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览信息
古灵——黄礼攸作品展
策展人
鲍栋
艺术家
黄礼攸
展览时间
2026.03.08-2026.05.24
展览地址
重美术馆
(北京市石景山区吴家村路57号华诚博远设计产业园)
即便到了五十岁,黄礼攸依然会在夜晚盯着星空发呆。
他能清晰地记得儿时的月亮与现在的区别,即便在夜色最幽深之处,在他眼中也闪动着穿越时光的光点。
现实的琢与磨,不曾消解黄礼攸对天地万物的好奇心。他愿以画作来分享那份涌动的生命力,共享他生命中真实的“桃花源”。

艺术家黄礼攸
摄影:董林
古拙的生命力,自楚地而来
在重美术馆的展厅中穿梭、折返,移步换景间总能以不同的视角与作品重逢,仿佛坠入一本“当代山海经”,异兽奔腾、桃林氤氲、山石沉穆,共同构成了一片介于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精神天地。
在这座由工业遗存改造而成的空间里,黄礼攸的个展“古灵”(Numen)刚刚启幕,呈现了艺术家近十年沉潜耕耘的七十余件重要作品。“古灵”一词往往与“精怪”相连,在策展人鲍栋的解读中,这一主题既直观地指向黄礼攸画面中那些游走于神话与现实边缘的异兽、龙凤、虎豹;亦指向一种“与古为徒、以拙为力”的美学诉求——既承续中国传统美术的“古意”,又呼应现代主义对“原始性”的探寻。



“古灵——黄礼攸作品展”展览现场 重美术馆 2026
根植于楚地巫觋传统的奇诡想象,以“渡船坡”这一地理叙事为起点,“古灵”的多重意蕴在空间中层层展开:题材上,黄礼攸作品中的诸多意象可从《山海经》与楚地传说中寻得根脉,却在画面中挣脱了象征意义的束缚,以浓烈的色彩和拙趣的笔触,呈现出一种不被驯化的生命力,它呼应了源自古老巫觋传统的想象力,将绘画放置到一个更为宏观的精神共同体中。

黄礼攸《飞龙图No.2》 100×100cm 布面油画 2025


黄礼攸《黑马图》300×200cm布面油画2026


黄礼攸《山海经·狌狌图》 60×80cm 布面油画 2024
黄礼攸出生于70年代,自幼便对宇宙与神话抱有强烈好奇,这份好奇成为他艺术中神秘气质的源头。小时候听堂姐讲“女娲补天”、长辈说“夸父逐日”,这些古老故事在他心中埋下最初的神秘感知,并一直延续至今,最终化作笔下诡谲奇幻的“秘境”。
以他笔下的“石头”为例,并非沿用传统文人画赋予石头的象征意义,转而聚焦于其视觉层面的力量与神性。在他看来,这些石头源于童年“女娲补天”神话记忆的具象化表达,是他通过穷尽想象、在画布上重构出的带有原始生命力的“灵石”。

黄礼攸《顽石有灵》 200×600cm 布面油彩 2017


黄礼攸《女娲之石No.5》100×100cm纸本设色2024


黄礼攸《女娲之石NO.1》98×236cm纸本设色2024
从小父亲便深知黄礼攸喜爱绘画,特意找来《湖南画报》《解放军画报》等旧刊,他得以临摹齐白石、潘天寿、吴昌硕、徐悲鸿等近现代大师的作品。黄礼攸将这段经历称为艺术创作的“第一口奶”,自幼浸染的大写意用笔与神韵,也在潜移默化中融入他后来的油画语言。因此,他作品里的东方气质并非刻意营造的风格,而是早期滋养下自然流露的底色。
万物有灵、天人合一的意境与美学贯穿展览始终,神兽、桃花、山石交融成一体,画面充满原始张力与纯粹感。作品中的诸多形象,与汉代画像石、画像砖乃至先秦青铜艺术一脉相承,力量感呼之欲出。对纯粹性与万物原初生命力的求索,是黄礼攸对艺术、对绘画认知的核心源头。
渡船坡,一处真实的桃花源
2004年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后,黄礼攸进入湖南大学任教,他的艺术探索一度进入了相对犹疑的阶段,虽然创作了许多偏向当代风格的作品,但自认状态还不够坚定,他开始通过写生来寻找突破口。
十一年前,黄礼攸遇到了渡船坡,这里地处澧水之南、天门山之北,连绵几千亩,被黄礼攸视作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他不满足于做一个对岸的旁观者,而是纵身一跃,沉潜于这片迷雾与桃林之中。


黄礼攸在渡船坡写生
这一地理坐标的出现,成为了黄礼攸艺术生命中的关键转折。
最开始,对这处秘境的写生让黄礼攸有一种“自然远远大于自己”的感觉,同时让他陷入只描绘表象的误区,而随着时间沉淀,黄礼攸不再关注视网膜层面的地貌还原,转而捕捉开花与凋零之间的空白,以及雾气升腾时的朦胧状态。他偏爱描绘夜景,痴迷于深重的黑与深蓝所营造的混沌与原始气息。画中的渡船坡与夜空常常融为一体,近乎同色的基调,既更贴近他内心深处的景致,也蕴藏着最本真的原始力量。

黄礼攸《遇见桃花NO.1》 布面油彩 60×80cm 2015


黄礼攸《渡船坡》400×1000cm布面油画2023-2025


黄礼攸《星空No.3》120×80cm布面油画2024


黄礼攸《春风》42×29cm纸本水彩2023
“我之所以爱画夜景,是因为白天的渡船坡虽然是现实,却不是我内心的真实。人来人往,景象是流动、不恒定的。我一直追求的,是永恒、能穿越时空的东西”,黄礼攸说。
停驻在黄礼攸的作品前,漫山遍野的桃花仿佛被提炼为一种超越符号的真实,超越了单纯的风景意象。对他而言,桃花只是一个让他忘掉自我的通道,他画桃花,是因为桃花可以“不是桃花”。在覆盖与刮擦之间,追寻那些“说不清楚”的内在体温,这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写实,而是只关乎心象的自足宇宙,画境皆由他内在的文化积淀与自然感受自然生发而成。

黄礼攸《星星落入桃花源》 235×150cm 布面油画 2025


黄礼攸《天马行空》 300×200cm 布面油画 2025


黄礼攸《金色华章》 190×250cm×2 布面油彩 2020
正如诗人刘徽在与黄礼攸对谈时所观察到的,一幅画如果被“完成”的意志所绑架,它就死了;真正活着的,是那些在颜料层下涌动、未被定形的部分。黄礼攸在创作中格外警惕“熟练”,交叉运用油画与丙烯两种不相溶的材料,在失控与建构的博弈中,让他的作品始终保持“生长”的状态。
渡船坡作为黄礼攸的“艺术母体”,见证了其创作从写生、翻译到精神表达的蜕变,这处现实的地理坐标逐渐成为他艺术表达的“壳”,内心的秘境与永恒才是真正的核心,在他看来,人的内心和想象,是比宇宙更宽广、更无止境的。



“古灵——黄礼攸作品展”展览现场 重美术馆 2026
想通这一点,黄礼攸在创作中卸下了束缚,状态愈加自由。他不再刻意限定风格与主题,更追求创作的自然流淌,无论题材还是表达形式,只以能否精准传递艺术观与世界观为标尺。如果艺术是自我的表达,那么“我”必须先被自然淘洗,一旦感到创作流于刻意,他便会停下并保持警觉,因为那意味着已偏离了真正抒发自我的轨道。
“这片土地,对我是一种全方位的滋养”
Hi艺术:在渡船坡写生多年,这段在地经历给创作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黄礼攸:我从2015年开始在渡船坡写生,至今已经十多年。它地处武陵一脉之上,张家界属大湘西,湘西在战国时期属于楚国地域,屈原曾流放此地。一进去就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山下是人间烟火,山上像世外桃源。漫山遍野都生有桃树,枝干苍劲枯朽,极具历史厚重感。这片场域所兼具的现实质感与神秘性深深吸引着我。
很多人都到过渡船坡,为何唯独我与它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我想关键在于 “我” 本身。渡船坡是客观存在,正因我的介入、与它的交融,才诞生了 “古灵” 展览中的作品。我所理解的人与自然,并非谁高于谁,而是相互成就、彼此共修:自然、人、艺术三者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彼此渗透。

黄礼攸《游春图》235×180cm布面油画2024


黄礼攸《丰收图》235×180cm布面油画2024
Hi艺术:楚地巫觋等传统文化元素,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黄礼攸:我的画面体现着潇湘美学的神秘、浪漫与诗意,作品中的线条与表达方式,也与古代书画一脉相承;楚地巫觋文化在张家界一带尤为浓厚,与我的创作场域、精神气质高度契合,这片土地给予我全方位的滋养。我并非刻意模仿,这些文化早已浸透骨子里,只是以当下的方法与材料去表达,古意与当代性无需刻意权衡,自然流露于创作。

黄礼攸《天马纵横》200×300cm×2布面油画2025


黄礼攸《龙凤图No.1》 235×150cm 布面油画 2025
Hi艺术:你作品中“老虎”的登场率非常高,如何理解“弘虎”这个意象?
黄礼攸:“弘虎”有两层含义:一是对应我笔下的虎,二是指向一种宏大、神秘、充满力量与生命感的状态。我画虎的最初灵感是被余光中翻译的萨松诗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打动。我一直想表达这种意境,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方式。在渡船坡多年,我从当地农户口中听到许多天门山的神话传奇:湘西、张家界一带曾有虎,还有大蛇、类龙,皆为其亲历或听闻的故事。加之我本就对《山海经》及楚文化充满想象,某一刻灵光乍现——我要把诗中的猛虎,画进这片桃林。
桃花与老虎,一柔一刚,恰好契合那句诗境。起初我以现实中的老虎形象为素材,后不断调整,为这些虎赋予“山鬼”等不同身份,让视觉语言与心理感受圆融统一。脱离真实老虎的表达束缚后,创作愈发自由。我尽情发挥想象,并借鉴宗教美术、民间美术中的造型——民间艺术的特质便是原始、有力量,不囿于规范,却本质纯粹。

黄礼攸《月夜NO.7》69×34cm纸本水墨2024


黄礼攸《萨埵太子的虎》200×300cm布面油画2025


黄礼攸《孤寂图NO.2》80×120cm布面油画2026
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不能一直跟着西方跑
Hi艺术:你曾在中央美院学习,过往的学习经历对你的创作有怎样的影响?
黄礼攸:我的创作热情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初中美术老师知道我有绘画的爱好,为我找来纸张与颜料。进入师范美术专业后,我又遇到一位眼界开阔的老师,带领我们阅读《美术观察》《江苏画刊》等专业刊物,还接触了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丹纳《艺术哲学》、尼采《悲剧的诞生》等相关哲学书籍。那段学习不只是技法训练,更是观念上的重要启蒙。
2001年我29岁,恰逢中央美院迁至花家地新校区,我入学后师从戴士和、贾涤非等老师。老师们并不只教 “怎么画”,更引导我从艺术本体思考。入学前我已小有成绩,25 岁便获评湖南省 “中青年美术家十杰”,也形成了个人风格,这类情况其实并不易教,那段时间我常被否定,压力很大。
有次听完邵大箴先生的一场讲座,我突然醒悟: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不能一直跟着西方跑。我本科学油画,一路都是西方体系,但我骨子里是东方的土壤,必须扎根中国传统文化。从那以后,央美图书馆几乎被我翻遍,看中国传统壁画、民间美术、历代文人画。后来2004年毕业创作的“造房图”系列,就是把当代社会思考与精神建构结合,将古今中外融在一起。

黄礼攸《造房图31号》 综合媒材 130×200cm 2007


黄礼攸《造房图·财神倒22号》综合媒材190×120cm×3 2003
Hi艺术:看到你的画作,色彩首先给我非常强烈的印象,如何看待色彩在你创作中的位置?
黄礼攸:我画画时不会刻意考虑色彩,画面需要什么色调便用什么。我认为这份需求的源头是中国传统文化,其中楚文化对我影响尤深,湖南出土的帛画、民间水陆画、地方年画等所属的传统色彩体系都自然流露在我下意识的用色之中。
我早年的“造房图”系列采用灰调子,视觉上更温润,富有时间感,当时主要受敦煌壁画影响,它打动我的不只是画作本身,更是穿越千年的时间感与温度。后来我发现,包括敦煌壁画、帛画在内的许多古代绘画,最初其实用的是很鲜艳的纯色,于是我回归最原始的状态,释放色彩本身的力量。不刻意追求主题,也不刻意设计色彩,只捕捉内心与身体最细微的生命体验,再将其传递出来。

黄礼攸《五牛图》300×600cm布面油画2024


黄礼攸《寒风孤石图》 布面油彩 160×150cm 2017


黄礼攸 《独步》 140×200cm 2022 布面油画
Hi艺术:交叉运用油画与丙烯,是出于什么考量?
黄礼攸:油画与丙烯一油一水,本不相溶、视觉反差大,常人很少混用。我之所以交叉使用,核心是需要创作中的“失控”状态——如果一切尽在掌控,惯性与经验就会先行,这是我一直所警惕的。我不希望经验主导画面,它只应是辅助。丙烯流淌性大、不确定性高,能冲掉我已有的经验化表达,让画面始终保持 “生长状态”。我如今很少画完整草图,只画局部,根本不知一张画最终会走向何方。这种未知带来的探险感,让我对绘画深深着迷。
Hi艺术:可否具体聊聊你的创作过程,怎样让画面保持“生长状态”?
黄礼攸:我的创作从一个色块、一个形体开始,慢慢生发:第一遍用油画,做相对理性的造型与内容,不画满;第二遍用丙烯,冲掉部分理性痕迹,填补空白,生出许多意外与惊喜,同时保证材料不易剥落;第三遍再在其上重新建构,顺着画面感觉,把隐性的内容如“显影”般拉出。一幅画如此反复多遍,不断变化,直至我觉得完成才会停笔。
这就像一棵树的生长,下一枝叶如何无法预测,只与阳光、雨露、环境相关;我的画也与我当下的情绪、状态及画面自身的变化紧密相连。这种创作方式不可复制、不可传授,完全个人化。我始终认为:当下绘画最有意义的,是留下的生命痕迹,而非主题。



“古灵——黄礼攸作品展”展览现场 重美术馆 2026
不完美,才最珍贵
Hi艺术:在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你如何重新审视绘画的本质?
黄礼攸:绘画应是个人DNA的图像化呈现,这才是最珍贵、能穿越千年的价值。在AI飞速发展的今天,绘画的意义反而更加清晰:它最珍贵的,是从内心生发、经由双手传递出的痕迹——那些不完美、细微偏差、手抖的笔触、每一笔的不同,甚至画“坏”的地方,都是鲜活的生命痕迹。单纯生产图像并无意义,与生命体验紧密相连的表达才真正有价值。
Hi艺术:现实境遇与画中世界的是怎样一种关系?
黄礼攸:人人都向往桃花源、乌托邦,正因为它们不存在,才成为理想之境。而现实包罗万象,复杂且充满冲突。工作中的一次意外变故,让我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与人性中的阴暗——妥协、无骨、随波逐流,这也是我后来离开高校的重要原因。这段人生变故对我的艺术影响极大。画如其人,内心波澜必然体现在画面上。我后来创作《孤寂图》等系列,正是源于对人性的觉察,也真正意识到:人,其实是很孤独的。

黄礼攸《孤寂图》300×200cm布面油画2025


黄礼攸《深渊》 140×80cm 布面油画 2025
Hi艺术:本次展览是对过去十年的总结,之后你的创作方向会有哪些新的尝试或转移?
黄礼攸:人生最有价值的便是变化,无常才是生命最真实的状态。我的绘画也会是“无常”的,而这种无常里,更多是不断深化、精炼,走向更透彻的理解与表达。在创作上,我会越来越纯粹。早几年与现在笔下的老虎相比,已然愈发单纯,这与我认知日渐通透密切相关。人越通透,绘画在视觉、表达、题材上也会越纯粹。纯粹性是艺术家极为重要的基础,不掺过多杂质,才能把最本真的思考与情感表达出来。
(文/马宁 来源:Hi艺术)
画家简介

黄礼攸,1973年出生于湖南醴陵,现为湖南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画院副院长,一级美术师,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两委委员兼两委副秘书长、湖南省油画学会常务副主席,湖南省民进省直文化支部副主委,湖南省“三百工程”文艺扶持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