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烟云之间，藏着一股慢慢吹了许多年的风。
它吹过峰峦松石，也吹入笔墨深处；有些人的一生，也正是在这样的风里，慢慢有了自己的样子。
近日，冯少协的新作《赖少其——来自黄山的风》进入人们的视野。一张沉静的面孔在自家山水笔墨之前徐徐浮现，神情里仿佛仍回荡着来自黄山的风声。
《赖少其——来自黄山的风》200cm×160cm油画2026
这件作品，最先打动人的，是题目。
“来自黄山的风”，不是简单的地理说明，也不是泛泛的抒情点缀。风有来处，也有去向。来处，是黄山，是赖少其晚年反复进入、反复体会的一方山川；去向，则不止于他的笔墨与气质，也在于这股山川之气经由他的艺术实践，继续吹向更广阔的中国画坛。冯少协所画出的，正是这股风留在晚年神情里的样子。
赖少其的一生，很难用一种方式概括。作为从潮汕走出的艺术家，他从新兴木刻运动走来，在时代风浪中经历起伏，后来转入山水，在黄山之间逐渐形成自己的艺术面貌。对他而言，黄山并不只是一个创作题材，更像是一种慢慢沉淀下来的精神环境。早年的锐气与担当，到了晚年，并没有消失，只是沉入了内部，化成了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力量。
所以，黄山的风并不是突然吹来的。它先经过时代，也经过人生；经过理想，也经过波折，到了晚年，才在黄山之间慢慢沉淀，化入笔墨，也化入一个人的神情。
冯少协正是从这一层沉下去的。也因此他没有把赖少其画成一个被头衔包裹的人物，也没有借助太多外在陈设来强调其文化身份。画里没有书斋，没有卷册，没有刻意摆出的“大家气象”。画家只是把力量收回来，收回到一张脸上，收回到眼神、嘴角、额头与颈项这些细微的地方。这样的处理，其实更难。因为一切外在的说明都退下去之后，人物还能不能站住，就全看这张脸了。
这张脸，是越看越有意味的。
额头微敛，双目平视，嘴角轻轻收住，像是许多波澜都已经慢慢落下，不再停留在脸上。那不是木然，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经过风雨之后才会有的安静。这样的一张脸，分量不在外露，而在那份沉下来、收住了的笃定。
再细看面部，会更能体会冯少协的分寸。笔触细密而克制，一层一层往里收，不浮，不躁。额头、眼角、两颊、口周、下颌，都处理得很耐心，像是慢慢琢磨出来的。这样的笔触，不求光洁，也不刻意夸张岁月的痕迹，却把一张脸上的质地轻轻带了出来：干涩与温度。
所谓干涩，不是枯槁，也不是衰败，而像旧纸、老木、古墨经过年月之后留下来的质地。鲜亮已经退去，浮光也淡了，剩下的是一种被时间磨洗过的清硬。这种干涩感，和赖少其给人的印象很相合。他经历过艰苦岁月，也在长期的美术实践与文化建设中留下深深印记，那种长期劳作、长期思索、长期在现实中做事的人，脸上总会留下痕迹。看这幅画，会觉得冯少协并不是在描摹一位名家的声名，而是在呈现一个人被岁月与实践一点点磨出来的样子。
可贵的是，这样的干涩里，又有温度。
那温度藏在肤色深处隐隐透出的暖意里，也藏在眼神的平和与嘴角的收敛里。它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和蔼，而是经历过许多之后仍然保存下来的人情温厚，也是一种晚年才有的安定。于是，这张脸便格外动人：有风霜，却不显苍凉；有清峻，却不拒人；有岁月留下的磨损感，也还有生命的体温。看得久了，会觉得画中的赖少其并不只是一个“大家”的形象，而是一个真正被岁月深深走过的人。
人物身后的背景，也很关键。那不是泛泛的烟云渲染，而是赖少其自己的画，一点属于他的山水笔墨，左下角还可见落款与印章。这样的处理很妙。它没有把赖少其放进一个外在风景里，而是让他回到自己的艺术世界之中。前面是一张被岁月刻过的脸，后面是一片被黄山浸润过的笔墨；前面是生命留下的痕迹，后面是精神沉淀下来的回响。这样一来，黄山就不只是来处，也成了去向——山川进入了笔墨，笔墨又进入了人的气质。也正是在这样的转化里，这股风没有停在赖少其个人身上，而是经由他的笔墨与实践，慢慢化作更广阔的艺术回响。
黄山是来处，晚年的笔墨是去向；时代风浪是来处，沉静下来的神情是去向。至于画面上这份干涩与温度，正是这一路风霜最后留在脸上的形迹。
到了冯少协笔下，这股风不再只是题目里的抒情，而是化作了一张脸上的沉静，一片笔墨中的回响，也化作了今天的观者仍能感受到的一点清气。
（文/洪丹璇，现供职于汕头画院，主要从事美术理论与评论研究工作。硕士研究生毕业于广西艺术学院美术学专业[中国美术史方向]，研究方向涵盖中国美术史、区域美术生态及当代艺术批评。）
艺术家简介
冯少协，1964年出生于广东普宁，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画院原副院长，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重要个展：2003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关注中国文化市场——冯少协艺术作品展”。2006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中东的鸽子——冯少协油画展”；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举办“冯少协油画展”。2007年在广州艺术博物院举办“疏影暗香——陈履生、冯少协水墨油彩梅花展”。2009-2011年先后在英国皇家歌剧艺术博物馆、香港大会堂、中国国家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安徽合肥赖少其美术馆举办“百年广州——冯少协油画展”。2015-2018年先后在广州艺术博物院、泰国国家美术馆、马来西亚马六甲朵云轩艺术馆、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东盟总部、香港国际会展中心、澳门旅游塔会展中心、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中国国家博物馆、俄罗斯莫斯科中国文化中心、甘肃省博物馆、广州白云国际机场举办“海上丝绸之路——冯少协油画展”。作品多次入选全国大型美展并获奖。
公共收藏：油画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军事博物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博物馆、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美国国会图书馆、泰国国家美术馆、广东省博物馆、广东美术馆、深圳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国家档案馆、人民大会堂、广东省人民政府、中共广州市委、广州白云国际机场贵宾厅、揭阳潮汕机场贵宾厅等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