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上午，我去参加“人物共谋——严智龙当代水墨展”开幕式，进门便碰到了校友、香格纳画廊创始人劳伦斯·何浦林。此次见面，距离我早年去他在上海波特曼酒店刚创办的画廊已经整整30年，距离香格纳画廊搬离西岸的那天傍晚相聚也有两年多的时间。
尽管劳伦斯一直非常低调、务实，但我觉得，作为本土艺术家的伯乐，劳伦斯与香格纳画廊在深耕中国当代艺术市场30年的日子里，经过自身的不懈努力，成为了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化与全球化的关键通道。他对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发展的作用与意义不但不能被轻易忽视，而且应该得到肯定。
劳伦斯·何浦林出生于瑞士，曾在苏黎世大学主修历史、中文和艺术史，并于1985年至1987年在复旦大学进修。1996年他选址上海波特曼酒店创立了香格纳画廊，这是一家在国内最早按照国际画廊代理制度运行的当代艺术画廊，它几乎伴随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化全过程，且兼具生态搭建、艺术家发掘、国内外连接等多重价值。当然，也难以避免的存在着时代带来的不同观念的分歧。
建立本土第一代规范化画廊机制，培育了上海当代艺术的生态
上世纪90年代，国内只有画店，还没有成熟的当代艺术画廊体系。此时，香格纳引入国际画廊模式：长期代理艺术家、做学术性个展、出版画册、档案记录、对接藏家，并以艺术家为主角，确立画廊作为艺术家与市场之间专业中介的角色。
从波特曼到复兴公园，从莫干山路的M50到西岸，再从西岸回到M50，香格纳的几次搬迁，本身就是上海当代艺术空间演变的一个缩影，它既带动了M50艺术园区早期生态成型，又推动了上海成为中国当代艺术重要阵地的建立。香格纳自建庞大的数字档案，保存上万件作品、展览文献，使其成为了研究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资料库之一。
发掘与扶持一代又一代关键艺术家，完成对他们早期生存的托举
劳伦斯主动走访艺术家工作室，先后发掘了陈文波、李山、刘建华、王广义、余友涵、岳敏君、赵半狄、丁乙、曾梵志、张恩利、薛松、徐震等国内一批重要创作者，其中不少艺术家在尚未被市场看见时，就获得了香格纳的长期代理支持；对部分装置、影像类作品，画廊则会资助创作经费，解决其实验艺术生产的资金难题。
最难能可贵的是，香格纳不光从事商业销售，它还为艺术家持续举办学术性个展，尊重绘画、影像、装置、行为、摄影等不同媒介，包容多元实验方向，而不是像许多同行那样过度商业化，只紧盯着容易销售的艺术家和艺术品类。
打通中国当代艺术与国际体系，以及西方主流艺术市场的通道
香格纳是最早参加巴塞尔、FIAC等国际顶级艺博会的兼具中国本土性质的国际画廊，它把中国当代艺术家系统性推向国际藏家、美术馆、双年展体系，帮助90—00年代中国当代艺术能被全球藏家与机构看到。甚至有人说，中国艺术家被香格纳看中，就意味着自己从此多了一条通向西方主流艺术市场的路径。
香格纳还将海外藏家视野引入到国内，培育出了国内第一批当代艺术藏家；并且搭建起跨境的收藏网络，推动中国当代艺术进入全球艺术讨论语境。它设立新加坡分支机构及艺术空间，作为构建跨境展示窗口，既面向东南亚及国际藏家网络，又平衡了国内国际直至西方主流市场之间的关系。
展览实践拓展当代艺术边界，形成代际与品类双双延续的展览序列
在国内尚不熟悉装置、影像艺术的年代，香格纳就前瞻性的开始坚持做大量观念、影像、装置展览，拓展公众对于“什么是当代艺术”的认知；它不光做商业展，更重视文献梳理和艺术脉络研究，兼顾老一代与新生代艺术家，形成了代际与品类双双延续的展览序列。
与此同时，很多经过严格筛选的艺术家作品在还没有市场的时候，就获得画廊的展览、出版、国际艺博会等推送支持，在这方面，香格纳执行的是国际画廊的标准，提供的是国内外藏家群体的网络服务。与其它同行相比，香格纳更重视艺术家的创作，在业内凸显出的优势和赢得的口碑也就不言而喻。
由于时代环境带来的西方视角烙印，也造成了某些观念上的分歧
现在回过头来看，作为外籍画廊主，劳伦斯早期在选择、阐释艺术家时，由于其超前的眼光，曾被误解为一定程度的兼顾海外市场的审美偏好，这也是有批评认为的“部分选品迎合西方对中国的想象”。但我认为，若是站在全球范围来看，恰恰说明了这是劳伦斯在促进中西文化与市场融合的一个开端与一种努力。
另外，在经历2000年代当代艺术泡沫的过程中，香格纳同样会被市场浪潮裹挟，劳伦斯后期也反思，由于规模扩张阶段一度丢失原本小而紧密的工作状态，之后他选择重新回归灵活小机构模式。
我在跟踪香格纳的发展过程中，始终认为，其真正的历史作用与意义，并不在于创造业绩，而是在中国艺术市场空白时代，建立了一整套制度，让中国实验性当代艺术可以活下去、被看见、出国门。劳伦斯这种以画廊为平台，把艺术家、展览、藏家、国际机构串联起来的做法，可以说是直接参与了奠定上海作为中国当代艺术重镇的基础工作；至于有人说的其局限，那也是一个时期中国当代艺术推向全球化进程中整体存在的时代性问题，或者说是在不同观念、不同角度、不同立场发生碰撞时产生的分歧。
（文/朱长元 来源：朱长元艺术IP）
作者简介
朱长元，资深媒体人、收藏家、独立艺术评论家、国际艺术经纪人。朱长元以独特的风格谈艺术创作和艺术市场，用可操作的角度讲述艺术知识和艺术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