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在西藏采风
方勇老师前阵子向我展示了近几年的一些新画，包含不同风格的数个系列，其中2023年在西藏画的一批速记式作品让人感觉尤其舒畅。最近又看到他在青海等地旅行写生的新作，这种感受似乎又有了新的延伸。从20世纪80年代陈丹青给西藏形象作了社会面展示后，艺术家很难不关注西藏。画家笔下的西藏数不胜数，而方老师笔下的西藏、青海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感受。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1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从图示上来说，这批作品反映出一种特别的轻松感。视觉上的轻松是不容易获取的，因为一方面要允许色彩与笔触的随机性发生，又不能令画面过多地离开图像审美的舒适和完整。对于艺术家本人来说，这些作品都显现出一种“瞬间性”（也可以说是“即时性”）的体验。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2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瞬间性体现在绘画中有两个主要层面，一是当下感官经验的直接体现，二是时间流动所承载的过去和未来的生命体验。毫无疑问，“瞬间性”的绘画调用的是身体的通感。因此，这类作品与“大时间量”的绘画存在完全不同的审美取向，这也是无法仅以绘画技术层面的讨论涵盖的。当我们面对它们时，或许也正是时候反思审美教育长期灌输给我们的、技巧化的分析范式。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4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绘画是方勇老师的工作和生活，而脱离绘画范式的桎梏则是他一直反复强调的实践方法。在我看来，他的旅行也是这种“脱离”的组成部分。因此，比起这批作品的图像快感，它们中间蕴含着的作者与图像范式间的独立关系似乎更为重要。在文艺范式中保持独立性是不容易的，因为范式存在势能，有时候带着沼泽般的吸附力，将人泞在那里难以脱身。方勇老师有这样的心气，所以他的每一个系列作品都呈现出不同的变化。体现在这些旅行写生中，便是材质与色彩间看似信手的取用与混合：粉彩、墨汁、水、油、宣、绢……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5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虽然都说迷惘的人不妨到西藏去看看，但艺术家在大多数时候应该保持清醒，所以我倾向于艺术家的西藏之行带有足够的目的性。在我的设想中，与大多数景物带来的外界感受不同，面对西藏的景色反而让人更清晰地面对自己。以这样的视角去看方勇老师的作品，其中的每一帧画面都成为自我剖析式的即时记录。比如绘制得十分迅速的珠峰，显然是想抓住瞬间的视觉感受；也有绢本的写生作品，显示出更高的图像完整度；而作品中如听着ACDC歌曲画下的速记，或是“悠长的羊卓雍措”，则将观众带入极为辽阔舒畅的情境。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6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相比之下，青海的这批作品又有些不同。建筑成为画面中反复出现的对象，屋顶、院墙、门楼、树木以及往来的行人，构成了与西藏自然景观不同的视觉经验。其中一幅以青绿色屋顶为主体的作品尤其有趣，建筑的透视关系并不十分严谨，屋檐和墙体随着笔触自由地变化，远处的天空与树木则处理得十分简略。建筑下方零星的人物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让画面从宗教建筑的客观描绘回到了人的日常经验。另一幅金黄色屋顶与赭红色墙体的作品同样如此，大面积的色彩铺陈与墨色线条相互穿插，同时，画面一侧的题字作为艺术家现场观看的另一种记录，似乎能够成为与建筑并置的视觉元素。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7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这些作品让我感兴趣的地方，恰恰在于方老师并没有刻意强调宗教建筑的庄严性，也没有将它们处理成某种文化符号。无论是青海的寺院，还是西藏的山川湖泊，它们首先都是艺术家当下遭遇的视觉对象。某些地方画得十分具体，另一些地方却近乎潦草；有时色彩明快，有时又任由墨色与水分相互渗透。这种看似不均匀的处理，反而更接近人真实的观看状态。注意力本来就不是均匀分配的，绘画重要在保留这种感受的流动，而未必需要在形式上处处周全。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8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这批作品的风格媒介多样，我仍然愿意将它们称为“速记”——严格地说不太准确，但它贴切地描述了方老师创作时的主观状态。今天技术的信息茧房造成思维片面者和矫枉过正者众，艺术似乎有能力打破这一困局。方老师主动离开范式的自我追索，也让我想起关于人工智能和艺术的讨论。
方勇
珠峰纪行系列之3
16×25cm
绢本综合材料
从算法可以制造图像开始，依靠时间量堆积的绘画技术优势便不再那么可靠。画家该怎么做？哲学学者如孙周兴和王俊教授对于人类通感、创造与技术关系的讨论，或许提供了一种方向：艺术的意义不仅在于图像的生产，更在于人通过创造活动确认自身的存在。方老师在旅途中面对某一座寺院、某一片雪山时的观看、选择与记录，恰恰是这种具体的生命体验。
节选自《出发的自由：方勇西行写生中的视觉瞬间》
(文/王朴之，浙江外国语学院艺术学院讲师 来源：中国嘉德网拍)
画家简介
方勇，号龙眠外史，安徽省桐城人。
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中国画系主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2002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山水画专业。
2019年复旦大学哲学学院访问学者。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艺术哲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文艺两新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