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写生,如今很常见。许多地方都建有写生基地,景观都很好,引来非常多学山水画的学生和老师去自然中采风,这种形式也是当下画山水最流行的一种自然观察方式。

今岁六月,我去桂林,见到老友党持纲画室里挂了近几年的写生山水画,不大像是在写生基地画出来的那种,桂林本来是写生最好的去处,或许,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吧。他画的桂林山水很特别。记得,当年李可染先生画桂林,成就了桂林山水的水墨写生价值,现场写生的价值,之后谁写桂林,谁画桂林都不太容易超越。如今画桂林,多是供给桂林旅游市场,桂林的行画,一看就是一个套路,不太容易画出好画来。那么,党持纲画桂林,也很少画漓江,但也有,他主要把精力放在桂林周边的野山野水上,甚至更远的地方,包湖南、四川,还有广西境内的柳州等地。这次见到他的一批写生作品,其间我觉得画法有突破,他是擅长勾勒书写,淡染造境,以书法用笔用墨写出山石结构,用长锋勾勒写出感觉,纸上能体现一股轻松劲来,形色又显得浪漫,天然、真诚、出彩。

论及写生山水画,党持纲不一定只用一种方法,时常都有变化。比如桂林山水,他选择了相公山,阳朔,兴坪元宝山。那《相公山写生》,颇有些夸张的笔墨调子,在白山浅水之间,多以留白显出,将远山近山搭错成别致,气势上又具有疏朗感,妙不可言。

《阳朔写生》也算是借景写得,留白空间好。正面山石突出,远山印迹呈墨象,衬托了前山中的那份野逸感,那些树木、路径、房舍在山水的构成上,相互和谐,突出形色虚幻之美,这里的水墨质地表达出山石幽静,空间感极强。

《相公山入口处》这幅画,加入了现代建筑中的房舍,画中流水、桥宇、云烟混搭出一幅比较粗放野逸的画面气质,有时代感,远山若似虚白,近景却极为丰富,节奏在点画间生成和穿梭;《草坪写生稿》简笔写出,江岸呈现神迹般变化,一味得意外,两岸尽云烟;还有《西岸村写生》也很有味道,尤其《冠岩草坪》《兴坪码头》《岸边》《兴坪元宝山》《人间四月天》《上阳村后山》《乌山里村写生得稿》等,这些作品里,有些是乙巳年和癸卯年画的,明显要简单些,甚至用笔墨还有体量感,实虚不如近期的画,但已是相遇在水岸,将山峦、林木叠翠呈现气象,构成颇具特点,这里的漓江水,烟雨里面的山色都是在浓淡深沉的调子中间,写出来的那份从容,又在留白处呈现空间感,加上水面里的游船,点缀的很妙,呈现出一种天然去雕饰,妙手著丹青的感觉,那江岸中间的游船与水波,与渔樵,如诗一般地写在纸上,气质平缓中能见涌动,一幅活泼泼的状态。

比如柳州写生中的《柳侯公园写生》《平甫村》《黎平县德顺乡》《平甫寨艺术研学基地》,多为横式,画面勾勒成型。其中《黎平县德顺乡》,简至极致,从左到右淡写而得,线条有味道,以写生状态表简括之意趣,往往不易做到。还有《柳侯公园写生》也用了简约法,把调子拉高,笔墨松脱,赋予浪漫气质。《平甫村》几处房舍,笔笔造化,稍加施染,再由白文补上,疏密互为映衬,文气十足。另外几幅《柳江白明》《柳江白明大义村》《六義村》《下倫村》《那望写生》施染间,勾勒出山石疏密跌宕,空间营造出如儿童画的调性,形色不够准度,仿佛在哈哈镜里看山水,那山石、树木、桥宇并非按置状态,视觉感官趋于构成美感,此处是将用笔用墨放在形质之上,那自然之相成就艺术之相,写出饱满,写出了天性,玩味在嵌入天籁音节上,富有表现力。

还有湖南、四川的写生里,佳作联篇。如永州写生中的《回龙夕照》《武冈甘田村小南山写生稿》《绿天蕉影》《朝阳旭日》《思院风荷》《山寺晚钟》等,多为记事写稿,跋文出彩,如《武冈甘田村小南山写生稿》,线条在画面是主角,所谓笔断意连,若见山色轮廓,造化得单纯,直接勾得,意味无穷。还有《小东江写生稿》,此幅淡染,山泉映照,林木繁茂,自然气息悠然状态,极耐看。

四川写生里的《四川阿坝羌族古寨写生稿》,散锋开笔,淡浓有次第,画面里的塔、树、田坎、小路各具代表性,有画眼子的作用,随性,静幽,自如喜色在心头;还有《四川看汶川境内写生》,浓淡墨相搭,得氤氲之气息,简洁空灵,山色悠然,韵致在手。包括《四川黑水途中所见》满构图,特点明显。

另外一些作品《古琴坊写生》《游莲姚记》《马鹿山写生稿》《龙潭公园写生稿》等,这些颇具诗意的画作主观性强,也有自然性,这里都与写生相关联,此处就不一一解读。

其实面对自然景色,用极简的构图来表达对山水地域的特点,是山水画的最大价值,但也不易做好。比如几棵树,几处山石,庭院楼阁,风云溪泉,还有上下天地间,那远近,浓淡,各种方案也许是某种个人理想,才能实现。我认为如何把写生做好,也要看作者胸中是否有丘壑,造化有境,笔墨在先等等。总体上看,党持纲的这批写生画,简括中有意趣,笔墨节奏明快,点画勾勒与施染契合度很高,有些画作已独具风貌,如果在写生过程中,还能稍加放纵自己的笔墨,效果呈现变化度更大一点,其书写和表现力就更见风姿,也可以在施染与勾勒时,各类手法并举,无所顾忌,跋文辞句更为讲究些,意象造型的天性会嵌入神助一般,得以意外中注入自我精神。或许这样的变化,更加有意思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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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子游,《中国艺术家年鉴》主编,《子游派》公众号主笔,2026年7月20日写于上海朱家角 来源:子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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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简介

党持纲,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广西美术家协会会员、广西致公画院副院长、广西中国画学会理事、《中国书画》杂志社书画院院聘画家、广西致公画院桂林书画创作中心主任、二级美术师、广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桂林中国画院院聘画家。出版有《党持纲画集》、《党持纲山水画作品集》。中国画作品《山风》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