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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到大我:卢禹舜山水画中天地人和的哲学内核解析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9-27 08: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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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到大我:卢禹舜山水画中天地人和的哲学内核解析

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他以山水、宇宙和生命为创作母体,借笔墨之妙,在画中创造了一种深邃幽静、富含哲思的山川镜像。

小我到大我:卢禹舜山水画中天地人和的哲学内核解析

卢禹舜:中国画创作,严格来讲,是一种视觉艺术,核心体现的是天、地、人的整体关系。所以我始终觉得,简单地将我们归入山水画创作,似乎还是理解得有些窄了。

画如其人,卢禹舜给人的印象,也是那么平静从容、圆融和气。在他沉静谦和的温声细语中,呈现出来的总是他对艺术与宇宙、天地人和的思考。

小我到大我:卢禹舜山水画中天地人和的哲学内核解析

回首艺途,卢禹舜常以“小我”到“大我”来形容自己四十多年的艺术历程。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他就因在中国山水画中表现出的诗意与理性精神,在中国画坛声名鹊起。自2006年调任中国国家画院,近二十载的光阴里,他不仅是新时代中国美术事业发展的重要参与者、见证者,在美术创作上,也以大格局、大境界的美学追求,探索出了新的绘画格局与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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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卢禹舜出生在黑龙江哈尔滨。这座北方城市的白山黑水,有比冰雪更为深厚的意蕴。草甸和长满针叶林的山丘,让传统皴法显得捉襟见肘,都为他之后的开拓创新奠定了基础。他的山水画中所展现的博大雄浑、深沉凝重,皆源于此。

卢禹舜:我对家乡的那份眷念与情感依恋,使得我最初的创作实践,正是在这片土地上展开的探索。北大荒这块沃土养育了我,你们从我的图式结构中,应该能感受到这一点。一般意义上,我常被理解为山水画家。事实上我也画过不少南方的山水,各有特色。但作品中所体现的精神层面,仍带有北方那种粗犷彪悍、博大雄浑、深沉凝重的气质。如果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审美精神,那么可以说,那块土地所给予我的,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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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静观八荒》 

273cmx67cm

故土不仅孕育了他的生命,也滋养了他的艺术灵魂。卢禹舜自小就痴迷于绘画,上课时经常在写字本上涂画,为此还挨了不少老师的批评。

卢禹舜:那时候因为犯了错误被罚站,我们就专门找有窗户的地方,借着机会去看窗上的冰花。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有意思,站得近可以看到冰花随着温度逐渐融化——离得近了,甚至有时候手靠近一些,它就开始融化,那个变化的过程很奇妙。当时只是觉得好奇,等到了能够有所感悟的年纪,才觉得那一段经历或许也很有意思。它其实无形中给予了我们一些东西,启发了我们的艺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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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静观八荒》181cmx142cm

父母原本是期待他成为一名工程技术人员,把他的功课安排得很紧,对他的绘画兴趣不以为然。这种情况下,卢禹舜就只能经常背着父亲偷偷画。地下工作坚持了两年,父亲终于被他的执着打动,同意他提前一年参加艺术学院的高考,并带他认识了由甲申、林彦、孙月池等先生,开启了他的正式学画之路。

有了启蒙老师的指导,加上自身勤勉,1978 年,卢禹舜考上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系,成为恢复高考制度后的首批大学生之一。1986 年,他又进入中央美院国画系进修,师从黄润华、张凭、贾又福、王镛等京华名师,同时也得到了李可染、叶浅予、张仃、刘勃舒诸先生指点。老师们虽有着不同的研究和创作风格,但在学术问题的钻研上皆沉潜聚精,他们的指导与帮助,都在潜移默化中对他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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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卢禹舜与李可染、叶浅予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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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李可染带领卢禹舜等学生观看展览

卢禹舜:比如说,我来到北京学习,有机会得到可染先生的指导,这是我们非常幸运的事。你们可以想象,像我们这个年龄段的画家,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成为可染先生的学生,得到他的指教。而且在我们整个艺术生涯中,他总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给我们非常具体的指点。

从作品中不难看到李可染等先生的影响,比如对色彩、笔墨的理解。李氏山水的 “黑、满、倔、涩” 及其艺术语言浑厚深邃、静穆灵动的美学表现,在卢禹舜这里被内化,进而转化成为了其个人面貌。

央美求学期间,正值上世纪 80 年代东西方两股文化大潮相互碰撞之际。中国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形象标志,处在了艺术领域的大潮交汇点,其现实和未来发展备受关注,当时甚至还出现了 “中国画穷途末路” 一说。为进一步引发对中国画的关注,中国画院在全国选取较具代表性的四位先锋青年画家,举办了四人山水画展,卢禹舜便是其中之一。

卢禹舜:我记得当时中国画研究院主持工作的常务副院长是刘勃舒先生,院长是可染先生。刘勃舒先生策划了这个展览,推出一批艺术家,希望能引起社会更广泛的关注与研究,并起到一定的引领和导向作用。我记得那次展览的研讨会开了三天,当时著名的理论家几乎都到场了。研讨会上既有对我们几位艺术家的肯定,也表达了期望与建议;同时还从理论高度探讨了中国画的发展与建设。从那时起,我们更加坚定了对民族文化传统的自信与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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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覆天载地 惟像无形 四方八极 六合九州 天地同宽》

505cm×193cm

纸本设色

2018年

思潮的冲击下,既兴奋又迷茫的卢禹舜,在多种大胆实验和尝试后,深刻领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他立足中国传统文化高地,结合北方地域文化基因,开拓出了一片山水画新土壤。

因为领悟到传统山水画中古人的宇宙观念与空间意识,他尝试运用创造性语言,选择超越存在的生命形象,赋予画面以神秘幽远的精神氛围。所以他的创作不对具体自然景象进行描摹,而是表现有文化象征性的宏观景象和形式符号。日月烟云、流泉山川、蔬果虫鱼,穿越时空隧道,介入他营造的山水世界当中。这种与传统山水画形成强烈反差的视觉表达,初步造就了他与众不同、富有当代意味的水墨新的表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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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诗意图》

57cm×178cm 

纸本设色 

2014年(横屏欣赏)

2006年8月卢禹舜调任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2009 年任常务副院长,2020 年担任院长,兼任哈尔滨师范大学副校长及博士生导师,中国美协理事,中国美协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美术创作院特聘创作研究员等职务。这一系列身份,让卢禹舜在 “小我” 的自我艺术观照之外,又进一步投入到现实关注当中。

就任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期间,他曾主持 “守正创新 —— 中国国家画院 2022 年度收藏作品展”“走向复兴 —— 中国国家画院喜迎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美术作品展”“大道不孤——2022年度中国国家画院中青年艺术家邀请展”,以及黄河文化主题创作等创研工作,在提高美术创作研究高质量发展与推动人才建设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这让他在创作题材拓展和形式语言创新方面也有了更多新的探索,“小我” 终蜕成 “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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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赤壁怀古诗意图》

23cmx138cm (横屏欣赏)

卢禹舜:由于你与社会上的交流交往,能够更宏观地看待一些问题,在处理自己的艺术创作时,也可能拥有更开阔的胸怀,使作品具备更深刻的思想内涵。所以我始终不认为社会活动多了会影响艺术创作,相反,它使我们更加开放、更加宽阔。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方法也随之改变。比如对 “一带一路” 的理解和认识,我采用了 “大的主题,小篇幅、大规模” 的呈现方式。同时,我也觉得主题本身还需要深化和更深入的理解。在黄河文化主题创作中,我以“黄河安澜,天下大穰”为题,完成了黄河主题的画展。后来也产生了像“一带一路,人类文明”这样的系列作品。《黄河安澜,天下大穰》这件作品的产生,正是经历了这样的思想过渡和观念提升。这与我从原来的生活环境进入北京这样的大文化环境,接触到方方面面,视野和心胸都得到开阔,有着直接的关系。作为艺术家,思想上的升华和精神上的提升,始终是一个从 “小我” 走向 “大我” 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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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黄河安澜,天下大穰》

2013至2015年,在《乾坤大义,道输八荒》系列中,卢禹舜第一次尝试将历史人物植于山水中,用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来观照历史和现实。他从普通人的视角出发,将天地万物和谐的意境、革命领袖的忧患意识与家国之思,同山水精神融合,来表现宇宙天地间人与自然的平等相洽。

2014至2018年,受国家 “一带一路” 倡议的启发和中国国家画院 “一带一路” 国际美术工程的推动,卢禹舜完成《一带一路,人类文明》系列域外写生。近 200 幅作品中,他将超现实的意象与写实手法相结合,来表现 “一带一路” 沿线文明的人情风貌,以此诠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精神旨归。

近几年里,他潜读传统经典,又创作了一系列以传统典故为母题的作品,如《逍遥游》《山海经》《永远的敦煌》系列,以及《黄河安澜,天下大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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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天地大美 心驰神往 笔遂墨顺 山海经》

327cmx204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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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永远的敦煌》

193cmx505cm

卢禹舜:黄河安澜,是中华民族的愿望,历朝历代都希望黄河安澜,造福人民,造福社会。这是黄河主题创作要深入挖掘的内容。恰恰“黄河安澜,天下大穰”—— 黄河安澜,天下才能太平,天下才能和谐,天下才能幸福,天下才能共同富裕。那我画的黄河,是哪儿呢?它不是黄河具体的物象。我既没有表现黄河的某一具体场景,也用了许多传说中的祥兽瑞物、楼台亭阁作为画面元素。这些不一定存在于自然之中,但我相信它们在画面上的存在是合理的,也符合我的精神表达。这就回到了我们刚才谈到的对 “大我” 的理解。

作品采用大尺幅的立轴形制,天、地、自然自上而下组合成既分隔又相互联系的空间系统。大面积的黄绿与墨色渲染构成整体的调性,色彩反复堆积的同时,卢禹舜又引入了光色的元素,使得画面虽墨色深厚却不显沉闷,色彩鲜亮却不俗气,与当下数字化的图像演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作品有色有景,也有笔有墨,细节处似元代王蒙牛毛皴的小细笔,不仅丰富了画面,亦显其用笔之精微。远观有势,近观有质。传统与当代在此交汇,显露出卢禹舜在中国画题材内容、笔墨语言上的拓展与创新,同时也透露出其对传统绘画的深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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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静观八荒》

270cmx136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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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天地大美》 240cmx203.5cm

卢禹舜:我是从讲述北方故事开始的。最初的作品,可能叙述的成分比较多,描写得比较耐心、认真,侧重于再现。那时,形式语言的精神含量可能还不足,作品中的体现也许还不够深入。不过,那种对自然的理解和认识,虽然带有一定表面的色彩,却也感动了不少人。后来,随着个人内在的充实,又产生了一批新的作品。一路走来,我把它理解为一个从“坐究四荒”“静观八荒”“澄怀观道”“道法自然”到 “八荒通神”的过程。后来我整体上把它们命名为《精神家园》。其中许多内容源自历史典籍,比如唐诗、宋词,以及一些经典的诗词名作和名曲。另外,还有一部分是《静观八荒》系列,一部分是《天地大美》系列的作品,此外还有《静观八荒通神》。大体上就是这样一个脉络。后来,我统称为《四方八极・六合九州・大道不孤・天下大同》《百家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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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覆天载地 四方八极 六合九州 大道不孤 天下大同》系列之二 

248cm×193cm  

纸本设色 

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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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天地人和 百家和鸣》

217cm×144cm 纸本设色  2022年

《唐人诗意》是《精神家园》系列之一。画中,卢禹舜将文人骚客置于自然山水之中,他们或吟诵弈棋,或对月独酌,或游观赏景。画面打破了传统的山水图式,通过解构与重组,将时空叠加,以一种非逻辑的表现方式构造画面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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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东坡诗意图》系列之二

45cm×69cm 纸本设色  2020年

作品用色轻重有度,蓝、绿、黑、白,墨与色层层积染,营造出了一种神秘幽静的氛围。观念化的宇宙图像与唐人诗意融合,具有一种味在酸咸之外的诗情,让观者仿若进入一个微妙至深的禅境之中。其中传统花卉元素的介入,能看到卢禹舜对中国传统山水与花鸟画的致敬,以及他对以往绘画程式的突破。

卢禹舜:就一件作品而言,从审美的角度去想,它体现的无疑是作者的审美理想,但观者如何去理解和认识它,又是另一回事。一件作品作为审美对象是毋庸置疑的。但中国画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指导思想融入了天、地、人这样的哲学观念,贯穿于创作之中。在这种基础上,形式语言本身也成为审美对象。如果形式语言本身具有审美价值,那它就不是 “一加一等于二”,而是 “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可能大于三、大于四、大于五。中国画创作的本质正是如此。这也正是中国画能够屹立于世界艺术之林、最具民族特色的原因所在。我们强调文化自信和自尊,其依据也正源于此。只有中国艺术采用了这样的方式:从诞生之日起,它就把精神内涵附着于物质之上,再通过作品传递给人们,引导他们认识世界、认识自然,也认识作品本身。如何把你的审美理想传递给他人,去影响、陶冶、感染他们,让他们在其中获益,获得美的享受,甚至引发精神上的启发 —— 这正是中国画的过程和意义所在。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使得我们对中国画这一艺术形式的探索和创造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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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天地大美不言 大美为真 心驰神往 笔随墨顺》系列之一  

69cmx273cm (横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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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观山海》系列之三 95cmx533cm (横屏欣赏)

四十多年漫长艰辛的艺途探索中,卢禹舜的山水画从对宇宙天地精神、人生理想栖居的微观表达,逐渐转向对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对现实生活的观照。他以写生为基,在尊重真山水物理特征的前提下,从中提炼出具有时代特征的山水精神,用新的山水叙事方式表达出哲思与诗意。

他以中国画传统笔墨技巧为宗,同时又因写实性的真山水图像、沉雄蕴藉的人文气象而独标一格,进而开创出新时代山水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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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天地大美不言 大美为真 心驰神往 笔随墨顺》

系列之二 273cmx69cm

正如薛永年先生所言:从作品形式看,卢禹舜是把水墨的因素跟众多色的因素做了比以前更多的融合。他将中国水墨的含蓄、丰富、氤氲感,跟众多的灿烂辉煌融合在一起,既有历史的又有当代的,既有民间的又有文人的。这反映了他的用功、用心,以及其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和建造个人艺术风格的能力。

卢禹舜一贯是继承发扬中国山水画已经失传的传统 —— 即讲精神性。他不是画某山某水,而是画整个宇宙的生成。他将天地人完美融合在一个画面之内,推动着百花齐放,人与自然和谐一体,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来源:书画频道)

艺术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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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中国国家画院原院长、艺术委员会主任、教授;中国国家画院院务委员;中国传媒大学中国画研究院院长;中国国家画院博士后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传媒大学中国画博士生导师;澳门科技大学博士生导师;哈尔滨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哈尔滨师范大学原副校长;全国政协十二届、十三届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理事、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画学会副会长;“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全国优秀教师,获“人民教师”称号;“四个一批”人才;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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