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连绵,隙自生光。
山,是横亘在每个人面前的庞然大物——个体与集体,约束与自由,现实与理想。而“隙”,是它们之间那条窄窄的缝。
大多数人只看见山,他选择画那条缝。
缝里有什么?一束被捧在怀里的花,一匹驮着闭目骑者的马,一辆挤满人的公交车,两个沉默的拥抱,和一张面孔。
花 | 群山浩荡,繁花有隙
最小的生命,最轻的个体

《花儿》60×50cm布面油彩2026
画中一个人低着头,把一束花捧在怀里——白、黄、粉,衬着深灰的底色。
在赵培智的画里,花不是一个常见的主角。
他画过帕米尔高原的牧人、陕北的老人、公交车上沉默的乘客——那些被时代洪流忽略的人。
花,是他们中间最不起眼的角色。
但正是这朵花,说出了整个展览最朴素的一句话:在群山的缝隙之间,要看见每一个独立的生命。

《愉悦者》50×40cm布面油彩2022
宋人画花,讲究“折枝”——从万千世界里,只截取最小的一枝,供养在画案上。
那不是对自然的复制,而是对生命的一次郑重停驻。
西方静物画里的花则常常指向虚空:花开即谢,繁华终归于尘土。
赵培智的花,两者都不太像。
他的花没有花瓶,没有静物台,它被人捧在怀里——花有了“被捧着”的处境。
群山浩荡,个体渺小。
就算身处群山的缝隙,依然愿意怀揣美好。
这或许就是他想说的:宏大叙事从不缺主角,缺的是有人愿意弯下腰,捧起那一点具体的、易碎的、柔软的东西。
梦游之马
闭眼的人,睁眼的马

《梦游之马》160×150cm布面油彩2026
闭眼的人,睁眼的马。
它是一面放在群山缝隙里的镜子。
赵培智画里的马,是马,又不是马。
它保有马的躯体轮廓,却抽走了现实马匹鲜活的神态。

《被驯服的野马》160×150cm布面油彩2024
在《梦游之马》里,一匹通体鲜红的马,站在纯黑的背景前,四肢下端是白色的蹄——不奔跑,不嘶鸣,像一个从梦中走出来的影子。马背上坐着一个人,闭着双眼,倚靠在马颈上——他正在梦里。

《抱小马的少年》210×90cm布面油彩2024
中国绘画里的马,几乎都是“奔腾”的:昭陵六骏的骁勇,韩干《照夜白》的昂首嘶鸣。
赵培智却让马从奔腾骁勇的范式中退了出来——它们沉默、厚重、隐忍、坚韧,孤独或迷茫。

《梦魇》160×150cm布面油彩2022
如果把这些马逐幅看过去,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统计:这个展览里十几幅马的作品,十之八九没有画眼睛;画中之马睁着眼替人看路,画中之人闭着眼把魂托付——无言,不悲不喜。马不再只是一个“他者”,它是一面放在群山缝隙里的镜子。

《理想之马》210×300cm布面油彩2020
赵培智说过一句很朴素的话:“马没有什么心眼。”
它既能带你驰骋,也是很好的伙伴——是人对自由、美好、无忧无虑生活的渴望。
展览海报上牛仔与马的形象,就是他选中替展览发言的一匹马。
赵培智让马变得沉默、厚拙,却一种对马的敬重。

《相马图》160×300cm布面油彩2020
生物学里的马,则是一个关于“看见”的悖论:马眼长在头部两侧,视野接近三百六十度,唯独看不见正前方三四米的盲区;马是蓝绿色觉,世界在它眼里没有红色;一匹几乎能看见一切、却独独看不见正前方并肩者的马,一旦被画成空眼,“看见”这件事,就从动物身上还给了观看的人。
至于颜色,他画过橘红马、绿马、蓝马、白马——给马换一种颜色,从来不是装饰,而是“谁规定它必须是棕色”的问题。
它不需要表演忠勇,也不必承担象征——它只是站在那里,被看见。这就够了。
众
挤满人的车,谁也不看谁

《旅途》220×540cm布面油彩2026
如果花和马是缝隙里安静的生命,那么《旅途》,是赵培智对“集体”最直接的一次打量。
一辆巨型的老式公交车悬浮在虚无中,车厢通透,挤满了人:有人戴帽,有人抱鸡,有人举手,有人看书,有人静静望向车外。
他们如此拥挤,又如此互不相顾。

《梯》220×340cm布面油彩2026
十九世纪,库尔贝把农民、葬仪画成“集体”;二十世纪,贝克曼在拥挤的城市空间里画“人群中的自我”。
赵培智做了类似却更安静的事:把“集体”从宏大的史诗叙事,请进了一辆日常的公交车厢。车厢里的“集体”,没有史诗,只有拥挤——以及拥挤也填不满的疏离。
《梯》更直接:地铁车厢,黑色几何线切开空间,各色人物、玩偶、轮椅挤在一起。
他画“挤在一起却互不相识”的当代。
准确得像一面镜子,照见的正是我们真实日常。
拥抱
荒诞尽头的体温

《拥抱No.12》70×70cm布面油彩2026
拥抱系列——那时他正被大画缠得“焦头烂额”,于是画小画抚慰自己,一口气画了十二幅《拥抱》。
他画过那么多沉默、变形、挤在一起却互不相识的人,突然让人抱在了一起,似乎散发出温情。

《拥抱No.11》100×70cm布面油彩2026
十二幅拥抱尺寸小、耗时短、题材温暖。
不是逃避大画,而是给大画续命;马与拥抱是他反复想画的主题,因为它们“能传递温暖感”,拥抱是时代里最古老也最直接的回应。

《拥抱No.10》100×110cm布面油彩2026
厚涂颜料里,两个无名的人相拥,穿着各异,面孔大多被笔触遮住,看不清。
没有身份,没有叙事,没有“谁在拥抱谁”——只有拥抱本身。
拥抱,是语言失效之后的第一语言。

《拥抱No.8》100×80cm布面油彩2026
语言结束的地方,身体开始说话。

《拥抱No.6》100×80cm布面油彩2026
罗萨《河的第三条岸》里有个永不靠岸的父亲——整篇小说没有一个拥抱,却都在等一个拥抱。
赵培智画了那么多沉默的人:相拥的人不需要说话,身体在替他们说话——这或许是沉默的最高形式。

《拥抱No.1》100×80cm布面油彩2026
赵培智用变形与厚涂抽离身份,画的不是“谁在拥抱谁”,而是“拥抱”本身。
面孔
一张脸,一座山

《面孔2026-1》30×30cm布面油彩2026
从帕米尔高原的牧人,到陕北的老人,到《面孔》系列里一张张被反复拆解的脸——赵培智三十余年的画,几乎都在做同一件事:在个体与集体、约束与自由、现实与理想之间,测量一个人还“正常”吗,还“自由”吗,还是已经变形、沉默、被挤扁。

《面孔2026-2》30×30cm布面油彩2026
群山是围困。
而每一张脸,都是一座他自己的群山。
如今他让脸在拥抱里退场,让身体接替脸去说话。这或许不是逃出群山,而是终于找到了缝隙里的另一条路:当语言与身份都失效,至少身体还记得,怎样靠近另一具身体。

《小马》100x80cm布面油彩2026
一束花,一匹马,一辆车,一个拥抱,一张脸。
这是赵培智在“群山之隙”里放下的东西,它们都很小,小到宏大叙事不会在意;它们又都很大,大到足以安放一个人全部的孤独与渴望。

《凝望》60x50cm布面油彩2026
在群山的缝隙之间,看见每一个独立的生命——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他画了三十余年的事。
群山依旧浩荡。但缝隙里,有花,有马,有人,有拥抱。

《滚石》330x180cm布面油彩2026
一个推石上山的人。
作为七零后,他自认“既有英雄主义,也是悲观主义者”:明知石头会滚下来,还是选择推。
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说,人被抛入既定的秩序,唯一的自由是清醒地对抗它。
群山、滚石与拥抱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赵培智:他看得见荒诞,也画得出体温。

《小丑No.6》140×100cm布面油彩2026
在集体的轮廓里,个体从未真正缺席,只是等待被重新看见。
历史的洪流中,个体的悲欢从未真正缺席,只是等待被重新看见与描绘;而他,愿意做那个在群山之隙里长久凝视的人。

《渡》200×340cm布面油彩2026
挤满乘客的公交、倾斜如梦的马戏、人群中沉默的歌者——他始终在宏大的叙事里,寻找通往具体个人的入口:那些不曾留名的面孔背后,也曾有过各自的欢喜、梦想,或不为人知的心事。
作品欣赏

《面孔2026-3》30×30cm布面油彩2026


《面孔2026-4》30×30cm布面油彩2026


《少年》100×80cm布面油彩2026


《李大爷的坐骑》80×120cm布面油彩2026


《逗鸟的人》160×150cm布面油彩2025


《黑色乐手》110×100cm布面油彩2025


《局》220×360cm布面油彩2025-2026


《生长》220×360cm布面油彩2026
(来源:一弍观艺术)
画家简介

赵培智,1971年生。1995年毕业于新疆师范大学美术系。2004年,于法国国立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进修。同年赴欧洲六国考察。现为中国国家画院油画所所长、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油画学会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副院长兼学术委员会秘书长;上海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