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庆,素有雾都之称。到达这里的当日恰逢三八妇女节。想起去年的这一天我们是自驾广西时在柳州度过的。

隔窗望着江面还飘浮着薄雾,远山近水皆朦胧,倒真不愧“雾都”之名。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汇,浑黄与碧绿相融,旋即又不分彼此地向东奔去,颇有义无反顾之势。

江面上船只往来,汽笛声破雾而来,又消尽在雾中,竟有些虚实难辨,进城开车时的惶恐依旧,竟不敢自驾游览山城。

午休后,走出宾馆沿江边漫步。一座民国建筑元素的小楼吸引了我的注意。这里是“市民会客厅”,正举办三八妇女节庆祝活动,红绸飘扬,笑语喧哗。

我们俩本是无意闯入,却被热情邀入,几位中年妇人正唱着山歌,嗓音不算婉转,却自有一股山野之气,质朴得叫人感动。

她们面庞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中却闪着少女般的光彩,这倒令我想起,妇女之所谓“妇”,未必便是失了本真的。

随后参观了民国小楼内常年展示的“重庆开埠陈列展”,玻璃柜中的老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洋人穿着挺括的西服,站在泥泞的江岸边,神情各异。

这里记述着重庆当年开埠,其实是外力使然,然而这山城却以其独特的韧性,将外来的东西咀嚼消化,终成自己肌理的一部分。

认真观看那些老照片、老物件,忽然觉得历史并非远去,而是沉淀在脚下的石板路中,随时可供踏寻。

步行至弹子石老街。老街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过去攀爬的步行山道已被手扶电梯取代了上下攀登之苦。这倒很有趣:现代机械的电梯架设在古朴山城之中,竟不显突兀,反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手扶电梯缓缓上升,眼前的景色渐次展开,老屋瓦顶参差,远处江水如带。有老者坐在门前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眼望着往来行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没看到什么。

山城的趣味,大抵在于它的起伏不定。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是上是下,亦或是突然开阔的一片天地。这仿佛人生之隐喻,教人不敢妄下断论,只得步步为营,却又时时怀着惊喜的期待。

夜幕垂落时,我们在盘山路边滴滴打车,准备上南山观城市夜景。

滴滴车司机是个外地人开着自家注册在滴滴平台崭新电动车,驾驶地图上标示的是四公里的盘山路,他竟开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远,舒建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提示他:“兄弟你咋越开越远离南山?”他开始还搪塞我们,发现我在后座同步打开滴滴行驶路线图时他才说“对不起,我今天才来重庆,第一天上路,看到那里有点儿堵车,想找一条不堵车的路。”最终司机在前方掉头才回到原来的盘山路上,一路盘旋,抵达一棵树观景台。

站在南山制高点望雾中的山城,俯瞰脚下,若隐若现,立交桥如巨龙般穿梭于楼宇之间,时而钻入山体,时而凌空飞渡。最令人惊叹的是黄桷湾立交,五层结构、二十条匝道,宛如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将山城的立体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江水黑沉沉地流淌着,将那光亮一片片吞没,又一片片吐出,奔流不息。

在观景台登高远望,视野开阔,日落西山时,江北岸的灯火渐次亮起,先是零星几点,继而连成一片,最终汇作璀璨星河。

哇!满城的灯火在重庆城铺展开来,长江两岸灯火辉煌,宛如天上街市落入凡间。

夜色中的山城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致。白日的嘈杂被夜色滤去,只余灯火诉说着今昔的故事。

我想:这座城曾见证了多少人来人往,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却依然静默如山,只是偶尔以雾掩面,不以全貌示人。

晚间,在川渝菜馆用餐,在北京也有不少连锁店,馆子不大,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椒麻香气。


蒜泥白肉肥而不腻,蒜香扑鼻;

酱爆虾球鲜嫩弹牙,酱香浓郁;

辣子鸡丁藏在红彤彤的辣椒山中,需仔细寻觅,入口麻辣鲜香;

清炒时蔬倒是清淡,恰好中和了满桌的浓烈。这些菜肴的味道强烈而直接,不拐弯抹角,有如重庆人的性子,辣在口,热在心。

饭馆老板娘是个利落的中年女子,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指挥后厨,间隙里还能同熟客说笑调侃几句。

我见她额上沁出细汗,却依然笑容满面,忽然觉得或许这便是妇女节最好的注解:不必刻意庆祝,自在生活中活出自己便是了。

归途中,雾又起了。漫步在江边,灯火在雾中晕染开来,模糊了边界,柔和了锋芒。

山城重庆,这座经历了开埠的沧桑,承载着历史的重负,却又在新时代中找到自己节奏的城市,正如这夜色中的灯火,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刻意隐藏,只是自在地明亮着。

短短半日游,我们只窥得重庆一斑,然雾中之观,未必不真。有时朦胧之中,反能见得本质。

(文/马悦英,文章为舒建新2025年春季云南、四川、贵州、重庆、湖北自驾游纪实,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来源:茶马古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