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近些年的全国大展,我特别关注其中的行草书作品。又因为自己也参与了一些展览的评审工作,所以对当前行书创作的基本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应该看到,当代行书创作与新帖学书风肇始之时相比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这突出表现在取法的多元化、整体气息的雅正、用笔结字的相对讲究和外在形式的不断翻新等方面。然而,在展览的评价机制下,与其他字体创作所存在的问题一样,行书作品之间的趋同现象也随处可见。

方建光 行书姜夔《点绛唇》斗方
一种是在某类取法上的趋同:比如大字学王铎,小字学二王、米芾,碑帖结合学何绍基、赵之谦。此类作品乍一看形同孪生兄弟,没有落款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另一种是技法表现上的趋同:以最简单程式化的方式处理点画和结字,忽略了用笔“变起伏于锋杪”的丰富内涵和结字“因势生形”的呼应关系;再就是形式章法上的趋同:大字设计感十足,必有一两处长竖纵荡开来,虽然醒目,但看多了也令人生厌。
小字必然字数多体量大,再兼之以拼贴剪裁,题跋印章,有人冠之以“劳动密集型”作品,实是贴切。以上大致就是“展览体”作品的一些基本特点吧!

方建光 行书西子清明联
如果探究“展览体”流行的原因,愚以为不外乎以下两点:
首先是作者投稿参评往往都是以某些既往获奖者的作品为参照,有这样现成的效仿对象,就可以抄近路直接让作品获得一定的视觉效果,从而达到预期的目的。高入选率很容易引导其他作者纷纷效仿,于是蔚然形成一定的风气。
其次是在展览评审机制下,作品评选是在对比中产生,当由初评进入复评打票阶段之后,这种讲究材料形式感、体量庞大、有外在视觉冲击力的作品更容易赢得评委的一票,即使每位评委都不认为它是最好的作品。

方建光 行书柳永词三阙中堂
而另外某些颇具个性色彩或淡化形式含蓄内敛的作品又因评委的审美差异得不到大多数评委的认可,于是最终的评选结果便呈现出这种趋同的“展览体”现象。
对于所谓的“展览体”作品,我觉得应该持一种客观的、发展的眼光来审视。毕竟在当代,投稿的年轻作者群体书法学习理念的泛化趋同和学习条件的快捷方便使得他们之间的交流互动更频繁、更直接。就书法创作来讲,几乎谁也没有秘密可言,所以一些作者在特定阶段想通过借鉴仿效的方式获得认可是很难避免的现象。

方建光 草书龚自珍跋《十三行》(白玉本)横幅
而如果作者能够自觉地不断完善个性审美,持续深入古典理法,综合修养渐次提升,那就会形成“和而不同”的个性化书风。这需要我们一定程度上的包容和引导,当然更需要作者“志存高远”的自觉自励。

方建光 行书梅尧臣诗中堂
当代行书创作可以有非常广阔的空间,只要每位作者能有效地在上下古今的学习中明悉理法规律,是为通常理;善于保持并丰富自己特有的审美情趣,时常有一些不与人同的发散思维,是为异常思;平时习字创作多一点“无意于佳”的淡定从容,少一点“无所不能”的做作摆布,是为平常心。以这“三常”当作行书创作的基本方向,我想,庶几能有风格鲜明、合理明道、艺文兼备的优秀作品出现。
(文/方建光,本文刊发于2026年《书法报》第117期12版)
书法家简介

方建光,别署寄芸堂主人,山东临清人。现任教于聊城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书法家协会行书专业委员会委员,山东省书协副主席,行书委员会主任,山东省文联委员,民进山东省委开明画院副院长,聊城市书协主席,全国七十年代书家艺委会委员,沈门七子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