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书画 > 正文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2-14 10:39:47
听新闻

画室里很静,静得能听到笔锋与纸张摩擦时的细微声音。王德芳悬着手腕,气息匀停,正在为案头的白凤凰做最后的点睛。她选用的麻纸带着自然纤维肌理,温润的浅棕底色像极了岁月沉淀后的旧绢,恰与笔下神鸟的古典气韵相契。她所绘的凤凰并不如《山海经》中记载的“其状如鸡,五采而文”,眼前这只凤凰褪去五彩华裳,唯留一身素白。羽翼舒展如垂天之云,每根翎羽都带着呼吸的温度。眼神经淡墨与赭石极精微点染,流露出的不是睥睨众生的傲慢,而是洞悉万物后的悲悯与神性,仿佛它并非被描绘于纸上,而是从时光与情感深处破茧而出,翩然栖落于此。

这只神鸟的生命力源自何处?王德芳说:“画为心声。”这是她对南北朝时期著名画家宗炳提出的“澄怀味象”的体悟,唯有以澄明之心观照世界,笔下物象方能褪去形骸,显露出内在的神韵。她说凤凰在她心里已经养了好多年了,在慢慢长大,是在她数十载记忆的摩挲与情感的浸润中,凝成的精神结晶。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王德芳《有凤来仪》纸本设色 148cm×77cm 2021年

若要探寻这结晶的源头,则必须回溯至遥远北国的小兴安岭,这里塑造了她最初的感知,是王德芳艺术生命的“丹穴”。

北国“丹穴”

小兴安岭四季分明:春天山花烂漫,夏天林海苍茫,秋天层林尽染,冬天白山黑水。王德芳的童年,便浸润于这丰饶与开阔之中。山野间一片一片的各种野花让人目眩,她总采一大束野花拿回家放到瓶子里。这种采花、赏花的习惯,培养了她对自然美的敏感与热爱。

她的观察不仅限于山野的奇花异草,也深入生活最平凡的角落。她总爱蹲在菜畦边,看蚂蚁如何沿着大白菜叶片上清晰的脉络,如同攀登微缩的山峦,看蜜蜂将绒毛沾满花粉,一头扎进黄得晃眼的倭瓜花蕊深处。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为其日后的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

相较于植物,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的生灵,更早地在王德芳心中刻下了情感的印记。小的时候,家中有猫、小猪、狗、鸡、鹅,每天都围绕着她。奶奶常让她剁菜喂鸡和猪,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她与动物建立了质朴的情感联结。其中一只小黄猫令她记忆犹新:“小黄猫只要听见我放学回来的开门声,就一溜烟蹿到我跟前,蹭我的裤脚。”正是因为这些生命都曾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真实的体温,她笔下的动物才总能摒除娇饰的甜俗,焕发出一种天真憨拙的生命本色。

王德芳的童年恰逢社会剧变时期,社会面貌与文化氛围正在转变。外部环境变动的同时,她的家人却以一种珍视而郑重的态度,守护着家庭内部的文化传承。王德芳的父亲是一名画家和书法家,院子里的下屋,是父亲的书房,也是她的“小小的图书馆”。屋里堆着翻得卷边的《芥子园画传》、印着彩色插图的《动物世界》,还有线装的《唐诗宋词选》。这些书籍在彼时是许多家庭中并不多见的珍藏,父亲悉心保存着它们,并允许女儿自由翻阅。王德芳总爱钻进那里,手指抚过画报上花鸟的纹路,这些图像成为她对传统笔墨的最初体认。

父亲很快给了转化为动态笔墨的机会,他作为书法家,时常需要书写匾额。为使字迹历久弥新,墨彩往往需要反复填充勾勒。王德芳回忆道:“我会帮他描字。”那只小手握着毛笔,在父亲雄健的魏碑笔迹间游走、渲染。在这一笔一画的跟随中,她不仅熟悉了毛笔的特性,更早早领悟到运笔的力道与节奏,“书画同源”的理念就这样潜移默化融入她的认知。后来,一场意外大火曾威胁到这座存放着书籍与记忆的木屋。为抢救这些承载着文化记忆的纸页,全家人连夜在院中挖坑埋书。在这一过程中,文脉以最原始的方式获得了具身性的延续,也让王德芳对文化传承有了最初的敬畏之心。

这些林野间的色彩、生灵的温度与笔墨的轨迹,并未随时光远去,而是在王德芳心中沉淀、发酵,悄然指向一条未来的道路。那时的她尚未知晓,这些积累将陪伴她穿越求学艰辛与创作迷惘,更不会预见,多年后她会将心中的生灵与神鸟在宣纸上赋予永恒生命。

笔墨熔铸

王德芳的艺术道路并非从一开始就明确指向花鸟画。高考前夕,她最初感兴趣的是带有装饰意味的服装设计。一位老师注意到她卓越的造型能力和扎实的素描功底,建议她报考对造型能力要求极高的雕塑系。这一指引将她领进了天津美术学院雕塑系的大门。

几年的学院训练,泥巴与石膏的反复磨砺,她获得的是一种重塑其观察与感知世界的根本维度,一种深入骨髓的立体思维与对“体”的敬畏。这种影响是不自觉的。经年累月与三维空间、体积和块面打交道,悄然改变了她的视角,她能精准地感知生灵骨骼的架构、肌肉的起伏与重心的流转。当她再看到一只蜷卧的猫,她不再只看见蓬松的皮毛如何被阳光染成金色,更能精准地感知到皮毛之下,脊椎从脖颈到尾端的起伏曲线,肋骨在呼吸间的轻微扩张,甚至每一块肌肉收缩时,对皮毛纹理产生的细微牵拉。

她从未刻意要将雕塑的三维感塞进国画的二维纸页,但这种训练已内化为她的视觉本能。当她再提笔画牡丹的花萼时,笔尖会不自觉地在转折处加重力道,仿佛要让纸面下的结构也拥有真实的厚度;画荷叶卷边时,线条会带着微妙的弧度变化,暗示出叶片翻转的立体感。这种融合,是一种艺术训练内化后的高级形态,它使王德芳笔下的形象避免了平面描绘的单薄,同时又毫无生硬嫁接的痕迹。她画中的动物有质感、很厚重,这质感便源于对形体结构的精准把握,这厚重则是雕塑的体量感无形化入笔墨的结果。

雕塑学习耗费体力,也磨炼心力,但王德芳的内心始终为笔墨保留着一片自留地。每当夜深人静,她便会铺开宣纸,回归那个能让她心安的世界。勾线、点染,这些在专业学习之外的自发性绘画,一学期下来能积攒厚厚一摞。这些非课程要求的习作,是她对抗疲劳的心灵栖息地,安放着她对国画最本能、最持久的热爱。对她而言,花鸟画从来不是一种权衡后的职业规划,而是一种生命本能的召唤。

在这片栖息地中,她持续磨砺的还有书法,这为她笔下的血肉之躯注入了铮铮风骨,成为她艺术体系的另一根支柱。这份对笔力的追求,同样可追溯至童年经历。儿时帮父亲描摹牌匾是无意识的启蒙,而其成年后的临池不辍是有意识的学习。时至今日,王德芳每次去逛书店都要带回几本书法字帖,她尤其对魏碑着力甚深。评论家以“骨力刚劲”“银钩铁画,斧凿石刻”来形容其书法,其笔下的线条充满了雄浑磅礴的金石味道,一如雕刻般苍劲凝练、富有质感。

这股源自书法的刚劲之气,与她画作中清丽温婉的柔美气质,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内在统一。在她看来,书法是支撑中国画的内在骨架。一幅好的作品,不管它多么柔美,多么有诗意,多么朦胧,如果它缺少了书法的东西,缺少刚的东西,它是立不住的。一幅绘画,如果没有书法笔力的支撑,它终归只是临摹之作;而唯有以书法入绘画,方能见出艺术之精神。以其笔下的梅干为例,那根老辣枝条的转折、顿挫,并非画出,而是以笔力写出,力透纸背,仿佛能听见金石相击之声,才稳稳地撑起了那一树温柔绽放的繁花,使其柔而不弱,美而不俗。她的画上题跋也从不是点缀,刚劲的书法与温婉的画面相得益彰,共同构成意脉贯通、气韵生动的整体。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王德芳《繁花似锦》 纸本设色  242.5cm×120.5cm  2024年

1993年于天津美院毕业后,王德芳持续投入大量时间研习,后还在中央美术学院花鸟画室系统学习。这段学院经历,是她将此前积累的生命感受与造型意识,彻底转化为花鸟画专业语言的关键时期。她潜心钻研传统技法,从最基本的笔法、墨法、线条质量学起,在大量的临摹与写生中反复磨砺手感。她纵情于大写意的淋漓挥洒,从八大山人、吴昌硕等写意大家处汲取笔意与气魄,亦沉潜于宋人花鸟小品的精微世界,反复临摹《果熟来禽图》《白菜花》等经典。她在勾线、做旧、揣摩的过程中,“须目毫毛,一丝不苟”,锤炼自己对物象极精微的观察与表现能力,也内化“格物致知”的治学原则与以小见大的审美哲学。

护生与畅神

当王德芳内心的情感与技艺积累到一定程度时,那些在她记忆和构想中酝酿已久的形象,便自然地开始寻求在宣纸上的表达。

最初阶段,她的画笔饱含深情地投向那些构成她生命底色的具体记忆。她曾说,她把最爱的植物、动物都存放在记忆深处,不断回想与回味。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深情回溯。因此,她画猫、画狗、画猪、画兔,这些寻常生灵在她笔下,总能被精准地捕捉到“萌”“雅”“情”的动人瞬间。在《耄耋图》中,趴在青花瓷瓶上的小猫懵懂如一团会呼吸的云;《玉兰花开》里,花下挨蹭的猪一家散发出简单而安静的温馨。这些画作动人的根源,在于画家并非旁观者,而是以饱满的情感参与其中,将生活中一些美好的东西首先收藏在心里。王德芳曾这样描述她的创作过程:“小心翼翼地养护这些美好的花与鸟、景与物,培养与它们的情感,日久情深,朝思暮想达到了极点。才把它们带出来,每件作品都是这样的过程。”她描绘的,是曾在她生命里留下过真实体温的灵魂。这一时期的创作,是为身边万物造像,是一种深情的“护生”,她以笔墨守护着那些具体而微的美好。

然而,一位真正艺术家的视野不会止步于对外部世界的深情摹写。当记忆中这些熟悉的形象已不足以完全承载她日益丰沛、渴望升华的情感时,一次内在的、必然的飞跃便开始了。王德芳坦言:“对于眼前熟悉的花鸟动物画多了,很想画一些理想中的鸟。”她渴望达到一种更自由、更直接抒写胸臆的境界。而凤凰,这个凝聚着中华民族集体想象与文化理想的古老图腾,便成为她畅抒胸中神思的最佳载体。

王德芳以凤凰为主题的系列创作是一场长达十年的、自觉的精神建构与意象孕育。凤凰不是被她简单地画出来,而是在她的内心构想中长期“养育”成形的。这一过程,首先是广泛地研究与吸收。她痴迷于收集民间艺术中的凤凰图样,刺绣、剪纸上的凤凰形态她都悉心收藏,甚至将凤凰绣片缝在自己的衣服上。在她看来,这不仅是资料的积累,更是与这一文化符号进行深度对话、不断丰富个人理解的过程。其次是漫长的内化与清晰化。在她的思维中,凤凰的形象开始缓慢而有机地生长,从模糊、片段化的印象,逐渐变得鲜明、完整,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这个过程充满了精神孕育的专注与期待。最终,促使她提笔创作的,往往不是技法上的纯熟,而是凤凰作为其内在艺术生命的象征,经过长期的孕育与情感滋养,已到了应该落胎、不可不“为”的必然时刻。

当艺术家通过凤凰抵达了想象与精神的高峰后,她的目光将投向何方?王德芳的选择是带着所抵达的高度,重新审视和提纯现实。她将目光投向了被誉为“文禽”的孔雀,在气质上最接近凤凰的瑞鸟。如果说画凤凰是“无中生有”的精神创造,带着超凡的悲悯与神性,那么画孔雀,则是以心化物的审美提纯,是入世的,带着她赋予的端庄、华贵与触手可及的生命气息。王德芳以描绘神鸟所淬炼出的精神格调与笔墨修为,来回望和刻画这尘世间最华美的生灵,将这本就优美的物象提炼,强化其最理想、最高贵的一面。这一转变,标志着她畅神的历程完成了一次从天外到人间的回归与交融。她的艺术眼光,也因此获得了一种能在理想世界翱翔,亦能在现实土壤中深耕的能力。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王德芳《祥云双凤》纸本设色 180cm×59cm 2023年

事实上,王德芳的艺术灵感,始终向最平凡的生活敞开。当她在厨房切开一棵大白菜,菜心那层层包裹、脉络井然的结构,在她眼中却成为一个蕴含生命秩序与形式美感的微小宇宙。这个印象被迅速记录,并在日后的创作中,将其形态的秩序感与内向的生命力,转化为画中禽鸟羽毛的排列规律和层叠韵味。在她看来,那棵白菜与宋人册页中的精微小品,共享着同样一种“自然之道”。路旁倔强的鸡冠花、藤蔓纠缠的丝瓜,都能成为她笔下的主题。她的艺术世界之所以丰沛不竭,正是因为她始终保持着与生活本身的直接对话,并坚信美与真理蕴藏在日复一日的真实观察与心灵感应之中。正因如此,王德芳对写生怀有深厚的喜爱。她的写生素材始终来源于身边真正触动她的动物、花卉与瓜果。她曾坦言:“我不喜欢画那些陌生的东西。”唯有那些与她的生命经验交织、真正叩击心灵的物象,才能唤起她创作的冲动。

将丰富而精微的内心世界,转化为纸面上可感可知的生动形象,并非易事。王德芳在长期的实践中,逐步找到了与之契合的独特材料与语言。在水墨写生时,她常用以墨代色的方式处理自然色彩。例如她笔下的白菜,全然借助墨色的干湿浓淡与虚实交错,来表现菜叶的生机与神韵。墨韵的丰富层次不仅赋予物象以典雅素净之美,亦在其中投射出其温婉端庄的人格意象。在创作时,她偏爱古朴浑厚的西和麻纸。那粗粝的肌理与温润的浅棕底色,仿佛为画面铺就了一层承载岁月与沉淀的基底。更重要的是,在有底色的纸张上,她深化了对“白”的驾驭。她提出:“跟传统墨分五色的法则一样,白同样分五色。”譬如在《白孔雀》等作品中,她就通过在麻纸上交替叠加蛤粉,让单一的白色产生了从清冷到温润再到缥缈的丰富层次与空间深度。如此便营造出了足以安放神性,亦能容纳生机的幽眇辽远的艺术空间。

王德芳的艺术世界臻于化境,她完成了从“格物致知”的观察积累,到“澄怀味象”的情感升华,再到为内心意象寻得最妥帖物质载体的漫长旅程,心、手、物达到了高度统一。她的艺术,最终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

静净归真

当王德芳的艺术世界以其完整面貌呈现时,一个比其笔下生灵更为清晰的形象得以浮现:她是一位风格鲜明的画家,更是一名真诚的内观者,始终坚持从心而为,随性深耕。

她曾深入传统,经历过一系列的艺术探索,早期沉浸于大写意的淋漓酣畅,后又悉心钻研宋人工笔花鸟,最终在兼工带写的小写意中,找到了最能融合她心性与审美的表达方式。这些不同阶段的尝试,都是她对自我艺术本心的持续叩问与印证。在绘画理念上,她深谙“巧拙互用”之妙,既追求笔墨的精妙,更崇尚返璞归真的浑然。她坦然接纳自己作为女性艺术家对唯美意境的偏爱,并有意将青花瓷的温润色韵、古典家具的清雅结构等传统元素,融汇于画面之中,将内心真挚的热爱,通过画笔诚恳地呈现出来。她相信艺术风格是长期耕耘后的自然形成,是情感与时间共同沉淀的结果。因此,她对创作中不可避免的苦恼和迷茫保持着一种积极的态度,认为那恰是艺术创作中极为宝贵的时刻:“其实这个苦恼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好,因为你只有苦恼了,才会让你停下笔来深度地剖析自己,反省自己。”这番清醒的内省,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在时间的长河里,以真诚换来的智慧。

这份由内在探索而生的沉静力量,自然地延伸至王德芳的教学理念与实践中。作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的研究生导师,她向学生传递的首要态度是深植传统的文化根脉意识。她基于对艺术史脉络的认知,重视文化传承,认为唯有深入传统的堂奥,创新才不致成为无源之水。教学中,她常以日本浮世绘与中西绘画的关系为例,指出日本浮世绘对中国宋代及以后绘画的学习是全面而系统的,它从技术、题材到美学思想都得到了滋养,而后又反哺西方,影响了印象派等现代艺术运动的发展。她借此阐明,开阔的传承视野旨在汲取深厚养分,从而生发出具有生命力的当代新枝。但她从不要求学生刻板复制,也不仅仅教给学生“画什么”的技法,而是引导他们去修得“内功”。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王德芳《秀羽珍禽》纸本设色240cm×120cm2023年

在30多年的执教生涯中,王德芳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花鸟画教学心法,她将其概括为“格、情、趣”三字。首重“格调”。她常告诫学生,品格是绘画的生命力。在风格繁杂的当今画坛,若无高雅格调,便难有立锥之地。这需要广博的知识与超高的审美情趣来滋养,是学生必须修炼的“内功”。次重“真情”。她强调必须将人的情感注入笔端,标本式的禽鸟是永远不会产生情感的,王德芳要求学生,必须了解每一种禽鸟的习性,并与自己的情感高度升华。唯有真情,方能共鸣。三重“童趣”。在画兔子、小猪、小老鼠这些生灵时,她引导学生去观察动物的眼睛,捕捉它们如孩童般天真无邪的一面。通过拟人化的处理,将顽皮、憨态注入笔墨,让作品直抵观众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这正是引导学生在掌握传统技法的同时,不断内观,将个人的生命体验、审美情感与高尚品格灌注其中,最终形成有温度、有自我的艺术表达。

王德芳的先生刘万鸣曾以“静净之境”四字,精辟地概括了她的画境。这“静”,是她“人淡如菊”的专注气质,是她于喧嚣中保持定力的心性修为;这“净”,是她笔下生灵的纯粹天真,是她涤除杂念、专注本心的创作心境。而这方“静净之境”,并非一座远离尘嚣的象牙塔。恰恰相反,它是一种能在菜市场的大白菜上,看到与宋画小品相通的笔墨意趣;能在路边的鸡冠花里,读出生命勃发的庄严的能力。当艺术与生活的界限被打破,日常的琐碎便不再平淡无味,一草一木皆可入画,一饮一啄皆是修行。

画室里,暮色渐合。王德芳放下画笔,目光掠过凤凰的每一处细节。那里有她早年大写意的豪情,有宋画的严谨,更有她身为女性对世间美好的独特体悟。它通体素白,却映射出画家完整的艺术生命,其形态意趣源于北国山野的滋养,其骨架风神得自书法笔墨的锤炼,其血肉质感离不开立体思维的塑造,而其宁静深邃的灵魂,则源于艺术家数十年来遵从内心、真诚耕耘的精神世界。王德芳的艺术,最终践行为一种生命的态度。在纷繁的世界里,她始终守护内心的温厚与纯真,以深爱对抗虚无,以深耕安顿浮躁,最终在方寸纸墨间,寻得了一片生生不息、安然自得的永恒之境。

文/杨一诺 来源:本文刊载于《传记文学》2026年第2期

画家简介

在技法与情感的双重成熟中,向世界完全敞开心扉——王德芳的艺术求索与生命情怀

王德芳,中国艺术研究院国画院副院长,硕士、博士生导师。中国女画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央美术学院国际学院特聘教授,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笔画学会常务理事,花鸟画艺委会副主任,陕西省妇女书画协会名誉会长,国家艺术基金评审专家。其国画作品入选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并有多部专著出版。

[ 责任编辑:薛筱蕙 ]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