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林 | 画之精神无分中西，以共性美融通世界艺境

姜宝林的作品首先给观者留下深刻印象，让人关注画面本身：现代形式构建、音乐节奏感等。而画面形式结构、音乐节奏感，都是超越种族文化的视觉通用语言。

姜宝林 2025·17号

142cm×361cm 纸本设色 2025年

英国艺术史家、汉学家，牛津大学圣凯瑟琳学院荣誉退休院士迈克尔·苏立文是中国艺术界的挚友，为中国艺术尤其是20世纪美术的国际传播作出了贡献。他曾为姜宝林撰文，认为“他（姜宝林）是当代值得关注的中国画家之一：虽然他的表现媒介采用传统的中国水墨和毛笔，然而他同时又赋予了传统观念以新的意蕴。”苏立文认为姜宝林的绘画艺术“一种是冷峻而又超然、安详而又恬静，仅有些微的震颤；另一种则是动态的、不安分的，甚至激情澎湃”。迈克尔·苏立文对东西方艺术都有深入研究，他对姜宝林的作品给出这样的评价，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1991年11月，姜宝林画展在法国巴黎举办，展览在巴黎艺术界获得好评。他创作的《贺兰山一截》，参加了1992年蒙特卡罗第26届现代绘画世界大奖赛，并获“大公政府奖”。这幅中国画作品，与全世界各种视觉艺术门类包括油画、版画、水彩画、摄影、雕塑、装置、影像等材料的艺术品放在一起品评竞争。按照惯例，他们此前从未颁发奖项给纸上艺术。这次能获奖，体现了该幅作品的水准。《贺兰山一截》画面的处理具有形式意味和视觉张力。画中，他用长锋方笔，顿挫较多，以表现贺兰山坚硬的石头质感。且只用线，只画山石，树木植被都舍掉，画面纯粹，所以更有力量感。整幅画没有虚实，没有隐显，采用平面化处理，用线组成具有形式美感的体块。这对于已经习惯欣赏塞尚、毕加索的西方人来讲，是比较容易接受姜宝林画中的形式感。

姜宝林  2025·16号

142cm×361cm 纸本设色 2025年

姜宝林曾说，他看西方现代艺术，最打动他的是其中的视觉冲击力，他自然而然地吸收到自己的作品中。另外，姜宝林的画，一方面来源于他对生活感受的提炼，如作品《贺兰山一截》，就源于姜宝林对冬天光秃秃的贺兰山石感受的提炼：贺兰山巨石嶙峋，在强烈阳光照射下，所有巨石外形的投影连在一起，远看就是网状的线，姜宝林强化这种视觉语言，形成自己的符号。姜宝林曾自言，他的白描山水还源于山东木刻年画线描版的启发，木刻年画线描版仅仅以线取形，线条排列类似重复，单纯而富有表现力。中国民间美术与西方现代艺术在表现形式上有着许多相似点，所以才会有张仃“城隍庙+毕加索”的论述。同时也说明，形式美感是世界通用语言，虽然中国画与油画、雕塑等材料不一样，具体技法语言不一样，但是画面的形式美感是相通的。

姜宝林 佛尔蒙特8号

123cm×243cm 纸本设色 1999年

1999年秋，姜宝林作品获美国佛尔蒙特国际艺术中心福瑞曼基金会艺术创作一等奖，应邀赴美国进行创作、交流、展览和考察两个月，对英语不熟悉的姜宝林，听到观众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beautiful”。在美国的两个月，姜宝林到博物馆看展览，拜访老朋友、著名收藏家王己千，开阔了眼界。根据在美国的所见所思，姜宝林提炼感受，画了一批画，命名为“佛尔蒙特系列”。我们以《佛尔蒙特8号》为例，解析其中外国人能够理解的元素。

《佛尔蒙特系列之八》画幅为横着的八尺整纸，背景用笔是竖势，与纸张的横势形成对比。同时背景以积墨积色，积泼浑融，画得坚实厚润，挤压出中间似湖似穴的椭圆形空白，很有力量感。椭圆形空白取横势，与背景的竖势用笔形成对比。中间的空白椭圆形，给人诸多想象，既可以是具象的水或者空间，又有抽象的象征意味，给人以沉思感。简厚而凝重，打破了传统中国的构图和造型范畴，而更像是一件当代艺术。但他运用的又是有功力和法度的传统笔墨。西方人欣赏姜宝林的作品，主要是因为他作品暗含的形式结构美感和蕴含其中的精神沉思。

姜宝林 2025·6号

142cm×361cm 纸本设色 2025年

姜宝林曾说，他在国外展览和交流的时候，有时应邀现场为外国人讲学和示范，姜宝林从不轻易示范大写意，因为大写意是一挥而就的，时间不长，可能会给外国人造成误会：这么短的时间内画成一幅画，为何标价还那么高呢？从中可以看出，西方人是把制作作品所花费的时间，也计算在画价里。所以姜宝林以书法作为示范。虽然外国人不懂笔法，但是姜宝林认为自己写得好的书法作品，外国人也觉得好，而姜宝林认为有欠缺的作品，外国人也觉得不好。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可见，笔法一定会在视觉效果上体现。我们不能认为西方人不懂笔法，所以就不懂中国画。

瑞典隆德大学拉尔斯·伯格伦德教授撰写《姜宝林的理性自然主义》，文章说道：“他（姜宝林）成功地打破了传统山水的格局，创造了一些新且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认为姜宝林的艺术既是东方的，也是世界的。“这些构成既具现代性的实质又含有古老的观念，是中国绘画史上珍贵的一种样本。”

福冈亚洲美术馆前馆长安永幸一曾写文章《姜宝林艺术的新世界》，文中说道：“我到访了姜先生在北京的画室。在画室中，我得以直接欣赏到他的多幅作品，与令人印象深刻的巨作相遇，使我十分触动。这是通过水墨承载了细腻、有力、沉甸甸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和生命力的巨作。”

姜宝林 2025·4号

96cm×178cm 纸本设色 2025年

姜宝林的绘画艺术为什么得到国外学者和艺术家的广泛认可和喜爱？原因在于姜宝林的作品包含了超越种族和画种的共性美。这种共性美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视觉的冲击力、感染力。不论什么样材质的艺术品，最终都需要回到视觉感染力上才能呈现，在姜宝林作品中这感染力是诸多综合元素所造就的，比如墨色对比与均衡、笔势书写酣畅淋漓等。

二、画面的节奏感。不论抽象艺术，还是写实艺术，不论是中国画，还是西方画种，画面的节奏韵律都是美感的灵魂。姜宝林经常讲自己在画画的时候，有时不是“意在笔先”，往往是“发于无意”，凭着直觉一气呵成地画节奏。笔线跟着感觉走，跟着节奏走，不论画的是什么，都是美的。姜宝林作品呈现给观者的，就是节奏的美。不论抽象的墨块还是具象山石，其背后蕴含的都是节奏韵律，都是无声的音乐。

三、现代形式。姜宝林的艺术追求是“既要笔墨，又要现代”，对于“笔墨”，没有书法基础的外国人是很难领会其中奥妙，他们之所以喜欢姜宝林的作品，着重点在于其不与人同的“现代”。姜宝林总结自己的语言追求为：满构图、平面性、等值性、装饰性，有着民间美术的启发，恰恰与西方现代艺术的追求暗合，都是构建现代形式。中国民间美术与西方现代艺术在表现语言上有着许多共同的相似点，比如简化、夸张、平面性等等。姜宝林创造了具有建筑感的形式感，宏大而厚重，堂正而简洁。姜宝林艺术的现代形式中，有文人画的“大写意”情怀，这与西方人的表现主义相通，中国画笔线的表现力，很容易被西方人联想到表现主义的笔触。

姜宝林的追求是“很中国，很世界”。一方面，他坚守中国的民族特色，在文化精神和笔墨表现上下功夫；另一方面，他秉持包容开放的态度，积极吸收外来艺术的营养，不保守、不排外，立志把古老的中国画推向世界——我们把这种开放的态度称之为国际视角下的中国画创作的“现代”。黄宾虹曾说过“画之形貌有中西，画之精神无分乎中西也”。他之所以有着如此包容的态度，是因为他打通了中和外，古和今。他探寻到了永恒的道，所以不执着于外在的皮相。不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追求真善美的人性都是一致的，而艺术正因为有了人性的光辉才会如此感人。

（文/胡明强，北京科技职业大学副教授 来源：《中国书画》杂志2026年第4期/总第280期）

艺术家简介

姜宝林，1942年生。1962年考入浙江美术学院，由潘天寿、陆维钊、陆俨少、顾坤伯亲授。1979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山水研究生班，成为李可染的研究生。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中国国家画院院委、研究员，李可染画院副院长。

国际获奖：曾荣获“1992第26届蒙特卡洛现代绘画世界大奖赛”大奖——大公政府奖；获1999年美国佛尔蒙特国际艺术创作中心富瑞曼国际艺术基金会艺术创作一等奖；2017年瓷板画作品《东方之韵》获英国剑桥大学徐志摩诗歌艺术节大奖——“银柳叶奖”。

国内获奖及其重要活动：获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银奖。2016年9月，由中国人民大学主办的“笔墨语言的现代性进程：从黄宾虹到姜宝林”高层国际专题研讨会暨姜宝林笔墨语言特展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