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作画，瓷上造境——美术圈的“六边形”战士柯和根

今天，我要聊的是一位“六边形战士”——柯和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跟他聊天，半句不离本行，问他最近画了多少画，他会跟你说“啊这，我也不确定”。确实不是凡尔赛，是真的在各个领域疯狂横跳，年近古稀被称作“柯老”，还在“左冲右突、上下厮杀”，属于是把艺术圈玩成了开放世界游戏，地图全开、支线全清的那种。

柯和根

开局：石码少年闯景德镇

柯和根是福建龙海石码人，1953年出生。因自幼酷爱涂鸦，父母就买了一块小黑板，让他自由驰骋。小学时受父亲同事花鸟画的影响，梦想长大做一个画家，着迷地临摹连环画和刻剪纸，后被美术老师发现选入兴趣班，文革停课时仍坚持画画。高中毕业后到农场务农，有幸结识杨浩石教授，每晚临画练字不缀，水平提高很快，作品多次入选省市画展。

1972年，柯和根（三排右3）与高中同学合影。

1975年，柯和根在福建龙海石码。

柯和根与母亲在一起

1975年担任小学教师，赴厦门拜访书画名家，遍阅收藏，修养大升。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志愿福建师大，偶然发现景德镇陶瓷学院在招生，遂报了第三志愿，哪知真的被陶院美术系设计专业录取。注意，他可是文革后陶院招收的第一批新生，含金量直接拉满。

1978年元月，柯和根（后排左2）与77级设计班同学在陶院校门前。前排右起：刘正亚、傅建民、林榕惠、肖桂平、王庆生、詹武、陈景风、宁钢、黄文浪；后排右起：董万里、孙式范、万涓、孙宪、宋洋、何炳钦、张越、范新林、李兵、蔡杰、刘界文、徐雯、？、曹瑞昕、田鸿喜、朱燕、苏云虎、蒋碚、余克莎、肖颜琴、张东生、吕品田、柯和根、陈志超。

《画画的女青年》（素描.1979年）柯和根

1981年，柯和根（右1）与徐朝兴（右2）、何炳钦（右3）、徐雯（右4）在浙江龙泉。

1982年以优异的毕业成绩留校任教，马上就被派去广州美院参加“全国高等院校青年教师平面构成研究班”。广州当时是什么地方？中国设计的前沿阵地，香港、日本的设计理念和西方当代绘画观念在这儿疯狂碰撞。柯和根这一趟，属于是“初入堂奥”，但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1981年，柯和根（前右1）与施于人老师（后右1）等在浙江龙泉青瓷研究所。

《龙海中山亭》（水粉画.1978年）柯和根

这种“走出去、带回来”的操作，跟“陶院现象”里很多大佬的成长路径一模一样。陶院虽然偏居赣东北，但恰恰因为这种开放的教学理念，让师生能把全国乃至国际的艺术思潮带回景德镇，跟深厚的陶瓷传统正面刚，碰撞出新的火花。

《女孩子》（速写.1979年）柯和根

1981年春，柯和根（二排右9）与77级设计班师生在在中央工艺美院听王朝闻讲座后合影。前排右起：吕品田、？、蒋碚、肖颜琴、曹瑞昕、万涓、宋洋、朱燕、徐雯；二排右起：王启文、吴高明、？、冯美庭、葛圣岳、王朝闻、黄美尧、贾愚、柯和根、黄文浪；三排右起；陈志超、王庆生、田鸿喜、刘界文、詹武、苏云虎、何炳钦、范新林、宁钢、董万里、孙式范；四排右起：？、？、肖桂平、李兵、张东生、傅建民、余克莎、刘正亚、蔡杰。

高光：开创“综合装饰”，影响景德镇三十年

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柯和根干了一件大事——他创立了“陶瓷综合装饰”风格。简单说就是：传统陶瓷装饰那种单一技法、单一材质的玩法，他不跟了。颜色釉、色剂、泥浆、化妆土，全都给我上；镂、雕、刻、挖，技法全开；构图上重复、错位、重叠、并置、打散重构，直接重建陶瓷装饰的新秩序。

《把酒合欢图》（陶瓷综合装饰）柯和根

但这不是瞎搞。他的根基扎在两块土壤里：一是中国传统艺术资源——国画、书法、印章、民间剪纸、皮影、京剧脸谱、民间青花，全都安排上；二是广州学来的现代设计理念——平面构成、色彩构成，给传统元素套上新的形式秩序。这种“东方精神+西方造型观念”的融合，在当时景德镇属于超前版本，直接领先好几个赛季。

《江山胜景》（陶瓷综合装饰）柯和根

“综合装饰”技法在景德镇的发展持续了三十多年，深刻改变了传统陶瓷艺术的格局。柯和根后来说：“80年代末期至90年代初期的‘陶瓷综合装饰’风格是由我开创的，这种风格影响了景德镇三十年。”他的作品保留完整，属于是给这段陶瓷史留下了实物证据，直接存档了。

1984年，4柯和根与1姚永康、2汤重熹、3吕品昌、4柯和根、5欧阳世彬、6李庆余、7蔡赛玉、8冯美庭、9胡精强、10吴天保、11刘超鸿、12卢碧亮、13陈细涛、14黄美尧、15尹一鹏、16周国桢、17江正锡、18丁千、19胡献雅、20万昊、21余进宝、22黄汉、23宁璘、24龚龙水、25肖尊文、26任瑞华、27余乐坚等老师，参加美术系84届毕业生合影。

隐藏成就：教材作者，影响一代人

还有一件容易被人忽略的事儿——柯和根的著作与教材。从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初期，他连续在人民美术出版社、朝华出版社、湖南人美、河南人美、上海人美、上海书画出版社等出版了八本教材与专著，内容涵盖新潮装饰、花鸟兽鱼绘画等领域，成了全国许多美术院校的通用教材。

柯和根出版的部分著作及发表作品的刊物

据柯和根说，当时有中央工艺美院的教师将其作品放大复制成壁画，许多院校将他的著作作为教学范本。甚至还有人公然剽窃他的书交由出版社出版——虽然当时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薄弱，他一气愤把证据扔了没追究，但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些著作的影响力。

《远方》（中国画.2024年）柯和根

《雪后归程》（中国画.2012年）柯和根

这种通过出版与传播辐射全国的影响力，正是“陶院现象”的一个重要表征。陶院的人才不仅活跃在创作一线，更通过教学、写作、学术研究等方式，将景德镇的艺术理念传播到全国各地的艺术院校，形成了一种“以点带面”的文化扩散效应。

1992年，柯和根（后排右1）参加研究生毕业答辩会。前排坐者左起∶李林洪、熊汉中、龚龙水、周国桢、吴高民、欧阳仕彬；后排左起：冯美庭、郭、何炳钦、张学文、张文兵、施于人、贾愚、姚永康、柯和根。

《西北之行》（中国画.2021年）柯和根

转场：沪上转身与回归

1993年底，柯和根作为优秀人才被引进上海师范大学，创立了设计系与陶瓷研究所。从景德镇到上海，从陶瓷设计到平面设计，这是一次很大的跨越。上海作为中国设计前沿和当代艺术策源地，为他提供了更广阔的视野与践行机会。在平面设计领域，他数十次获得国内外设计大奖，艺术视野与境界有了质的提升。

《山花》（青花釉里红.1992年）柯和根

2000年，柯和根带着一批研究生回到景德镇进行陶瓷实习，创作了很多以高温颜色釉为表现主体的大型镶器与挂盘，成为高温色釉大件作品烧制成功的先例。2015年，他真正回归景德镇，以丰厚的艺术积累和宏阔的艺术视野，重新审视景德镇的陶瓷艺术生态，确立了自己的目标与方向。

《山乡气象系列》（颜色釉.2017年）柯和根

柯和根的艺术轨迹中，有一条清晰的主线：无论身处何地、从事何种门类，他始终保持着对陶瓷艺术的本源性回归与探索。正如中国美术馆副馆长梁江所评价的，柯和根“涉猎油画国画版画雕塑仍回去主攻陶艺的经历，就是一种合乎情理的必然”。这种“必然”背后，是陶院教育赋予他的综合素养与跨界能力在起作用。

《一轮红日东方涌》（高温颜色釉.2020年）柯和根

晚近探索：高温色釉与青花的双重奏

回归景德镇后，柯和根将创作重心放在高温颜色釉的表现方式探索上。他形成了以“西域雪山四季”为代表的意象山水风格，作品充满奇幻的气象与境界。这种风格在二十多年前甫一出现即获得广泛赞誉，获奖、参展、出版无数，逐渐成为他鲜明的个人符号。

《雪山四季印象》（高温颜色釉.2020年）柯和根

与此同时，柯和根在青花领域也展开了深具文化自觉的探索。他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重要价值，以敦煌艺术经典图式为创作源泉，辅之以景德镇民间青花“逸笔草草”的书写方式，运用现代平面分割手法及泼、流动、交织等方式，形成具象、意象、抽象互为交织的境象。

《敦煌记忆系列》（青花.2018年）柯和根

这种在传统与当代之间寻找平衡、在东方精神与西方造型观念之间建立对话的探索，正是“陶院现象”在当代语境中的延续与深化。吕品田说：“‘陶院现象’不应该仅仅属于那个时代，它应该属于当前，我们今天应该继续去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陶院现象’。”柯和根晚近的创作实践，正是这种当代“陶院现象”的个体化呈现。

《江山如画》（青花.2020年）柯和根

然鹅，“陶院现象”到底意味着什么？柯和根的艺术人生对于“陶院现象”的意义，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理解。

其一，他印证了“陶院现象”并非单一的艺术创作现象，而是一种综合性的人才培养模式与文化生态的产物。他的综合装饰风格引领了景德镇的陶瓷潮流，他的跨界实践展示了陶院人“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的综合素养，为“陶院现象”提供了一个具体而微的样本。

《洞窟遗韵》（中国画.2010年）柯和根

其二，在当代艺术日益强调跨界融合、学科交叉的背景下，柯和根的路径具有前瞻性的示范价值。他认为：“在艺术创作中，各种跨界与学科交叉及各学科之间互融互动已成为艺术常态，因此博约广取、综合素养、取精用宏已成为考验艺术家能力与智慧的必要前提与保障。”

2023年，笔者（谢跃）与柯和根在“景德镇柯和根工作室”。

从石码到景德镇，从景德镇到上海，再从上海回到景德镇——柯和根用四十余年的艺术实践，画出了一个圆满的轨迹。这个轨迹的圆心，始终是陶院所赋予他的那种不安于现状、不囿于成法的探索精神，这也是“陶院现象”最珍贵的遗产。

所以我说：陶院出品，必属精品。这波“六边形”的全能艺术家，柯和根直接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