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苦禅作为承继齐白石大写意花鸟画风的一代大家，发展了齐白石的“不似之似”理念以及水墨基调，成为20世纪后半叶的代表性艺术家。大众对于李苦禅的印象多来自他笔下幅面巨大、气势磅礴的雄鹰。近现代的花鸟画艺术因为受到西画的冲击，传统花鸟画一度被局限为文人雅士的写意小品。世人普遍认为，其因过分注重笔墨，所以幅面都画不了太大，且无法表现政治主题和现实生活。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画画家们都憋着一口气与油画分庭抗礼。李可染把山水画画得很厚、有光，潘天寿画了不少巨幅花鸟画，这些都是传统中国画对西学冲击的反应。李苦禅晚年恰逢新时期，传统绘画迎来复兴期，山水画已能画成巨幅用于装饰厅堂，李苦禅则为国家的一些重要场馆绘制了不少巨幅花鸟画。
作为20世纪中国花鸟画承前启后的一代大家，李苦禅一方面接受了学院式的专业绘画训练，同时还积极主动地汲取传统文化素养，向传统派大家拜师学艺，是一位探索中国画变革、实践中西融合路线的先行者。另一方面，李苦禅又身处美院体系从事传统中国画的教学与创作，与齐白石门下的李可染以及郭味蕖一样，继承了齐白石的传统与徐悲鸿的变革理念，最终在北方艺坛确立地位，为传统花鸟画与山水画的现代转型作出了重要贡献。
李苦禅 《晨光熹微》 中国画 32.4cm×44cm 1976年
齐派弟子中，李可染主攻山水画，王雪涛开创小写意花鸟画，崔子范发展了“不似之似”与“浓墨重彩”，郭味蕖聚焦果蔬题材，且主题性更强。在写意精神、笔墨传统和题材定位上，真正与齐白石神韵相通的还是李苦禅。李苦禅从事教学工作，其大写意花鸟画在造型上更加严谨和收敛，融入了不少写生元素，尤其是在水墨渲染方面，其用墨的层次、墨线的节奏感与层次性更见功夫，既大刀阔斧又笔精墨妙，如《美人面牡丹》。
李苦禅 《秋味双蟹白菜》 中国画 35cm×46.54cm 1978年
李苦禅20世纪70年代的一批小品画作，画得比较自由、比较轻松，格调清新爽快、意境新颖明朗。在技法上面也比较大胆，尝试了很多方法，借鉴替代、互补反转，碰撞出了很多效果，包括空间关系、色彩关系、背景与主体，可以看出李苦禅在艺术求索上所做的思考与尝试，甚至有的地方还进入了画色彩、画构成的境地，几乎进入了现代艺术的范畴。
20世纪70年代初期是李苦禅大写意花鸟画艺术的集大成时期。此时，他的年龄、修练、涵养、技艺和身体状态都达到最佳。通过对中西融合的体悟与实践积累，他逐渐进入笔融意会、心手相应、炉火纯青、入乎化境的层次。李苦禅这个时期画的这一批小品画作，正是以大手笔做小文章，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奇笔妙思、异彩纷呈，画得非常放松、很见才情，光彩迸发、独抒性灵，随缘成迹、我自为法。这让我们看到了一位艺术家的真实心态与性灵，他把诸多心绪都灌注于画中，倾吐一腔，几乎忘记了那个年代沉重的现实，可谓“偷得浮生半日闲，老树著花无丑枝”。
李苦禅 《大白荷》 中国画 34.5cm×45.5cm 1974年
李苦禅的画风代表了北派大写意花鸟画的高度与实力，他的风格比齐白石更显文气，有案头书卷意味，齐白石的写意花鸟画有蔬笋气和田园风。李苦禅的案头气与书卷气更浓，近乎南派，尤其是这一批小品画作，其笔墨之精微与丰富完全不亚于南派画家，让人几乎不辨南北，是中西融合、南北交汇的创作经典。李苦禅晚年欣逢新时期，故又为国家的许多重要场馆创作了不少巨幅花鸟画，可惜由于身体原因，作品的艺术质量却有些力不从心，未臻其妙，相比之下，这一批小品画反而更具艺术价值与学术意义。
（文/马明宸，北京画院研究员、中国工笔画学会青年艺委会委员、中国国家艺术基金青年艺术创作人才作品巡展评论员、《中国艺术博览》杂志副主编 来源：中国美术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