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土高原到东南沿海，从陆上丝绸之路到海上丝绸之路，王尔义完成了跨越数千里的地理迁徙。他是画家，也是美术学院院长；画油画，也画连环画和实验水墨。多重身份、多种材质、多个地域，在他的艺术生命中交织成一条不断延伸的线索。以下是他对过往创作与人生选择的回答。
《高原秘境——扎尕那山居》120cm×80cm 油画
画像的缝隙
——藏在身份里的艺术底色
认识一个人，往往从身份标签开始。但标签多了，反而看不清底下那个人。王尔义的身份很多，但他更愿意说自己是“从甘南高原走出来的绘画者”。
1975年，他生于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青藏高原的苍茫与赤诚，是刻进骨子里的底色。年少时，他用泥土捏人像，在石头上刻画。“绘画从不是刻意选择，而是热爱和生命本能的表达。”
几十年过去，身份叠了一层又一层。有人看到的是光鲜的头衔，他自己清楚，对着画布沉思的时刻，才是最本真的模样。“这些身份没有割裂我，反而让我更立体地理解艺术——艺术不只是个人表达，更是连接时代、社会与文化的桥梁。”
他坦言，时间磨掉了年少时的浮躁和功利心。年轻时总想用繁复的技巧证明能力，如今懂得了真诚的分量。而愈发清晰的，是对艺术使命的认知：“画笔不仅要描绘美，更要记录时代、传递精神。”
《洮州史诗——田野金秋》100cm×100cm 油画
当被问及《高原秘境》《洮州史诗》里的苍茫感源自何处，他的回答很干脆：“绝非刻意，而是血脉与儿时记忆的自然流淌。”提笔的瞬间，高原的气息就浮现于画布。“我只是用画笔，把内心对故土的眷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时间里的“旧物”
——被创作留住的来时路
在中央美术学院访学的经历，被他称为“关键转折点”。那之前，他更多停留在“画所见”。在央美，他逐渐明白：“好的创作不是简单再现自然，而是要融入情感与思考，对世界有独特关照。”
《泰山之阴》75cm×100cm 油画
当被问及何时才真正觉得自己“是画家”，他说，不是获奖，不是办展，而是在北京读博期间创作《泰山之阴》与《西路岁月》的时光。“那段时间，画笔不再是单纯工具，而是传递精神的载体。当作品完成，我突然明白——我不再只是描摹物象，而是在用创作表达情怀。”
《大漠孤烟》100cm×70cm 油画
早期的作品是时间的容器，留住了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大漠孤烟》里的戈壁苍凉，是我年轻时远赴大漠写生的足迹。如今再看，瞬间把我拉回那段热烈的岁月。”
《抗日民族英雄赵登禹（节选５）》60cm×60cm 连环画
而他的红色历史叙事作品，如《保卫山丹》《赵登禹》，留住的“从来不是单一的人或事，而是穿越时空、永不褪色的民族精神。人会逝去，事会远去，但精神永恒。”
迁徙的版图
——“自西向东”的物理与心理坐标
从甘南到泉州，跨越数千里。这是主动选择，还是命运推动？王尔义的回答很笃定：“是主动选择与时代机遇的契合，更是艺术生命的必然。”他渴望走出西北，接触不同地域文化，让创作突破固有边界。泉州作为海丝起点，闽南文化的多元包容对他充满吸引力。
这场“自西向东”的迁徙，带来了审美、心境、笔触的全方位变化。审美上，从崇尚雄浑、苍茫，转变为兼容雄浑与温润；心境上，从炽热执着变得平和通透；笔触上，在油画的厚重肌理叠加了灵动细腻。他说：“西北的雄浑是我的骨，东南的温润是我的肉。”
有人称他为“艺术流浪者”。他并不抗拒。“走得越远，越怀念甘南的苍茫。距离从未割裂我与故土的联结，反而让我更清晰地看清根脉所在。”西北与东南、故土与他乡，最终都化为画笔里的深情。
《高原平湖》41.5cm 国画彩墨
“闲笔”才是真性情
——跨越材料的另一张面孔
从油画、连环画，到实验水墨、综合材料，王尔义的创作从未被单一媒介束缚。他说这些不是偶然尝试，而是艺术探索的必然。
原因有三：突破表达边界，让空灵的意境有更自由的载体；回归文化根脉，让西方艺术与东方艺术对话；保持艺术生命力，“艺术最怕固步自封，实验性创作让我始终保持好奇与热情。”
这种跨界，既是探索，也是释放。“探索让我找到新方向，释放让我回归真性情。”油画创作有时要兼顾题材与受众，难免有约束；而实验水墨更随性，只听从内心。
王来文先生形容他的彩墨作品像“闽南的下午茶”——小幅扇面，信手挥毫，松弛自在。王尔义坦承，这些闲笔之作，正是他最不设防、最接近本真的状态。“画扇面时，我放下宏大创作的压力，只是纯粹的绘画者。所有的松弛都流露在笔墨间。”
这些作品里藏着油画中不易言说的情绪——对故土的思念，深夜的沉思，瞬间的感悟。“它们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命运与共》300cm×150cm 综合材料实验绘画
时间的对话
——从“凝思与展望”到“美美与共”
王尔义的首次个展“凝思与展望”，是2010年在北京，他第一次把过往多年创作心血集中呈现，“凝思的是来路的坚守，展望的是未来的征程。”
时隔多年后，第二次个展“自西向东”在泉州展出，联结陆上与海上丝绸之路，完成了一次从西北到东南的艺术迁徙。
2024年，第三次个展“美美与共”则是在厦门，展出300余件作品、十几个系列，像一次艺术人生总结。他最想让观众读懂的，不是技法的精湛，而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理念，是他对艺术、文化、生命的理解与热爱。
被问及下一次展览的主题，他说希望是“根脉与交融”——既坚守文化根脉，又展现文明交融。他表明，未来一定会做实验水墨与综合材料的专题展。“这些年我在这方面投入很多心血，它们藏着最本真的情绪。我希望让观众看到我艺术里的‘另一张面孔’——更自由、更空灵、更当代的表达。”
从“凝思”到“美美与共”，从油画到实验水墨，从西北到东南。王尔义的艺术版图一直在扩展，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艺术是情感与理念的表达，是对世界、社会、个人与历史的关照”——这个核心，他从未动摇。而他留给自己的，是那句话：“以谦卑之心对待创作，不被身份束缚，让画笔自由流淌。”
（采访/林亭 来源：艺术厦航）
画家简介
王尔义，华侨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泉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华侨大学泉州工艺美术研究院院长。美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美术学院、澳大利亚RMIT大学访问学者。澳门城市大学博士生导师，日本莫奈国际艺术学院顾问院长兼特聘教授，泰国吞武里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委会委员，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评委。全国书画协会高等美术教育学会理事。福建省第八届文代会代表，福建省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连环画艺委会主任、油画艺委会副主任。福建省画院特聘画师，澳门画院名誉院长。曾学习工作于西北师范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