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恺之在《洛神赋图》的卷首勾勒出连绵的山岗时,那些山石还带着草木初生的拘谨——它们是背景,是故事的舞台,形态虽简,却执着地模仿着自然界真实的丘壑。这是中国山水画最初的模样:具象的萌芽,带着对“物形”的虔诚。
魏晋至隋唐,山水画的“具象”还在蹒跚学步。展子虔的《游春图》里,山有棱角,水有波纹,树如屈铁,每一笔都在努力贴近肉眼所见的自然。画家们像自然的书记员,用线条和色彩记录山石的肌理、水流的走向,力求让观者“见画如见真山”。此时的山水,是地理的映射,是四季的快照,尚未跳出“形似”的藩篱。

意象之山 之一
98cm×4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转折发生在五代至北宋。荆浩在太行山中“写松万本”,他的《匡庐图》里,山石有了“皴法”——那不是对岩石纹理的简单复制,而是用斧劈般的笔触提炼出山体的骨相。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更将这种“提炼”推向极致:主峰如剑插天,石纹如刀刻斧凿,却在磅礴的写实中藏进了画家对“雄奇”的主观判断。这时期的山水,已不再是被动的摹写,而是带着画家的“取舍”:哪些该详,哪些该略,全凭对自然精神的理解。郭熙在《林泉高致》里说“山水比德”,正是这种转变的注脚——山水开始与人格相连,具象的“形”里,悄悄埋下了“意”的种子。
真正的转身,在宋元之际完成。赵佶的《瑞鹤图》里,祥云不再是自然界的云,而是祥瑞的符号;李唐南渡后,《万壑松风图》的山石褪去了北宋的繁复,用简练的线条直抵苍劲,仿佛能听见松涛里的孤愤。到了元代,黄公望带着《富春山居图》来了。那卷山水里,峰峦是淡墨扫出的影子,树木是简笔勾出的姿态,水天一色处,连波纹都化作了氤氲的墨气。他画的哪里是富春江?分明是七十岁老人胸中的丘壑——是历经世事的淡然,是寄情烟霞的逸气。倪瓒的《渔庄秋霁图》更彻底:几株枯树,一汪浅水,远山如眉,笔墨简到极致,却让人在空白里读出无尽的孤寂。

意象之山 之二
98cm×4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这便是意象的诞生。它不再执着于“这山像哪座山”,而追问“这山藏着怎样的心”。苏轼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一语道破天机:当画家的笔从描摹物形转向抒发胸臆,山水便成了情感的容器。皴法不再是岩石的复刻,而是画家力道的呼吸;留白不再是未完成的空白,而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
从顾恺之的“画山如聚蚁”到倪瓒的“逸笔草草”,山水画的转身,是一场从“观物”到“观心”的旅行。具象是起点,它让山水在画布上站稳了脚跟;意象是归宿,它让山水挣脱了物理的束缚,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里永恒的故乡。墨痕流转间,那山那水,终于从自然的影子,变成了心灵的镜子。
(文/姜作臣 来源:研山会)
姜作臣作品欣赏

意象之山 之三
100cm×50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四
98cm×4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五
138cm×68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六
100cm×50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七
98cm×4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八
98cm×4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九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一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二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三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四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五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六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七
46cm×35cm
纸本水墨
2024年

意象之山 之十八
68cm×46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十九
68cm×46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
68cm×46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一
68cm×68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二
68cm×68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三
68cm×68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四
68cm×45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五
68cm×45cm
纸本水墨
2025年

意象之山 之二十六
68cm×45cm
纸本水墨
2025年
画家简介

姜作臣
号坤廬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李可染画院研究员
北京国画艺术家协会副会长
2004年中国国家画院首届高研班詹庚西艺术工作室研究生
2005年中国国家画院院长龙瑞艺术工作室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