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出身于书香门第,曾因酷爱绘画而险些蹲班留级。她自幼聪颖好学,只画过两幅素描便考入了北京艺术学院。他的画曾被指责为像“大花布”,但他不改初心,最终探索出属于自己的“大麓画风”。她致力于建设中国画基础综合训练体系,2014年离世时,留下了100万字的笔记书稿。他们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国的美术教育事业,为中国画的理论、实践、教学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用一辈子的探索、耕耘,让人们记住了这对画坛伉俪的名字——邵昌弟、郭怡孮。
1952年,著名花鸟画家郭味蕖受到徐悲鸿的邀请,到中央美术学院研究部任职。12岁的郭怡孮便跟随父亲,从老家山东潍坊来到了北京,考入北京市第二十三中学。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位对他影响深远的美术老师金玉峰。

郭怡孮:我对金玉峰先生是特别崇拜,老师上课绝了,所有讲的事都吸引我,就没想到一个老师能那么吸引学生,讲课生动。后来就跟金老师到美术组,从那以后就开始对画画,特别是对写生,对水彩写生就特别痴迷。我记得我那时候比常人要早起,天天要早起,跟着老师在鼓楼、钟楼、什刹海、北海这一圈画写生,每天早上一张,画完以后再去上课。起码要比正常上学的同学早一个小时还得多,那时候已经画迷了。


郭怡孮与恩师金玉峰先生
对绘画有强烈兴趣的郭怡孮,在进入美术组以后仿佛如鱼得水。到了暑假还会跟随老师到颐和园进行写生。他们就住在颐和园后方的校舍里,一画就是一整天。这份对于绘画的痴迷态度,甚至一度影响到了他的文化课。
郭怡孮:我差一点蹲班,因为画得太痴迷。我记得初二的时候有一次补考,毕业的时候老师给我的鉴定就是,此生酷爱美术,希望在这上面有所发展。
老师的评语一语中的。高中毕业以后,酷爱美术的郭怡孮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他在此获得全方位的艺术滋养,也在这里遇见了自己一生的伴侣、艺术至友邵昌弟。

邵昌弟大学毕业照,1960年留校(北京艺术学院)任教
郭怡孮:邵老师是我的同学,但是她于我而言亦师亦友。为什么说她是老师?我还在校读书的时候,她就已经留校了。她年纪很轻便留校任教,很有意思的是,留校之后,卫天霖先生、李瑞年先生等一众老先生见到她,都开玩笑称她“邵老”,其实她当时还只是个小姑娘。后来入学的新生向旁人打听,院系里被称作“邵老”的是哪位老先生,知晓实情后都十分惊讶,想不到这位前辈年纪尚轻,甚至比不少在校学生还要小。

1960年北京艺术学院毕业时,
邵昌弟和同学们到天安门华表前留影
被师生称作“邵老”的她,留校任教时仅有22岁。她凭借踏实钻研、孜孜以求、独立思考的学术品格,赢得了全院师生的尊重。实际上,在校学习期间,邵昌弟就展现出高超的艺术领悟力与创作才能。

郭蕴淇(郭怡孮、邵昌弟之女):她接触专业绘画起步比较晚,只完成过两张素描习作,旁观他人作画后,便前去报考艺术学院,并且顺利考上。邵昌弟无论修习工笔还是写意,功底都十分扎实到位,当时授课老师对她的评价也很高。旁人看着她作画得心应手,其实内里功夫并不轻松。我也曾学画、作画,深知很难达到她的水准,她的勾、染、描笔墨,或是写意创作,都能精准吸收老师传授的艺术精髓,只是于她自身而言,过程显得格外轻松。
1960年,国家决定将中国画按照人物、花鸟、山水分科教学。刚刚开启教学生涯的邵昌弟,被安排进入郭怡孮所在的班级脱产进修,二人成为同桌,一同度过了一段课业紧张、收获丰厚的学年。
郭怡孮:她在我们班级进修时,实际起到了半个助教的作用。后来她担任俞致贞先生的助教,我们一众同学都十分羡慕。她无论写意、工笔,还是人物创作,专业水平都高出同期同学一大截,我也是从那时起对她心生好感。
从相识到相知,从仰慕到爱慕,对艺术共同的热爱与理想,让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他们不仅是学习伙伴,更是彼此生活的支撑、情感的依靠。对郭怡孮而言,校园生活充实幸福,却也伴随着艰苦岁月。“三年自然灾害”几乎贯穿他的整个大学时期,他曾用“两个饥饿”概括这段求学时光。
郭怡孮:第一个是知识的饥饿。1960年,陈毅同志在广州提出“向科学进军”的口号,整个知识界、文化界掀起求知热潮,彼时校内师生都怀揣着迫切求索知识的心情。这份精神层面的匮乏,却得到了充分填补,当时诸位先生倾尽全力授课。尤其是1960年分科教学推行之后,山水、花鸟领域的老一辈教师,都想将毕生技艺悉数传授给后辈。长久以来,山水、花鸟学科不受重视,老师们迫切希望培养出该领域的传承人,他们教学的热忱与辛劳,我们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内心十分感动。我们一心想要接续被忽视许久的花鸟画、山水画文脉,在诸位先生的教导下,汲取到了极为丰厚的艺术养分。
第二个是生活上的饥饿。当时物资匮乏、营养不足,大家普遍吃不饱,不少师生都出现身体浮肿的状况,长期大量作画又加剧了身体消耗。邵老师留校之后,校方安排她负责管理浮肿学生,她自身同样身患浮肿。学校将浮肿学生集中照料,每人每日增加一两黄豆的补给,即便如此,大家依旧拼尽全力作画。邵老师还组织同学们完成课内作业,额外增设习作练习。如今回想,彼时人人营养不良,却都为钻研艺术拼尽了全力。

郭怡孮、邵昌弟和恩师俞致贞夫妇合影
1962年大学毕业,郭怡孮进入北京市第一百零七中学担任美术教师,邵昌弟则继续留任北京艺术学院。在郭怡孮执教中学的十七年间,时代历经特殊动荡,二人相守相伴,留下诸多温暖的回忆。
郭怡孮:这十七年,是我人生中最青春的一段时光。在校期间,我组织美术组、宣传组、壁报组、广播组、文艺宣传队的一众同学相伴成长。前后算下来,一届十个班级,每班五十名学生,我一共带教十五届,中间有两年参与“四清”工作,总计七千五百名学生听过我四十课时以上的美术课程。能培育这么多学子,我内心十分骄傲。特殊时期,我始终带着学生坚持研习书画,这批学生后续考取美术高校的比例,远高于校内其他班级,不少人顺利进入各类高等院校深造。这段岁月没有被虚度,回想起来,我十分欣慰。
1967年,郭怡孮与邵昌弟登记结婚;1969年,女儿郭蕴淇降生。动荡岁月里,二人彼此陪伴、扶持、鼓励,安稳的家庭让郭怡孮能够安心投入教学工作。郭怡孮从未中断绘画,即便客观条件艰苦,他总能找到途径坚守热爱的绘画事业。

郭怡孮、邵昌弟1967年的结婚照

郭怡孮、邵昌弟和他们的女儿郭蕴淇
郭怡孮:日常教学期间不便作画,特殊时期限制更多,甚至要求与家族艺术背景划清界限,诸多创作条件都受到约束。但每年五一、十一游园活动,我负责园区谜语板块设计,谜语展板需要配套插图,校方会划拨经费购置宣纸。每年大约有两个月时间,我可以借着工作契机,在宣纸上持续进行花鸟创作,笔墨研习从未中断。
郭怡孮任教中学期间,邵昌弟调任北京师范学院,参与美术系筹建工作,全程负责教学计划制定、新生招生等事务。十年浩劫结束后,邵昌弟出任中国画教研室主任,自此全身心投入中国画教学事业。
郭怡孮:她常年超负荷授课,医务室数次致电让我前去照料,她上完课后常常累到无法行走。彼时她投身教学改革的热情格外高涨。那时候我还在中学任教,而她已经系统性地研究中国画教学、写生创作体系的搭建工作。
在艺术求索之路上,邵昌弟同步推进社会实践、理论修习、教学改革、创作研究四大方向,各板块各有侧重、交替深耕。这条路满是阻碍,但她坚韧的性格与远大的治学理想,让她从未停下探索的脚步。
郭蕴淇: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她主动向素描功底扎实的前辈求教,持续补修素描、写生与造型课程。1978至1980年,她两度前往新疆创作速写、素描人像,作品成果十分成熟。她认为线条是中国画最核心的特质,于是运用极简纯粹的白描线条,诠释自己理解的中国画艺术内核。

维吾尔族的小朋友喜欢这位北京来的画家

邵昌弟1979年在南疆毡房中写生
邵昌弟深耕美术教学体系的同时,郭怡孮的绘画事业迎来重要转机。1977年,文化部组建中国画创作组,以赴联合国绘制大型画作的名义,将郭怡孮从中学抽调至组内,开启为期三年的专职创作生涯。
郭怡孮:中国画创作组的这三年,是千载难逢的宝贵机遇。全国各地的老一辈书画家分批次来到北京参与集体创作,任务繁重,却兼具光荣与时代意义。我白天潜心观摩各位前辈创作学习,深夜十二点后访客散尽,我便锁上房门继续完成创作任务,常常伏案至凌晨四点。这段时光紧张艰苦,却也让我内心充满热忱,是我收获最大的三年。

郭怡孮在中国画创组时
进入中国画创作组时,郭怡孮从业资历尚浅,但他坚持创作之余,虚心向身边老一辈艺术家求教。创作组于藻鉴堂举办艺术座谈会,朝夕相处的日常里,诸位老画家的艺术修养与人格魅力,深深感染着他。

中国画创作组在藻鉴堂开座谈会,第二排左一为郭怡孮
郭怡孮:当时谢瑞阶先生已是九十岁高龄,身为革命前辈的他格外喜爱我的画作。曾有人评价我的作品装饰感过重,称我的画像“大花布”,谢先生劝慰我不必在意旁人评价,坚持自身创作道路即可。我为联合国大厦绘制百合题材作品时,有人提议缩小花卉尺寸,谢先生当即制止,他回忆起太行抗战时期,炮弹落地处生长的野百合,花朵比画中形态更为硕大。
还有一次,我在友谊宾馆院内写生玉兰,如实勾勒枝干轮廓,画面造型精准。一位老先生在一旁驻足观望许久,一言不发,我见他神色凝重,他忽然取走我的画板,翻转至空白纸面,将画夹正对玉兰植株,借自然光投射的树影为我示范。光影落在空白画纸上,天然构成一幅完整水墨作品,意境远超我写实勾勒的线条稿。他毫无保留地将创作心法传授给我,无论是艺术规律、创作经验,还是独有的创作技巧,都让我处处有所收获。

郭怡孮 《天地和同春光锦绣》 综合材料
240cm×600cm 2025年
郭怡孮的父亲郭味蕖曾任职中央美术学院,担任中国画系花鸟画科主任。颇具缘分的是,1978年郭怡孮调入中央美术学院任教,1982年同样出任该院中国画系花鸟画科主任。这份传承赋予他前行的动力,也带来不小的压力。
郭怡孮:中央美术学院停办多年,父亲与李斛先生等前辈都已离世,院校复课后急需重建师资队伍,我恰在此时入校,内心压力极大。校内所有教师资历、教学经验都优于我,我脱离专业创作队伍多年,仅依靠中国画创作组三年时间重回专业领域,只能一步一步追赶、学习,沉下心踏实钻研。好在父亲在病中完成数十万字的《写意花鸟画创作技法十六讲》,我采用最朴素直接的方式,一字一句将全书抄写两遍,夯实自身理论根基。

郭怡孮父亲郭味蕖
任教中央美术学院期间,郭怡孮兼顾理论授课,将大量精力投入写生实训。自1978年起,他多次带领学生深入西双版纳热带雨林写生。

上世纪八十年代郭怡孮在中央美院花鸟科上课
郭怡孮:我认为花鸟画需要拓展创作题材,传统花鸟画取材大多局限于庭院花卉,古代画家多描绘宫廷奇花异草。创作者应当深入现实生活,描摹自然山川,借山水草木滋养笔墨,这是一条可行的创作路径。因此自开展教学起,我便将写生置于核心位置。西双版纳堪称植物王国,草木品类丰富,是花鸟画写生的绝佳场地,我也将这里开辟为稳定的写生研学基地。
西双版纳的写生经历,让他将创作视角转向历经风雨雕琢的热带植物、清逸秀美的山川草木。在持续亲近、对话自然的过程中,他收获诸多艺术成果。谈及代表作《雨林深处》,过往创作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郭怡孮《雨林深处》
郭怡孮:创作《雨林深处》时,我静坐雨林中的望天树下,参天林木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外狂风呼啸,林下却静谧无风。青苔层层铺满地面,秋风裹挟黄叶缓缓飘落。我希望借画面诠释自然生命轮回的意境:雨林没有清晰的四季分界,唯有新叶萌发、繁花盛放、果实成熟、老叶凋零往复循环。我将落叶作为画面核心意象,甚至希望笔墨间传递出落叶飘落的声响,这幅作品完全由实景感悟而生。
郭怡孮的创作道路上,夫人邵昌弟带来的影响深远持久。常年深耕美术教育的邵昌弟,总能精准点出郭怡孮创作里的问题,郭怡孮也擅长归纳、吸纳这些建议。二人艺术思路互补,推动郭怡孮的创作持续创新、不断精进。
郭蕴淇:母亲常年钻研造型理论,时常指出父亲画面的造型短板。多数创作者难以接纳直白的批评,父亲却全然接受,还能将这些意见转化为优化创作的思路,这份包容十分难得。到创作进阶阶段,母亲又聚焦父亲的画面构图,二人时常围绕三线、四线这类基础构图规律展开讨论,母亲长期直言他的构图不够完整。父亲为此专门补修构图相关内容,经过大量创作实践后,母亲终于认可他小幅作品的构图水准。父亲后期举办展览的大型主题创作,几乎都经过母亲调整,让画面结构更完整、意境更深入严谨。

郭怡孮 邵昌弟为中南海创作《春光图》
郭怡孮:她的许多艺术思想、教学理念都具备前瞻性,我是最大的受益者。我后来提出的大花鸟精神、技法重组、直觉先行、理论断后等创作理论,都是我们二人日常共同研讨、实践总结而来。家中长辈时常叮嘱我们注意身体,实则心疼我们二人治学创作太过拼命。
“在回伊犁的路上,饱赏雪景,各种黄树和云杉,雪花交织,一幅幅秋景披上冬装,结束了灿烂的秋色,这是难得的色调,努力去表现这种美。抓紧时间画速写,这轻便的武器要随时发动。”
——摘自邵昌弟日记
两度前往新疆开展教学、写生的经历,奠定了邵昌弟后半辈子的治学方向:围绕绘画基础原理,验证基础美术概念。邵昌弟所有绘画创作,始终践行这一学术思路。

郭怡孮《春涧》135x90cm
郭蕴淇:父亲与母亲的创作脉络截然不同,父亲给自己文章拟定的标题是《从酷爱到担当》,母亲的人生轨迹则是《从责任到担当》,走了一条格外辛苦的治学道路。她早期创作注重情景交融,以笔墨共情自然;六十岁步入晚年之后,创作重心转向精神表达,依托《生存系列》《飞翔系列》《文竹兰・绽放系列》传递自身艺术理念。

邵昌弟创作《绽放》
郭怡孮:《绽放系列》是她为高研班教学创作的系列作品,以单株文竹兰为原型,衍生数百张变体习作,探索单朵花卉如何呈现盛放的艺术意境。后来她为伦敦奥运会绘制的花卉作品,正是这套意象的延伸。完整展现了从现实物象到多元艺术作品的转化全过程,便于学生理解创作逻辑。
《生存系列》聚焦现实环境问题,以鱼为核心创作符号,借画作抒发对社会现象与人类内心世界的思考;直至生命末期,她创作《飞翔系列》,艺术表达抵达精神自由、彻底解放的境界。这三套系列承载的创作理念,时至今日依旧具备极高的学术研究价值。

邵昌弟《生存系列版画一》91x49cm
创作《飞翔系列》期间,邵昌弟身体已然抱恙。即便家人再三劝阻,她依旧坚守教学岗位,不肯放下教师职责。2014 年寻常一日,邵昌弟在家中接到学生的咨询电话,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为学生指导创作。

邵昌弟《飞翔系列版画一》57x90cm
郭怡孮:我当时已经察觉她身体状态很差,她下楼接听学生电话,花费四十分钟细致指导创作思路,通话结束后累到说不出完整话语。我悄悄挂断电话,她为此十分生气,可那时她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后续做完手术,仅仅一个多月,她便离世了。

邵昌弟为伦敦奥运美展创作的作品
邵昌弟曾说:“我不是一个巨人,不能让我的学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我可以是一把梯子,让我的学生一步一步踩着上。”近六十年教学生涯里,她始终扎根中国画教学、创作研究一线,身后留存百万字教学笔记与资料。
郭怡孮:确诊重病之后,她曾期盼能拥有两至三年时间,整理自己毕生的教学研究成果。她自喻耕耘一生,散落满地“玉米棒”,希望将零散的治学心得系统整合,这份心愿最终没能完成。好在她大量手稿、笔记都完整留存,女儿郭蕴淇正在持续整理,其中许多具备深度思考的文字资料,都具备研究价值。
郭蕴淇:这里存放着母亲在校求学时期的听课笔记:1961年12月14日李苦禅先生授课记录、1959年11月20日黄均先生中国人物画课程笔记,还有当年师生一同前往法海寺观摩临摹的记录。母亲常年保持写日记的习惯,每日记录创作灵感与学术思考,日记内容极少涉及私人琐事,通篇围绕绘画研习,记录自己的创作困惑与领悟。
母亲离世十分仓促,她对自身学术成果要求严苛,生前始终认为作品、理论体系尚有欠缺,不愿公开发表,计划持续实践打磨后再完整呈现。她毕生理想,是搭建一套完整的中国画基础综合训练体系。中国画看似入门简单,但若想要钻研至精深境界,离不开系统完善的基础训练。
邵昌弟离世一两个月后,郭怡孮曾对女儿坦言,自己的艺术高峰已然过去,郭蕴淇对此感触颇深。
郭蕴淇:母亲离开至今已有十年,父亲从未停下笔墨与学术探索,持续深耕创作,开辟出全新的艺术境界,如同关上一扇门,又推开一扇窗。
邵昌弟的离去,让郭怡孮失去相伴五十二载的亲人与事业伙伴;让一众学子失去一位尽心尽责的良师;让中国画教学领域失去一位坚韧执着的学术探索者。但她的艺术追求、学术品格、攻坚精神,始终化作郭怡孮前行路上的动力。



郭怡孮:回望邵昌弟的一生,她对传统笔墨的理解、出众的艺术才气,以及搭建全新中国画教学体系、推动国画革新的远大抱负,都令我由衷敬佩,也不断鞭策我接续完成这份美育事业。
近些年,郭怡孮依旧孜孜不倦地投身绘画创作与美术教学。2017年,历时三年摄制完成的三十三集教学纪录片《郭怡孮花鸟画教学研究》,在书画频道《空中美术学院》持续播出。这部大型教学节目完整分享了他数十年积累的花鸟画创作理论、笔墨技法与写生教学成果。创作层面,他多次重返祖国南疆写生,身旁虽少了相伴半生的知己,但他对艺术的思考从未停滞,持续从自然万物中汲取创作养分,山野草木、生灵万象共同构筑起他深邃的精神家园,源源不断为花鸟画创作提供灵感。

郭怡孮《海南写生十九》38x26cm


郭怡孮《海南写生五》42x39cm
郭怡孮:我们观赏西方绘画时,会发现光影是核心要素,依托三大面、五调子塑造阴影,西方绘画的光影是特定时空下具象客观的真实。中国画的光影审美与之不在同一层次,我将国画里的光称作“心里的光”。我一直在尝试以国画色墨语言,描摹内心感知的圣光:热带雨林中,光束穿透层层林木,斑驳洒落,光影交错令人目眩;林间草木沐浴阳光雨露蓬勃生长,偶尔出现银白叶片,在斑斓色彩里格外醒目。身处实景时,林间光线明亮耀眼,色彩交融难辨界限。我希望依托中国画独有的审美特质,探索专属笔墨表现方式,绘出灿烂夺目、充满阳光气息的画面。即便年岁已高,我依旧会持续开展相关艺术实验。

郭怡孮《雨林阳光二》97x90cm


郭怡孮《雨林阳光四》97x90cm


郭怡孮《雨林阳光五》97x90cm
与邵昌弟五十二载携手同行,是郭怡孮一生最珍贵的人生财富。二人相濡以沫的半生,也是一个时代中国美术教育者求索、奉献的缩影。怀揣对艺术赤诚的热爱,坚守振兴中国美术教育的初心,郭怡孮继续行走在笔墨之路上,描摹独属于自己心中的艺术之光。
(来源:书画频道)
艺术家简介

郭怡孮
中国艺术研究院国画院名誉院长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中国画学会创会会长
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名誉主任
故宫博物院特聘研究员
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书画联谊会会长
中国热带雨林艺术研究院名誉院长
第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
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邵昌弟,女,1938年生于北京,祖籍安徽怀宁。1952年小学毕业后以优异成绩保送师大女附中,1955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预科,1960年毕业于北京艺术学院,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学会创会理事,中关村画院顾问,热带雨林艺术研究院顾问。自1960年起,先后任教于北京艺术学院,北京师范学院,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曾任中国画教研室主任。
晚年和郭怡孮先生先后指导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艺术研究院的两个高研班。她一心扑在中国画教学上,为建立新中国画综合教学体系、完善学科建设、提高教学质量,数十年如一日,殚精竭虑。她晚年的创作“生命系列”“绽放系列”“飞翔系列”,是大胆的艺术创造,给我们留下许多启示。
她提出的“归纳国画特点;厘清文化要素;找出内在联系;形成整体结构;总结核心概念;改变思维方法;提高教学质量”的教学主张,是充满着科学理念和鲜活生机的教学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