么画吗？这还是中国画吗？齐白石老先生曾招呼家人：“把那位能在宣纸上画洋画的蒋先生请过来吃饭”，说明老先生虽佩服却没有认为蒋兆和画的是“中国画”。就水墨画领域探索中，林风眠先生对立意、人物造型、画面构成等，发生一些明显改造创新；李可染先生提出：“可贵者胆，所要者魂”；吴冠中先生提出：“笔墨等于零”；刘国松先生提出：“革中锋的命”，周韶华先生提出的“隔代遗传、远亲杂交、全方位关照”等。我们最好的前行路径是通过《水墨文章》系列展，继续可以把这些珍贵实践成果的种子传播并推广下去。用更多水墨艺术课题来进行研究探讨，用更多的水墨艺术表述方式去告知世界。谢谢。
皮道坚：樊枫馆长的发言令我很有感触，他说当时考虑的是什么？我们以什么样的形态、话语和游戏规则去影响世界，所以他要做水墨文章，这个就是一个时代的变化，谢谢樊枫馆长刚才的发言。
照片资料
2025年10月26日，樊枫前往武汉美术馆参加水墨文章系列公教活动，并以艺术家的身份与观众分享讨论
上述活动中与观众互动的画面
（来源：樊枫艺术工作室）
艺术家简介
樊枫，1958年生，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一级美术师，二级教授。中国博物馆协会美术馆专业委员会理事，湖北省中国画学会副会长。湖北美术学院、江汉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武汉画院专业画家。2008—2020年，任武汉美术馆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