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至24日,由《中国美术报》社、广州画院联合主办的“齐物·共生——李夏夏花鸟作品展”在《中国美术报》艺术中心举办。本次展览作为“灿若星河——画院(青年艺术家)优秀创作成果展览”入选项目,集中展出了广州画院专职画家李夏夏创作的38件花鸟画精品,呈现了她近20年艺术生涯的梳理与思考。
18日下午,展览学术沙龙召开。活动由徐涟主持,尚辉、裔萼、陈明、谷泉及李夏夏参与对谈。与会嘉宾围绕李夏夏的艺术表达与当代女性艺术家的创作生态等议题,进行了多维度的思想碰撞与深度对话。

学术沙龙现场
徐涟(本次展览学术主持、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中国女画家协会会长):
初秋时节,几位理论家来到《中国美术报》艺术中心,相聚在“灿若星河——画院(青年艺术家)优秀创作成果展览”之“齐物·共生——李夏夏花鸟作品展”的展厅,在欣赏了展厅中的优秀作品之后,坐下来聊一聊李夏夏的作品,聊一聊工笔花鸟画的创作,也聊一聊女性艺术创作等一系列话题。
李夏夏是广州画院的专职艺术家、一级美术师,她本科与硕士均就读于广州美术学院,打下了扎实的岭南画派基础;随后考取天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毕业后在中国国家画院范扬老师门下开展博士后研究工作;毕业之后又很幸运地入职广州画院,成为一名专职艺术家。在20余年的艺术学习与创作过程中,她的作品已走进国家级、省部级艺术大展的现场,获得了观众的喜爱,特别是得到了许多前辈艺术家的鼓励和指点。李夏夏能够成为一名优秀青年艺术家,既有天分和幸运,更有持续不断地勤奋与坚持,还有她对工笔花鸟画的独特思考。
本次展览展出的作品,呈现了李夏夏艺术探索的大致面貌。展览入选“灿若星河——全国画院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优秀项目,该项目旨在为青年艺术家提供交流展示的平台。该项目自两年前启动以来,已有三四十位优秀青年艺术家在此举办展览,大家借此重新总结自身创作、确立创作方向,从一个新的起点开始艺术探索。在展览开幕式上,诸多重要艺术家与领导莅临现场,给予夏夏肯定与表扬,也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本次学术沙龙,还荣幸地请来了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尚辉、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裔萼、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研究员谷泉,以及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报》总编辑陈明。
理论家的话语重要,但最终必须由创作者在内心深处做出抉择。在此,我想对夏夏说:在艺术创作中,不必过于追求完美。如果循着固有规则去寻找所谓的完美,反而会成为创作的束缚。经过这20多年的学习与创作,夏夏可以放开固有观念与规则的束缚,去追求自我、追求内心,放下完美的束缚,把“给小草立传、给小花画像”作为精神追求,专注于艺术神采的捕捉、艺术价值的提升,永远不要忘记画画的初心,享受艺术创作的过程。“齐物·共生”,这不仅是本次展览的主题,更应成为夏夏艺术探索的精神内核。庄子言“齐物”,意在打破物我界限,追求万物平等的精神境界。希望夏夏在花鸟画的创作中,乃至在更广阔的艺术探索中,继续深入,不断突破。

李夏夏 《万物同天》 绢本设色 236cm×191cm 2024年
尚辉(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
“灿若星河”系列展览的初衷,便是发现并扶持青年艺术家,为他们崭露头角搭建平台。今天李夏夏的展览,恰恰体现了这一特点:从她的本科习作到博士毕业创作,再到如今的成熟面貌,展览不仅呈现了一位艺术家的成长历程,更让我们看到了一条从“画不好”到“画得好”再到“画自己”的学习路径。
在第十四届全国美展现场,夏夏的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该作品敏锐地捕捉了新时代社会发展与保护自然生态的命题,在题材与表现上皆有突破。这离不开她对岭南花鸟画传统的深刻体认。岭南画派自“二居”(居廉、居巢)以来,把岭南花木的特征与文人写意理念结合在一起,强调对景写生、形神兼备,创造性地将撞水、撞粉之法发扬光大,把南国花木融入中国花鸟画体系,形成了具有岭南特色的绘画语言,为后来岭南画派的崛起奠定了基础。此后,岭南画派的诸多艺术家延续了这一创新脉络,但夏夏与其他艺术家有着不完全一样的地方。
夏夏的独特贡献在于,她成功地将热带、亚热带的花木转化为传统花鸟画的表现范式。她以绢本设色、勾线晕染的传统语言,去表现诸如木棉、阔叶木等热带雨林的景象。木棉花长在树上,花与树干笔直,有时无叶,全靠花与枝干组合,极难入画;热带雨林中丛生、寄生、蕨类植物、大片叶子错综交织,同样棘手。而在她的作品中,她将热带雨林的丛生概念融入画面,把动物和植物有机结合,创造出一种重新理解世界的陌生感——长颈鹿、大象被缩小,小鸟、昆虫被放大,有些画面甚至将石榴花画得像牡丹般绚烂,将寻常的大花缩小,带有卢梭式的童趣与童话意境。
在表现手法上,夏夏实际上是在“用画山水的方法来画花鸟”。岭南画家对“丛林”概念的强调,本质上是将传统的折枝花鸟转化为更为宏阔的生态表达,而山水画法是可资借鉴的表现方式。折枝花鸟的创作难度极高,它要求画家在有限的尺幅内,通过一枝一叶一花的结构组织,达到构图完整、语言饱满、意境含蓄的效果,这是更高级而单纯的表现方法。
对于夏夏未来的创作,我有几点建议。首先,在形式语言的探索上,可以适度借鉴现代主义的平面构成语言来处理荷叶、芋叶等大叶片植物,但必须注意其与具象画面的协调。透叠成分的运用,是平面结构中的复杂变形,需补形式结构这一课——用绢本来处理,要在颜色控制上找到独特的办法。其次,工笔画的难点在于既要勾线又要晕染,在浅淡中画得厚重、留得住,将轻松愉悦的心情通过丰富的技巧完整呈现在画面上,这是工笔画的核心命题。
在色彩运用上,我建议夏夏能够打破心目中古代花鸟画“珍禽瑞兽、奇花异草”的固有概念,尝试把不知名的小草画得像英雄一样高大、庄严和伟岸。同时,目前部分作品在整体色彩上略显灰暗,建议借鉴敦煌壁画中青绿矿物质颜料(石青、石绿),在柔美中强化那些经久不衰的矿物色彩。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敦煌莫高窟壁画皆使用此类颜料,历经千年依旧秾丽、古朴,值得深入学习。
最后,在创作思路上,艺术家既可以像赵少昂那样,不局限于特定题材,广纳万物;也可以像齐白石那样,锁定几种熟悉的题材,通过反复组合与提炼,形成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希望夏夏能够在“齐物·共生”的探索道路上,继续深化对传统的理解,拓宽思想的维度,在笔墨语言与精神内涵上实现真正的突破。

李夏夏 《春之和光》 236cm×192cm 绢本设色 2026年
裔萼(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
对于李夏夏的花鸟画,我是“未见其人,先见其画”。她此前入选全国美展的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中国画的现代转型进程中,花鸟画所面临的难度可能是最大的。
回溯传统,文人画系统的花鸟画本质上是文人缘情言志的载体,是人格投射的媒介。梅、兰、竹、菊等限定题材的人格化表达,早已形成了一套高度成熟的程式与套路。20世纪下半叶,花鸟画如何表现现实成为一大课题。50年代初期,山水花鸟甚至被认为不适合表现现实而面临被取消的困境。以潘天寿为代表的一批画家,摒弃文人隐逸情怀,开创“健笔”花鸟新格,追求刚健雄强之气,表现新中国繁荣昌盛的新气象。
进入21世纪,花鸟画的创新面临着双重挑战:既需要突破传统文人花鸟画借物抒怀、彰显人格的旧传统,又需要在题材与技法层面超越新中国花鸟画的健笔范式。当下的花鸟画创作主流,逐渐注入新的生态观念,通过作品反思生态问题、聚焦濒危动物、描绘热带雨林繁盛景象,表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一方向的探索,为花鸟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李夏夏也是将生态理念注入花鸟画创作的践行者,她善于以清雅之笔写繁茂之景,并取得了良好的成绩。最为可贵的是,她没有停留在原有的创作舒适区,始终在孜孜不倦地探索,最新的一批作品,即便是创作语言尚未达到完全的自洽,但这种对自我表达的执着追求是非常难得的。
当然,从更高的学术标准来看,她的创作仍有提升空间。首先,语言层面需要进一步将自然物象转化为具有独特个性的艺术形象;其次,作品的思想性与人文内涵的深刻性有待加强。在人工智能时代、科技狂飙的今天,当代花鸟画家如何做出具有当代性的艺术表达,这是一个重大时代课题。大多数中国画作品尚未让我们看到人类身处AI时代的境遇与挑战,在唯美精致的工笔画中很难感受到那种直击人心的艺术力量。
总体而言,李夏夏的创作展现了青年艺术家的潜力与思考。希望她能在未来的艺术道路上,继续深化对传统的理解,拓宽思想的维度,在笔墨语言与精神内涵上实现真正的突破,为中国花鸟画的当代发展贡献新的力量。

李夏夏 《缤纷草地》 52cm×74cm 绢本设色 2026年
陈明(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报》总编辑):
在探讨李夏夏的花鸟画创作之前,我想先提出一个问题:在人工智能技术日益发达的今天,绘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画画?我们想表达什么?又想给谁看?
在当代,AI技术的冲击无可避免,然而,这恰恰反衬出绘画不可替代的价值。AI的创作是基于计算的数据,而绘画的魅力,恰恰在于其过程中的不确定性。那种在探索中经历的痛苦与快乐,那些意想不到的情感流露,是算法无法模拟的。如果一切都可以按照指令输入、按照轨道发展,那可能就没有印象派和现代主义艺术,只有古典主义的延续。绘画的迷人之处,正是在这种不确定性之中。在我看来,夏夏是一位偏理性的画家,她高考706分,这本身就是高智商的体现,这也说明,绘画是高智商的艺术活动。
从夏夏的画面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种理性的思维方式。例如画中线条的造型,一方面体现了她对形式逻辑的把握,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传统的研究十分深入,根扎得很深。在她2011年前后的作品中,充满了浓郁的院体气息。但近年来,她创作的“动物王国”“齐物·共生”等系列作品,始终在探索新的领域,试图摆脱传统的束缚。
花鸟画的创新之难,是有目共睹的。从独立分科到院体画,再到写意画,直至20世纪以来的题材和语言变化,其发展脉络虽然清晰,但每一次突破都极为艰难。比如,关于花鸟画的图式,我们可以追溯到明代宫廷绘画,崔白的《双喜图》将对象置于野外场景中,而非局限于折枝构图;潘天寿的作品也有这样的源头,并非完全是自己凭空而来的。但必须看到,传统花鸟画追求借物寄情、托物言志,从一开始就不是照抄照搬对象,不局限于图像层面,这贯穿中国画始终。
正如理论家米歇尔所言,图像无处不在,AI也能轻易生成图像,但我们在绘画中渴望看到的,是“形象”。从图像到形象,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它包含了人的视觉、感知与精神。形象是可以流动、转移的,是精神的产物。它像幽灵一样,可以从一幅画转移到另一幅画,可以从雕塑转移到油画,从油画转移到国画。因而我们在画面中不希望只看到图像的层面,而是希望看到一个能打动人的、具有精神内涵的形象。
具体到李夏夏的创作,她经历了一个从简到繁、再由繁入简的过程。目前来看,她在“繁”的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偏理性的思维使她能够将细微的局部刻画得淋漓尽致。但问题在于,有的作品画完之后往往显得太满。这本质上是一个“实”与“虚”的关系问题。实境好掌握,虚境则需要调动各方面的思维来判断——最高阶段是“不多一点”,整个画面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疏可走马,密不透风”一语,为清代邓石如论书之旨,由包世臣载录于《艺舟双楫》。其要义,在于以疏密虚实的强烈对比,营构章法节奏,使作品主次分明、气韵相生。这是极为高明的。
此外,画面的情绪表达还可以更为突出。画中表达出了什么情绪?是个人情感的抒发,还是对社会或文化议题的反应?换句话说,就是画面之外,应当有可品可感的内容,也就是有“画外音”,而不是仅仅依靠表面繁复的形态来吸引人。
因此,我建议她在未来的创作中,可以尝试从繁到简,从虚实关系入手来组织画面、调节情绪。可以更加含蓄地表达情感,例如可以通过工笔语言的温婉,或是通过简洁造型的变形与夸张,让画面自然生发情绪或表达观念,从而赋予作品更深层的意义。这也是我非常期待的她未来的艺术的面貌。

李夏夏《草虫图》39cm×120cm 绢本设色 2026年
谷泉(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本次学术沙龙以“齐物·共生”为题,探讨李夏夏的花鸟画创作,极具学术价值。借此契机,我想从“写意”这一核心概念切入,谈谈中国画的本质与当代艺术家的使命。
中国画的“写意”,其根基在于书法用笔。书法是单一时间性艺术,运笔自起至收,顺时序推进,不可逆转。将此种用笔融入绘画,便是以强烈的时间性介入二维画面的塑造。笔笔生发之际,物象始终处于运动中,空间塑造被时间流逝所带动,并不像西方绘画那样,由单一时间、单一空间,也就是焦点透视决定的物理性呈现——这是中国艺术的特殊之处,根基来自书法,来自几千年来中国人对线条品质的孜孜以求。
在时间长河里,动物、植物看似变化不大。有人会觉得,花鸟画很难画出时代风格。我不这么看。百年前,吴昌硕正是凭借花鸟画在日本引发热潮,成为影响最大、作品流传最广的书画印大家。其成功并非仅因花卉枝条之美,而在于他以写意结合金石之法,将世界重新凝聚于画面之中,爆发出强劲的文化冲击力。经河井荃庐、长尾雨山等日本人士推荐,日本人见识到了真正的东方文人艺术魅力。又如,我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遇见赵孟坚的《水仙图》。他画的墨笔仙子,灵动飘逸,满纸风动,像河边一群活泼的小姑娘,轻盈舞蹈,看得人欢欣雀跃。反之,旁侧郎世宁的花卉册页,好看是好看,却有形无神,工细到极点又难见感人的亮点。这些也都是花鸟画时代风格活生生的例证,也反映出画家不同的审美抉择。
我想说的是,绘画未必要刻意强调时代风格。正如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所言:“时代是件旧的衣裳,它已经残酷不堪了,但是你终身脱不下来。” 人不可能脱去身上的时代印记。100年、200年后,如果你的作品还能留驻历史,别人还是会立即判定出其背后的时代。因此,不要固守你所拥有的,而是要全力争取你没有拥有的。当然,还是要终身学习、终身进步。等到可以和那些伟大艺术家并肩的时候,等到可以实践“集大成、开先河”的时候,才能够看清楚艺术的本真。
我一进《中国美术报》艺术中心,就被告知李夏夏是高考706分的学霸。就凭这一点,我就明白她为什么愿意挑战如此复杂的构图。她有足够的理性思维,在纵横交错的物象世界中,编织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她也不缺对创作的热爱,不然不会在繁重的艺术耕耘中,依旧保持画面的平衡与纯粹。她还亲近传统、珍视自我,点画使转间,无不通时达变,游刃有余。可既然下决心选择艺术,一定要做最好的艺术。所以,请务必将你的优势如核爆般释放出来,以百倍、千倍的力度,用线条与色彩去捶打、去搏斗,甚至不惜将画“画坏”,去挑战他人未曾触及的领域,去接取那即将显现的流光溢彩。这就是我对李夏夏的期待。

李夏夏 《溜走的三月》 180cm×180cm 绢本设色 2026年
李夏夏(参展艺术家、广州画院专职画家):
感谢各位老师的真知灼见此,此次研讨沙龙于我而言,是一场及时的思想洗礼。我来此,正是为了聆听批评与建议。在几位老师的对话中,我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知,也找到了许多可以突破的方向。
首先,回应尚辉老师的关切。我在画面中确实倾注了大量“看不见的功夫”。例如绢本上的绿色,需正反面反复渲染,以降低明度,使颜色真正“吃”进绢中,就像染布一样;矿物质颜料需去除颗粒感,使其在保持质感的同时,呈现出润泽、平坦、美观的效果。《静夜》那张作品的蓝色调,前前后后刷了一年,胶量不对就洗掉重调重刷,反复看比例,终于找到了方法能把它刷平。花鸟画的一枝一叶、一花一草,其严谨程度不亚于人物画,微观世界的“状物精微”如何在渲染中落到实处,是花鸟画特别不容易的地方。
裔萼老师提到花鸟画与时代的关系,我深有同感,在既有范式下寻求突破,空间似乎十分有限。我在2018年的《动物世界》这一幅作品中,就在尝试如何用新的视角新的表现手法来突破传统的表现范式。这其中的探索并不容易,从这个时候开始逐步演变到了《万物同天》再到最新的《春之和光》。花鸟画的创作是方方面面的,在具体实践的过程中必须将每一个物体的造型,用笔,研究到位,它才能耐看,我在这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功夫。其次就是色彩,我身处的时代是个缤纷的世界,我想将大自然与新时代的动人色彩表现出来,并用一种和谐统一的灰色调把这种中国画诗意的意境表达出来。在现代花鸟画的革新中,我会持续努力,这也是作为青年艺术家的使命与担当。
谷泉老师关于“做自己”的教诲,更是让我醍醐灌顶。谈及我的物理竞赛成绩,我也惭愧半途而废了,走进艺术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公式,需要反复验算的标准答案。艺术的世界是自由的,这让我感觉很难也很有趣。寻找自己,“找自己,我是谁”这是一个千古难题,也是每一个人的课题。正如徐涟院长在前言中写道:“最难的是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找到独立而向上的自我。”我能理解谷老师的意思是一定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就像您刚才一来到展厅说的那样“不问来时路,”“要自信甚至张狂一些”。我在绘画这件事上,是很敬畏的,我总在想,我为什么会画画?有时甚至我感觉我的手并不是我的手,甚至有时一幅作品完成之后,我也很惊讶我是怎么画出来的。这很奇妙!
我三岁起进入宝鸡市女子体操队,童年在无尽的体能训练中度过。那时我曾困惑,日复一日的训练有何意义?如今回望,那段经历所积攒的力量,恰如物理中的“能量守恒定律”,早已沉淀为我骨子里的韧性与能量。正如谷老师所说,体育与绘画,本质是相通的。观者看世界级体育比赛时,但凡感受到身体的美感,就是因为经历累年的训练,删繁就简,运动员将身体各个部位放置在最科学的空间位置上。这种远离日常身体存在的方式,是人类肉身能够抵达的某种极限。美感,因此而产生。绘画也是一样——笔落在哪里都可以,但只有经历残酷的训练,去掉所有多余,无限纯粹,才会出现那最佳的一笔,才会出现节奏、韵律、物象、意境、个体、历史的完美契合。聪明人下苦功,笨蛋才走捷径。苦修是路径,不是目的,目的是自由。“从心所欲不逾矩”,又岂能不美。”
我甚至觉得,艺术创作中存在某种“量子效应”。当我们被古画原作深深打动时,那便是跨越时空的灵魂层面的共鸣。创作时,我身上的量子仿佛飞入画纸,画纸的量子亦融入我的灵魂与身体。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蕴藏着无数等待探索的能量。
在与各位老师深入交流之前,我的创作多凭感觉,每一张画的创作过程似乎都凭着一种本能,可能来自优秀文学作品的启发、有时来自路边的野花,眼睛所看到的生活场景,以及一路科班的美术学院教育。而今日之对话,让我对自身风格的形成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以及优缺点的探讨,让我更加坚定了日后的创作方向。作为“85后”艺术家,我们成长于注重规范与考试的环境中,一直是一名“好学生”。如今面对多样的艺术世界,最大的苦恼便是如何打破曾经束缚我的种种。这场对话之后,我似乎找到了许多方向去突破,眼前已浮现出许多美好的憧憬!
此次沙龙交流,为我打开了全新的突破路径,跳出固有化的思维,从花鸟画创作延伸至艺术家思维层面进行深度思考。希望未来我可以呈现出更加多样的花鸟画创作。谢谢大家!

李夏夏 《动物世界》 66cm×138cm 绢本水墨 2018年
(来源:中国美术报)
画家简介

李夏夏,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第十四届广州市政协委员。第二届粤港澳大湾区文艺新星。广州画院专职画家;广州市委宣传部“文化英才”。2004-2008广州美术学院本科;2008-2011广州美术学院硕士,导师陈少珊;2012-2015天津大学博士导师刘新华;2015-2021中国国家画院博士后,导师范扬。国家画院青年画院画家;“国家青苗计划”导师。广东省民革中山画院副院长,广州市民革中山画院院长。泰国西那瓦大学博士生导师。专著《元代花鸟画中的水墨之风》。多幅作品参加全国及省及大展并获奖。《万物同天》入选十四届全国美展,并获得省展区银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