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图像的迁徙——顾黎明艺术四十年”展在山东美术馆开幕。展览由山东美术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主办，方圆美术馆、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承办，山东东瑞集团有限公司协办，以著名艺术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顾黎明四十年的艺术实践为核心，通过作品、文献与理论文本的综合呈现，系统梳理艺术家在抽象艺术语言、中国传统图像资源与当代材料实验之间的探索。顾黎明教授也是非具象艺术研究中心的特聘导师，非具象艺术研究中心借此契机对其展开深度访谈，畅谈其以问题意识贯穿四十年创作、以材料媒介活化传统文脉的艺术心路。
——编者按
非具象研究中心：首先，纵观您几个不同的创作时期，您的艺术创作似乎从来都不是完全感性的，都是由不同的问题意识所引领。比如关于抽象、文化批判、图像等各类议题，能看出您是极具敏感批判意识的学者型艺术家。但艺术需要把文化批判、哲学思考转化成独特的语言与形式，在这种转化上您是怎么做的？
展览现场
顾黎明：问题意识是当下文化、当代艺术领域很核心的思考方式。在现代艺术和传统艺术阶段，创作更聚焦艺术本体；发展到当代艺术，作品不再只满足个人情感抒发，更多要直面各类社会现实：人与人的生存现象、社会生活、经济、政治、女权等，都是当代文化持续讨论、试图回应的议题。艺术作为情感表达载体，和其他学科不同，它依靠个体化的情感传递创作者对社会、生存问题的看法，用画面的情绪张力去提示、警醒大众看见当下的各类社会矛盾。
我在90年代初完成创作转型，不再单纯追求艺术本体，转而以问题意识为核心。中国当下社会结构复杂，交织着大量矛盾与多元社会现象，我希望通过专属的艺术表达方式，持续提醒大众审视自身、社会以及当下的各类文化问题。
所以外界会看到我的作品风格多变，但其核心关注点始终统一：立足当下，串联历史与现实，探讨个体存在的命题，完成包含过去、现在、未来的思考与情感表达。正因始终围绕核心问题寻找表达切口，我的系列作品几乎不会出现重复。
展览现场
非具象研究中心：在您不同的阶段创作里，综合材料实验是观念演变背后一条隐藏线索，从早期“马王堆”系列，到近期“山水赋”系列都是如此。您一直十分看重物性。材料的选择与运用，在您的艺术表达里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顾黎明：材料本身不是创作根本，所谓“综合材料”这个提法其实有偏差，材料只是媒介、表达工具，不该成为创作核心。我有一个观点：发现即是创造。选用材料必须做到两点，一是和他人形成区分，二是贴合作品要探讨的核心问题。
举个例子，我用拓印手法表现山石秋色，这套材料语言是独属于这个议题的。运用材料的逻辑永远是：先确立创作观念，再匹配对应的材料，而非单纯被材料的外观、好用程度吸引。一切材料实验，都是为观念服务，不为材料而材料。
展览现场
非具象研究中心：本次2026年展览新作面貌变化显著，褪去以往浓厚文人气质，走向极简硬边风格；玻璃材质让原本平面画面产生立体凸起，软硬、曲直、粗粝与光滑等不同物质质感形成强烈碰撞。这样全新的创作变化是如何形成的？
顾黎明：你观察得很准确。四十多年的创作里，虽然我始终以问题意识作为创作内核，但贯穿所有作品不变的追求，是保留触觉痕迹，这种人亲手创作留下的印记具备极强表现力。
近两年新作大量使用大漆、玻璃、陶瓷拼贴，这些媒介都源自中国传统民间手工艺。传统手工艺载体自带深厚的文化内涵，借用这类媒介创作，能让作品自带厚重的历史质感，刚好契合我“在历史与现实中审视个体、文化、艺术困境”的核心创作理念，二者高度契合。
我的创作始终依托传统媒介根基，再用现代直白的视觉语言完成转换、融合，最终形成大家现在看到的新旧材质冲突、极简硬朗的画面效果。
展览现场
非具象研究中心：您的创作始终在探讨如何解读传统文脉、激活传统资源，涉及对传统的理解、当代视角下的解读，以及个人化的解构重构。那么您极具当代感的视觉语言和“山水赋”的创作主题之间存在怎样的内在关联？
顾黎明：“山水赋”的内核是人文关怀。如今我们身处数字图像时代，我早在90年代就提出“第二自然”概念：现代人长期被图像、符号包裹，极少能真实亲近原生自然，这也是“山水赋”想要回应的核心问题。
我从古代山水，尤其是南朝山池诗中提取诗意节律，诗歌格律严谨又形式极简，这种特质被我转化为极简视觉语言，借简约画面搭建人与自然感知的内在秩序，思考数字化时代人面对自然的生存状态。
创作里我将传统山水符号现代化处理：用玻璃复刻太湖石镂空通透的形态，把米芾经典山水点法融入玻璃工艺，依靠镂空负空间营造虚实意境，整套创作都是把传统山水人文内核放进当代语境进行表达与探索。
展览现场
非具象研究中心：您80年代就完成“马王堆”系列这类抽象风格作品，后续“门神”“山水赋”系列转向意象表达；本次展览的“山水赋”系列新作在材料语言上的实验更加开放多元。这是否意味着您接下来会在抽象语言层面做更深、更远的探索？
顾黎明：首先要厘清，“马王堆”系列并不算纯粹抽象作品，这套系列采用的是考古学思维。当年我借鉴考古、博物馆的展陈逻辑，使用汉代考古符号创作，想借此提醒观众：稳定的历史秩序会随时间流逝破损、消解，留下残缺的历史痕迹。如今的“山水赋”系列创作重心完全转变：不再聚焦考古符号，而是直面人与自然的相处命题。我的创作思路，也从考古、图像、现象学的理论视角，转向人对自然、空间真实的肉身感官体验。
这套作品紧扣图像信息化时代人与山水的关系，着重保留人触摸、创作留下的肉身痕迹，这些真实触感印记，是时代催生的现实缩影。所以接下来创作并不会一味深挖纯抽象语言，而是持续深耕人与自然、个体肉身感知相关的表达。
顾黎明和策展人张晨在展览现场
顾黎明与艺术家孟禄丁、学术主持张晓凌在展览现场
（来源：“孟禄丁 非具象艺术研究”微信公众号）
艺术家简介
顾黎明，著名艺术家，中国抽象绘画代表人物之一。2009年获中国美术学院油画专业博士学位。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油画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他是20世纪80年代抽象艺术的积极倡导者，“八五新潮”后立足于中国传统文化基础进行当代语言转化，延续几十年的“门神”系列及后来的《山水赋》系列，已经成为当代语境下传统文化符号与象征意义语言转换的经典案例。他长期致力于民间年画、敦煌壁画、传统山水艺术图式的艺术研究，建构了具有鲜明个人风格的抽象表现绘画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