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花》
花,与女性一样,是绘画史上一个永恒的主题。可以想象人类第一次画花的情形,一定是基于原初的凝视,平凡又神圣。
东方传统中,花鸟画始盛于宫廷,“黄家富贵”、“徐熙野逸”,徽宗“格物致知”,天赋异禀创院体画的巅峰,自文人画兴起后,逐渐形成一种自足的体系,蔚为大观。
在西方绘画的脉络中,花卉的轨迹清晰可辨。从庞贝壁画中作为环境的花植,到中世纪尚未成为独立主题的装饰,再到文艺复兴时期画作中精妙细节的道具——花卉长期处于从属。直至十七世纪荷兰静物画的兴起,花卉才真正成为画面的中心。这一转变与新兴的商业文化紧密相连,花朵成为典型的陈设。它们被置于深邃的调性中,轮廓被描绘得毫厘毕现,甚至不忘点缀瓢虫与露水。这是一种高度完成的、关于物质丰盈与视觉确证的美。十九世纪,印象派带来了转折。色彩被解放。莫奈、毕沙罗的花像光本身,马奈的花是传统到现代的短语,塞尚的花是观看与自疑。此后,花的意义不断拓宽。欧姬芙将其推向肉身的隐喻,那是一种外放的、直接的抽象生物性。安迪·沃霍尔的花是消费符号,大卫·霍克尼的花是数字欢愉。花,始终是那个基础母题,变幻无穷。
另一条路径,通向静默。在夏尔丹那里初见端倪,在莫兰迪那里完成闭合,回归到对物本身的凝视。瓶花与陶罐没有区别。它们共享一种低纯度的灰,散发来自内部的、微弱的光。被指为一种悬置。
筹备展览“林间花火”,在对自己近年作品的整理中,一条关于“花”的线索自行浮现——断续、缠绵。它不是主角,总在边缘缝隙里闪现。当这些小幅花卉习作挂上墙面,被重新审视时,它们像展厅里的火花,目的是串联,而非照亮。这些花很明显带着遥远的致意,尝试学习以莫兰迪的目光去观看——将花仅仅视为一个载体,一个“物”。重点不在于它的象征、盛开或衰败,而在于如何将它置于小幅面里,转化为整合的抽象结构。
画花的行动,是这场转化的过程。从一朵具体、细微、贴近肉身可闻其香的花开始,通过层叠、刮擦、覆盖,将它的具体一步步推远,让它的色彩褪却,让它模糊,氧化,让它哀怨、缺色。目的是剥离其作为“花”的某些属性,逼近其作为“绘画存在”的纯粹。这也是出于对油画本体种种可能的好奇。这么说确实高级,其实,画花还有一个原因,画家总有不想画任何东西的时候,画花,是在打发时光。
莫兰迪是不是在提供这种绘画动机的佐证?不清楚,但一定不是出于情绪的虚无,这是他的一种充实时间和自我生命的方法。在喧哗的时代,狠狠地实践无用之用是一种工作范式。
题目所说的百日花,和你想的一样,主要还是感慨时光匆匆一去不返,只希望画中花能唤起些好记忆。
(文/邬大勇 来源:诸暨市鸿一美术馆)
邬大勇作品欣赏

《花》 50cm×6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九》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六》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七》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八》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三六》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零》 30cmx4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十八》 21.5cmx24.5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十二》 21.5cmx24.5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十五》 21.5cmx24.5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十一》 21.5cmx24.5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二八》 20cmx2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二四》 20cmx2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三二》 20cmx2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三五》 20cmx20cm 布面油画 2025










艺术家简介

邬大勇
现任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院长兼党委副书记,油画系第一工作室教授、博导,油画历史画创作研究所负责人,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作品《致青春·勇者有约》获第十三届浙江省美展铜奖并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获奖提名。
作品《觉醒——1919青年中国》获第十四届浙江省美展银奖并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
作品《故事》入选第四届全国青年美展获优秀奖(最高奖)。
作品《90后有约》入选第五届全国青年美展获优秀奖(最高奖)。
作品《我的英雄》荣获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第四届中国美术奖——铜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