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护生画集》之《散抛残食饲神鸦》 门前春水泛起涟漪，白萍花星星点点缀于岸边。一叶小艇斜横在水畔，四野无人，唯有暮色渐沉。这时，一位素衣少女缓步而来，将手中残食轻轻抛向空中——几只乌鸦扑棱棱落下，衔起食物，又倏忽飞远。这是五代孙光宪《竹枝词》中的一幕，也是丰子恺先生笔下那幅《散抛残食饲神鸦》的生动画面。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散抛残食饲神鸦》局部 《竹枝》本为巴渝民歌，经刘禹锡改造后风行于世。孙光宪在荆南为官时所作此词，保留了民歌的古朴自然，写尽南方水乡的恬淡风情。原诗中的“商女”与“神鸦”，带有特定的身份与宗教色彩——商女漂泊，神鸦被视为灵物。然而，丰子恺先生落笔时，却有意剥离了这层标签。他画中的女孩只是一个寻常农家少女，没有“商女”的沧桑，乌鸦也只是寻常飞禽，而非受供奉的神鸟。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散抛残食饲神鸦》局部 寥寥数笔，简练概括，女孩抛食的姿态天真自然，鸦群簇拥却不失野趣。丰子恺以他特有的温情笔触，将一首带有地域风情的古词，转化为人与动物在日常中相遇的画面。残食本是无用之物，却被女孩珍重地留给飞鸟；乌鸦本畏人，却因这日复一日的善意而亲近人间。没有祭祀的庄严，没有神异的渲染，有的只是朴素生活里萌生的信赖与怜爱。 千年之前，孙光宪听见江风中的歌声；百年之前，丰子恺看见人间角落里的温情。诗与画隔代相和，共同诉说一个不变的道理：人与万物，本可以在最平常的一抛一食之间，相安相惜、相依共存在这天地之中。 （文/孙震生，中国国家画院人物画所画家，中国美协民族美术艺委会委员 来源：中国美术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