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化此行,本来想着把所有的内容放在一期里编辑完,整理随笔时发现,这几日竟然写了六千多字,加上在路上又陆续画了些速写,和回来后续画的一些,只能分二期发出了。


九月再会
宣化赵总这个团队,我留心看了几日。人都很好。起初几日生分,彼此客客气气,话也不多。待慢慢熟络了些,刚能说上几句话,活动却已近尾声。
他们一直送我们到车站。那份周到,真可谓无微不至,临到分手的那一刻,大家竟都有些恋恋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幸而还有九月的画展,可以再会。这么想着,心里便又有了些释然。
这些年来,我虽不敢说阅人无数,却也不少。如今不论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活动,我总喜欢退到边上,拣个不显眼的位置待着。客套过后,大半的时间是沉默的。我不爱说太多话,热闹是大家的,我一个人在一边静静地待着,挺好。
但能有一丝空闲,我会掏出手机写我的随笔。我的世界,在我的文字里。我沉浸其中,便觉着外头的喧嚷都远了,淡了,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我的肉身与我的灵魂,就在这时静静地对着话。那些身体上的疲乏,精神上的困顿,都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慢慢地化解了,消融了。
人这一生,说到底,不就是自己与自己不断的讲和吗?
觉圣
2026年8月29日


开关
朋友问我,宣化几日,怎就生出这许多文字与画稿,哪有那么多可写可画的东西。
我笑了。想起近日我总挂嘴边的一个词——开关。
人身上是有开关的。不在别处,就在意念里,在身体某个幽微的角落。平日里寂然不动,一旦被触碰,便如闸门洞开,万千思绪奔涌而出。那触碰的因由,或许是一面古墓里的壁画,斑驳陆离;或许是博物馆中一只静默的陶罐,盛满了千年的光阴;或许只是某段旋律,某个人的一句话,甚至,只是风中飘过的一缕气息。
开关一开,便有了头。如掘井得泉,初时只是一小口,继而汩汩,继而哗哗。画画也好,写文也罢,最难的便是寻着那个头。寻着了,后面的事便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这便是我常说的“熏染”了。
你日日泡在一个环境里,就像浸在一只大染缸中。初时不觉得,久了,你便染上了那缸里的颜色——想不染都难。这便成了习惯。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可若是勤奋成了习惯,那便成了极好的事。我这些年,便是在这勤奋的缸里泡着,泡得满身都渗进了墨香。
友人又说,勤奋是好事,可哪来这许多可写之物?
我默然。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对眼前的人和事视而不见,这绝非心如止水。而是对生活中的一切麻木了,我却做不到。我处处留意,时时被感动,被激励,被激发。走在路上,我观察人的动态与行为举止,看他们或行色匆匆,或徐步缓行,看他们或聚或散,那便是自然生发出来的构图变化。画风景写生时,我则去看风景里的节奏、空间、色彩的搭配,看那些山石树木如何组合成大小块面,错落有致。为了画好,我还会去了解那地方的人文历史,听老人们讲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那些故事,便像染缸里又添了一味颜色,让我的笔触有了更深的底蕴。
宣化几日,颜景龙老师问我,这些天总见你拿着手机看,看什么呢?
我说,我不是看。我是在写,在剪。我不愿浪费一分一秒。我把白日的时光都填得满满的,为的是夜里躺下时,能安心地睡着,不再牵挂白天未完的事。我的脑子里随时会迸出一些句子或一些想要表达的东西。我得立刻记下它们。灵感是那样娇嫩的东西,稍纵即逝。过了那个瞬间,没有抓住,一句精彩的话,一篇文章的开头,便像窗外的风,飘走了,再也寻不回。
文字和绘画,都能表达我的思想。可我渐渐发现,文字的表达,似乎更准确,更贴切,更能直指我的心灵。这便是我近来愈发热衷于文字的缘故,绘画与文字,它们像两股清泉,潺潺流淌,共同滋养着我的生命,我的生活,还有我那不知疲惫的灵魂。
夜深了。我坐在灯下,在这染缸里,又轻轻地,触碰了那个开关。这些字句,便又如水般,哗哗地流出来了。
觉圣
2026年8月28日





雨润有根草
我每天的文字像我每天的画一样,都是有感而发有感而画的自然记录,于我而言,只是为了记录,从来没有想着去教化谁,说实在的,我也没那本事。
雨还在下。檐角的滴水,一声,又一声,敲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像老僧手里那串盘了多年的念珠。
我站在寺廊下躲雨,看雨雾从山腰漫上来,把远山近树都濡染成一幅淡墨。廊下的青砖被溅湿了半截,颜色深了一层,像浸了水的旧宣纸。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润的土腥气,混着香炉里残余的檀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一个年轻沙弥从雨中跑过,僧袍下摆湿了一片,贴在腿上。他经过老僧身边时,停了一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师父,雨这么大,怎么不进去?”
老僧没看他,只望着雨帘,像是自言自语:“雨不下无根之草。”
沙弥走了几步,又回头,似懂非懂。老僧也不解释,仍旧盘坐在廊下,脊背微躬,像一截老松。
其实我懂。这雨再大,也润不着一株不肯扎根的草。人心若是一块顽石,雨下得再久,也只能从它表面滑过去,渗不进去。这世上的道理,像雨水一样到处都是,可真正能被接住的,又有多少人呢?
老僧又开口了,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却字字分明:“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他像是在说给沙弥听,又像只是说给这满山的雨听。檐角的滴水忽然急了一阵,像是谁在点头。
我忽然想起幼时在家乡,见过一个走方郎中。他背着药箱,手里摇着铜铃,从宿舍口经过,从不主动敲人家的门。哪怕是宿舍里的人病得直哼哼,他也只是从门前走过,等人家来请。有人骂他见死不救。他笑笑,说:“医不叩门。病人若不信,我叩门进去,反成仇人。”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郎中心肠冷。现在再想,不是冷,是清明。
法是珍贵的,所以不能轻易给人——给了,对方若不当回事,轻慢的是法本身。道是庄严的,所以不能贱卖——贱卖了,对方便以为这“道”不过尔尔,转身就丢在路旁。师者也是如此,不能顺着别人的意思走。你求的是财,我给的是德,这路便不对了。医者更不必叩门,病者不自醒,叩开门也无用。这四句话听起来冷,细想却都是慈悲。真正的好东西,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容器。给错了人,是糟蹋,也是辜负。
就像这雨。它从天上来,不分贵贱,落在田野,也落在沟渠。可田野里的种子接住了,便能生根发芽;沟渠里的水,流走了,就什么都没剩下。雨是无分别的,根却有深浅。这不是雨的偏心,是万物各自的选择。
我想起山下有个村庄。村口有株老槐,树冠如盖,根须隆起在地面上,像一条条青筋。雨过后,树下聚着一汪汪的水洼,孩子们光着脚踩过去,水花四溅。而村后山坡上那些稀稀拉拉的野草,一场雨后绿得发亮,可太阳一晒,就又蔫了。它们的根太浅,抓不住泥土深处的水。所以同样的雨,落在不同的地方,便有了不同的命。
这样想着,忽然就原谅了很多事。原谅了那些听不进道理的人,原谅了那些把好心当驴肝肺的人,那不是谁的错。根未生时,雨来了也是白来;缘未到时,话说尽了也是枉然。
老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雨势小了些,他还是不急着走,慢慢进了殿里。沙弥跟在他身后,不再问了。我坐在廊下,看着雨水从瓦楞间汇成一线,流进石阶旁的水沟里,哗哗地响。
走下山时,雨已经停了。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路边的野草挂满了水珠,一低头,便看见那些草根牢牢抓着泥土,分分毫毫都在吸水。山间的溪水涨了,哗啦啦地奔下来,把枯叶和落花卷向不知名的地方。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这草。根扎得深了,雨一来,便都能接住。可若自己不肯扎根,便是满天甘露,又能如何呢?
山上,钟声响了三下。悠长,清远,像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我回头望了一眼,寺庙隐在雨后的薄雾里,只露出一个淡淡的轮廓。山路上没有人,只有风穿过林子时,抖落了一阵阵的水珠,落在我肩头,凉丝丝的。我没有躲,接住了。
觉圣
2026年8月27日










此次中国行的画家有(按照片从左向右依次是:张立奎,李庆富,颜景龙,马海方,郭正英,庄明正,马未定,张伟觉圣,彭国昌,郑瑰玺)
(来源:美篇@美术观察)
画家简介

张伟觉圣,当代佛教绘画最具代表性画家。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和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后入中国国家画院人物画课题班专题研究水墨人物画。现任山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民盟中央美术院副院长、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李可染画院研究员、山西民盟中央书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原文化部国韵文华书画院艺委会委员、中国五台山佛教艺术书画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