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羽凌风，素笔生花——北京画院安华平《工笔白孔雀技法》课程回顾

学生：孔雀尾部的线条比较复杂，您有哪些具体的建议，帮助我们更好地处理这一部分？

安华平：孔雀尾部的羽毛比较蓬松，层次和结构也很丰富，所以在表现时，要注意把羽毛的蓬松感和其中的变化画出来。这一点离不开平时对孔雀的仔细观察。只有观察得充分，下笔时才能更自然、更生动。

孔雀羽毛，尤其是尾部的羽毛，变化多，并不是单一的一种形状。有些羽毛带眼，有些不带眼，呈三角形。所以在处理这一部分的时候，不能用一种方法去概括所有羽毛，而是要根据不同羽毛的形态分别去表现。但无论怎样变化，都要整体把尾羽的轻盈与飘逸感。

如果画的是雌孔雀尾部的羽毛，它和翅膀羽毛的画法区别不大，但要注意到羽毛的走势和丝毛的方向，这一点要掌握好。大片的羽毛边缘上往往会有自然的缺口，这些地方要有意识地保留。另外，还要注意羽毛的转折和透视关系。比如一组羽毛，一边会显得宽一些，另一边因为透视关系显得窄一些，那么我们在线条的倾斜角度上也要随之作出调整。

学生：我们在追求线条又稳又飘逸的过程当中，要怎么更好地把握这个度？在画白孔雀时，不同部位的线条都有什么变化，处理方式有什么不同？

安华平：这是用线基本功的问题。一个好画家，线条功夫一定要过关。如果线条本身不过关，不只是孔雀羽毛画不好，其他物象的表现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羽毛本身很轻盈，所以在画的时候，用线既不能僵硬，也不能杂乱，都是建立在结构和走向都清楚的基础之上。每一根羽毛往哪个方向生长，羽毛和羽毛之间是什么关系，前后如何叠压，上下层次怎样区分，这些都要心里有数。只有把这些关系明确了，后面染色时，羽毛的层次感才能自然呈现出来。如果前期线勾的太乱，染色后的羽毛就很容易连成一片。

另外，孔雀不同部位的羽毛，用笔方法也不一样。比如脖子这一部分的羽毛，用笔就不能太飘，一般起笔轻，落笔稍重，这样更容易把羽毛的结构表现出来。孔雀丝毛的画法，也不同于某些动物的毛发用散锋表现，而是单笔丝毛，需要一笔一笔地重复，通过有节奏、有秩序的线条把羽毛表现出来。

古人画竹讲究“胸有成竹”，我们画孔雀羽毛也是同一个道理。下笔之前，你要对孔雀的身体结构了解。孔雀不同部位的羽毛，形态不一样，表现方法也不同，线条也要随着部位的特点去调整和变化。羽毛用线一定不能硬，要有一种柔软度，就像风吹过一样。每一条线，都要考虑它的方向和长短变化。对线条的把握，最能考验一个画家对物象的理解与表现力。

学生：白孔雀勾完线在上胶矾水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安华平：上胶矾水的目的是为了固定白色，不然我们在后期染色时，白色容易掉。在具体操作时，有两点要注意：第一，刷胶矾水的时候不要在画面上来回涂抹。因为此时白色还没有完全固定，来回抹容易把线抹掉。第二，胶矾水不能上太多遍。如果刷的遍数过多，纸面就会发光，不容易上色。所以，均匀地刷一遍就可以了。

学生：白色在工笔画中是比较难驾驭，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整个画面的效果，尤其在分染其他颜色时，容易使画面变得脏乱，您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安华平：在调分染颜色的时候，墨的成分不要太多。比如我们用赭石加藤黄调出一种金黄色，加一点墨，是为了微调它的色相，让颜色沉着一点。调出来的颜色要淡，可以薄薄地多分染几遍，这样画出来颜色就不会脏。

染好底色之后，我们可以用白色再进行“提染”，提染完之后再丝毛。通过这样底色分染、白粉提染、再次丝毛的反复叠加，羽毛丰富的层次感自然就出来了，而且白色也会显得亮，不会发脏。

这里要注意，分染羽毛是从羽毛的缝隙里往外染，提染是从羽毛的边缘往里染。要将羽毛一层一层地画出来，注意每一组羽毛的结构关系，不能糊在一起染。每次染完后，可以上一遍胶矾水，把颜色固定住。

一般画一只孔雀，需要分染和丝毛重复三四遍。经过这样反复，白色的厚度会自然呈现出来，线条也会产生一种凹凸感，让人感觉到羽毛的质感。

学生：白孔雀在配景时需要考虑哪些因素？在色彩搭配、构图布局等方面有哪些要点？

安华平：不管是画孔雀还是画其他题材，处理主体与配景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主体物和配景之间一定要有对比度。这种对比不仅是在色彩上的，画面的构图和布局都要考虑。比如，孔雀如果是一个立式的造型，它的羽毛走势是向上的，那么背景可以横向穿插。这种一竖一横的交叉对比关系，画面就会比较好看，显得有张力。反过来，如果孔雀羽毛是竖式的，配景也是顺着上下走，这样的画面就会显得呆板，不好看。

在色彩搭配上，我们要根据所画的主体物进行配色。因为我们画的是白孔雀，如果直接画在白纸上是不突出的，所以我会提前在画纸上刷一层淡淡的灰底色。这样会让白孔雀更明亮、更凸显。

在具体的色彩协调上，要注意利用冷暖对比。比如我们画的白孔雀和花都是冷色，背景可以用一些偏暖的色调来营造环境色。通过加大冷暖对比，让孔雀显得更亮。

其实，每一幅作品在创作之处，你都要思考画面色调处理，去寻求一些变化，让你想要表现的物象更清晰地展示出来。包括画面的虚实关系，让主体与背景相互映衬，让整个画面能融合在一起。

学生：在工笔白色孔雀的创作中，如何通过立意和布局来提升整体画作的意境？

安华平：如果你只画一只孔雀没有任何配景，它在画面上就会显得非常孤立，就像“摆拍”一样。我们安排配景，一方面是为了让主体物更加突出，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孔雀能融合到整体的环境之中，让画面更有趣味、更自然。比如，可以在背景物象的基础上再烘染一些颜色，进一步衬托出前方的孔雀；也可以在孔雀的背后泼一些淡墨，让整个画面的环境氛围变得柔和；包括地面的部分，也可以用一些小草来进行点缀。最终都是为了让孔雀和它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个整体里。

学生：在工笔画中，主体与配景的线条需要相互协调。白孔雀的线条相对繁密，您是如何处理白孔雀与背景之间线条关系的？

安华平：每一种物象，它的表现方法都是不一样的。我们画白孔雀时，羽毛的线条变化很多，有顿挫，也有长线条的舒展和飘逸感；如果用海棠花做背景，用笔方式就不能完全一样。海棠花的线条相对要柔一些、细一些，让海棠和孔雀形成对比。

中国画是以线造型。它不像西画主要依靠明暗、块面和体积关系来塑造形体，中国画更多是通过线来立形、传神、达意。线在中国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决定着画面的精神气质。

对学画的人来说，线条功夫一定要放在重要的位置。像我画白孔雀，很多时候用的是白色的线，对线条的要求更高。在中国画里，只有把线条训练到一定高度，作品最后才有可能达到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