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乡谊英健发来了一条短推送《文学响宴》，他懂我，知道我爱看。这是一个以朗诵和语言艺术为核心的文化节目，我早就听说过这个节目，但无缘一见。它包含“朗诵与口才大师课”和“名家经典特别演出”两种形式，邀请濮存昕、斯琴高娃、陶虹等众多艺术家，通过诵读老舍等文学大家的经典作品，传递文学之美，以提升大众的阅读、朗读与表达能力。2024年，为纪念老舍诞辰125周年的《文学响宴——老舍的城》北京音乐厅的演出，这是“文学响宴”的起点，此后又推出了《文学响宴——朗诵与口才大师课》等系列活动。
著名导演陈薪伊介绍三位朗读者
这条推送就是记录了那场为纪念老舍逝世六十周年，于8月23日在北京音乐厅推出的本年度压轴之作《文学响宴——老舍的城》名家经典特别演出，这在朗诵界已成为今夏最震撼人心的精神回响！
任志宏、李立宏、濮存昕倾情朗读
北京人艺著名表演艺术家濮存昕、《舌尖上的中国》著名解说李立宏、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的著名主持人任志宏，三大声音艺术家联手演绎了《茶馆》精彩尾声。只见四位老人走上台来，由陈薪伊导演致简单的导语，她说：“三位不算太老的老头，及我一个已经完全老了的老太太”登场，给大家演绎一场老舍的《茶馆》结尾片段，随后分别坐下，他们各自捧着书稿夹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朗读。在听他们朗读的过程中，三人似乎幻化为了王掌柜、常四爷、秦二爷。那声调、那动作、那眼神，带你穿越百年风云，进入了那段乱局之中。让人体会到世态炎凉、人情悲欢、人生无常。他们用声音勾勒出一幅属于老舍、属于北平、属于中国的声音世界。
当年的濮存昕还是大学生似的青年
现在的濮存昕已经风霜满面
我从小就喜欢看戏、看电影，而真正看话剧是八十年代末去北京看美展时而偶然幸遇。中国美术馆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相距不远，我在王府井大街闲逛时看到人艺的门口赫然贴着今晚演出《茶馆》的海报，再细看演员表，吓我一跳，这是五十年代首演时的原班人马呀。因为我上初中看闲书时，就看到过文艺评论的一些资料，谈老舍如何写《龙须沟》及《茶馆》，著名导演焦菊隐谈如何导《茶馆》的创作体会，他还谈到了前苏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对他的影响，当年于是之很年轻，他如何将王掌柜演得入木三分。这场话剧的票价虽然不菲，我还是狠狠心买了一张进去看了。
第一幕，于是之扮演的年轻掌柜王利发
老舍借裕泰茶馆切出的三个历史横截面，写尽社会兴衰，折射出中国半个世纪的悲凉云烟。《茶馆》共分三幕，第一幕是茶馆兴隆，表面繁荣实则腐败的清末，第二幕是戊戌变法失败后军阀混战、民生凋敝，茶馆艰难求生的北洋政府时期，第三幕是特务遍地、旧时代走向终结，茶馆破败的国民党统治时期。这三个年代串起来，就是旧中国从腐朽到混乱再到覆灭的半个世纪缩影。演员的一招一式，从声音到动作到体态，乃至舞美、灯光、音乐，以及老北京胡同叫卖声的背景声音，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完美、那么动人，至今犹在我的脑海时常鲜活地浮现。
第三幕，晚年的王掌柜，欲哭强笑
于是之演的王掌柜，其精髓是“圆滑中的善良”——双手永远端着、随时陪笑作揖，处处透着小心，但心底又明辨是非，是个老实本分人。他的表演特色是从生活里抠细节，用习惯性小动作让人物活起来，朴素又传神。蓝天野扮演的秦二爷，是主张实业救国的民族资本家，年轻时意气风发、目中无人，晚年工厂被拆，落得一身悲愤与苍凉。郑榕扮演的常四爷，耿直刚烈、富有正义感，因一句“大清国要完”而入狱，出狱后他自食其力卖菜为生，晚年凄凉却依旧硬气。那些配角也都演得非常到位，像黄宗洛扮演的没落满族旗人松二爷，整天提着鸟笼子泡茶馆，胆小怕事又好面子，连自己饿着也舍不得饿着鸟儿。其他如信洋教、吃洋饭，连官面上都不惹他的马五爷，出场不多，但一句“二德子，你威风啊”就镇住全场，是清末洋人势力渗透的缩影；靠相面骗钱、抽大烟的江湖骗子唐铁嘴，那句“两大强国侍候着我一个人”的台词，把他无耻又可怜的样子写绝了；欺软怕硬的打手，在洋人面前不敢吭声，对同胞却蛮横无理的二德子，以及庞太监、康六、宋恩子、吴祥子这些配角也都非常出彩。印象很深还有刘麻子和他的儿子小刘麻子，这父子俩老的愚昧小的浮夸，形象及性格殊异，但都很生动，后来得知是英若诚一个人演的，他不仅艺术修养高，还具有领导水平及协调能力，后来当上了文化部副部长就不再演戏了，但每次看到英达和宋丹丹的表演时，不由得还是想起了英若诚。
英若诚扮演的刘麻子
九十年代初，我应好友鸣泉之邀经常参加中央电视台书画院的活动，那时蓝天野老爷子刚刚从人艺退休而开始画画，常参加我们的活动。有一次聊起《茶馆》，他说五十年代老舍写的剧本叫《秦氏三兄弟》，是关于全国普选的内容，人艺在讨论剧本时，导演焦菊隐看到其中最闪光的片段是关于茶馆的那一段，他认为把这一段展开来会成为一出好戏，但要全部推倒重来不方便对老舍先生说。当时院长曹禺也非常赞同，一拍大腿说：“太好了，我来给老舍先生说。”老舍听了建议后也激动不已，仅三个月就拿出了这部内容全新，后来成为当代话剧经典的剧本《茶馆》。《茶馆》的创作也给我们以启示：优秀作品的创作要多听听同行的高见，能得到关键点的启发。蓝天野先生平易近人、仙风道骨，喜欢画简笔画，尤爱画《姜公垂钓》，我后来爱画这题材也受了他的影响。在了解中才知他也是美术科班出身，四十年代就考入国立北平艺专（中央美术学院前身）油画系，是徐悲鸿的学生。后来他喜欢演话剧，阴差阳错就成了人艺的专业话剧演员。多方面的修养化作他的艺术之魂，无论画画还是演戏都能融会贯通。听到他那富有磁性、感染力的声音，由此我也喜欢上了朗诵，更爱看话剧了。
英若诚扮演的小刘麻子
进入信息社会后，手机成为生活和工作中不可缺少的工具，有一天我看电视，看到屏幕上年轻帅气的濮存昕正手拿着恒基伟业出品的模拟手机(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做介绍，这款手机有好多功能非常适合我用，比如可以定时发短信，可以把随后几小时、第二天或以后的某一天，你计划中需要给别人发短信及要做的事提前编好，它会替你定时延迟发出，这起到一位忠实秘书的作用，这个功能连现在的智能手机都不具备。还可以明明开着手机，别人不仅打不进来，听到的却是你设定的忙音或“不在服务区”及短信回复，你自己却可以向外拨打电话，这又起到了保安把门的作用，而现在的飞行模式是把自己也屏蔽了。经濮存昕的介绍，我就买了这款手机，在工作和生活中很受用。后来在我的介绍下，我周围的朋友们也都买了这款手机。
蓝天野扮演的心气高傲的秦二爷
2006年，我参加第八届全国文代会，驻地是北京会议中心。有天中午我乘挤满了人的电梯下楼去吃饭，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濮存昕。他作为职业演员的礼貌，给大家打招呼说：“大家好！”，而满电梯的人，肯定也都是些艺术界各行的大咖，心里大概在想“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是你的粉丝”，所以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好不尴尬。这时我马上补台说：“濮老师好！”。他得到解围后很自然地挤到我身边来说话，而我一时又想不起该说什么，灵机一动马上掏出手机来：“濮老师，是你推荐我买了这款手机。”这下有了话题，他也掏出跟我一模一样的手机来说：“里边有好多功能，我教教你。”我说：“不用教了，我早就跟你学会了，也学着你的样子，教会了我身边的人。”说话间，电梯就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后，有好事的记者看着我俩都拿着一样的手机，说：“你俩举起手机来照个相做纪念。”于是就有了这张后来发表时名为《手机？广告？》的照片。
在打开这个《文学响宴》的片子时，字幕中介绍朗读的三人中有濮存昕，一开始以为是不是名字打错了，看看哪个都不像他。我在央视读书栏目中多次听任志宏读美文，在济南创办的“声动泉城——名家名篇诗文咏诵会”上，我也见过任志宏，所以首先认出来他，他也变得老了，李立宏虽然也老了，但和《舌尖上的中国》模样变化不大。就剩右边的这位了，我怎么也没把眼前这个老头和我印象中的濮存昕联系起来。看到弹幕中不断地出现：“濮存昕年轻时多么帅呀！”的文字，这使我想起了那张照片，确实如此。于是找出来给大家分享。
秦二爷晚年也不得不认命
岁月悠悠，光阴改面，没想到人的外表这么快就“包了浆”。三位朗读者不仅外表经受了岁月的洗礼，心智也在不断地成熟和升华，一岁年龄一岁心，今天他们都已至“耳顺之年”，有的比剧中人的年龄还要大，他们虽然有着臻于成熟完美的声音，但今天的朗读不仅是用声音更是用灵魂在解读老舍的戏剧。
（文/孔维克，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民革中央画院院长，2026.9.3夜 来源：孔维克艺术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