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宜是山东潍坊人,骨子里承续的是白浪河的文脉。他的画,就像潍坊朝天锅——热腾腾地包容万物,猪下货、驴肉、口条、心肝肺,都能在一口锅里熬出滋味;又像潍坊肉火烧,历经炉火与铁板的金石淬炼,外皮焦脆刚烈,咬开来,里头那团柔软却烫嘴、暖心;更像一碗潍坊和乐,鸡与鸭本无法沟通,却能在这碗面汤里和和乐乐地相处,煨炖出人间美味。这就是张宜——金石入画的刚劲儿被他玩出了烟火气,他画里没有一个端着架子的古人,只有一群活生生的真文人。

张宜《醉歌行》
走进张宜的画,你迎面撞上张旭那几根倔强虬曲的发辫,侧着脸不看你,只管自己狂草入云;再往里走,怀素举着笔指向天空,眼神笃定得像个孩子;接着往前,苏轼坐在那儿笑对鸟谈天,辛弃疾在另一头挑灯看剑,竹林七贤在溪边灌酒,虎溪三笑在桥头回响,钟馗执剑而立,威严中透着几分俏皮……这不是博物馆,这是一个活泼泼的文人世界——热闹,又寂寥。这个世界的门是敞开的,走进去,你会遇见一个又一个真文人,然后,你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做张宜画里的真文人,首先要学张旭的“不与时俗妥协”。张宜画张旭,总要为他设计一个独特的发型——稀疏虬曲、直指青天的发辫,那是倔强个性的外化。更重要的是,张宜笔下的张旭几乎都侧着脸,不与观者对视。这是一种互不打扰的沉浸,一种“你欣赏你的,我沉醉我的”的从容。做真文人,不必时时向世界证明自己,要先学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沉下去。

张宜《明月几时有》
做张宜画里的真文人,要学怀素的“才华与谦卑并存”。那幅《狂僧挥翰》里,怀素手持毛笔伸向天空,眼神笃定。张宜在题跋中引用释昙华的偈语:“了身不若了心休,了得心时身不愁。若也身心俱了了,神仙何必更封侯。”才华可以狂放,但内心要有归处,狂到极致是天真,不是傲慢,这是怀素留给我们的启示。
做张宜画里的真文人,要学苏轼的“苦难中的旷达”。张宜画东坡,总爱题“笑对鸟谈天”。这几个字真好,把东坡最动人的特质凝练了出来——无论命运把他抛向何处,他都能与天地万物谈笑风生。被贬黄州,他说“一蓑烟雨任平生”;流放惠州,他还能“日啖荔枝三百颗”。做真文人,不是没有苦难,而是学会与苦难和解。

张宜《贯休诗意图》
做张宜画里的真文人,更要学钟馗的“复杂与纯粹”——阅尽魑魅魍魉,历遍世相狰狞,胸中那颗赤子之心却从未蒙尘。钟馗是张宜画了二十多年的主题,他眼中的钟馗是一粒救人的丹药,是文化的复合体。他画钟馗执剑斩鬼,那是正义的锋芒;他画钟馗“杀鬼常留三分慈”,那是悲悯的温度;他画钟馗戴上口罩应对雾霾,题“老夫捉鬼上千载,不知啥怪叫作霾”,那是古人的正义之剑指向现代文明的反思。钟馗的复杂在于,他既是刚正的执法者,又是诙谐的邻家翁;既能仗剑执法,也能护佑苍生。做真文人,不是要活成一个扁平的符号,而是要在复杂的环境中守住那份纯粹的初心。
而所有这些文人的踪迹,最终都指向张宜自己——那个深夜在画案前挥汗如雨的“阿一”。他画《虎溪三笑》,将儒、释、道精神熔于一炉,因为他的血液里本就流淌着这三重基因。他画《阿一心灯》,让一点烛火照亮幽深的密林,那是他孤独的求索之路。正如故去的张荣东先生所言:“阿一的痴,是真也,是迷也,是万物入心、我为万物移情化身也。”至情至真,方见天地真境。

张宜《虎溪三笑》
鲁迅当年曾用一间仓库来形容陈独秀的韬略——外面大字书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那扇门却开着,里面有几支枪、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张宜的画也是这样,门敞开着,走进去,你能看见一切。他从不装腔作势,从不矫揉造作,他把一颗赤诚的心摊开给你看。
做张宜画里的真文人,说到底,就是学着像他那样活着、画着、爱着,不遮掩,不伪饰,以一颗赤子之心面对艺术,面对生命,面对这个复杂的人间。
张宜自号“阿一”,取石涛“一画”之理——那是最朴素的开始,也是万法归宗的终点。做他画里的真文人,也从这个“一”开始——一笔一墨、一念一想、一呼一吸,都是真诚的。那盏名为“阿一”的心灯,照亮的不仅是张宜自己的路,也是每一个渴望成为真文人的你我的路。
走进他的画里,做一个真文人。
(文/汤启卫 来源:中国书画报)
画家简介

张宜,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理事、中国艺术研究院写意画院特聘研究员、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受聘为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培训中心研修班导师,山东艺术学院兼职硕士研究生导师,山东大学艺术学院、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曲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外聘硕士研究生导师,韩国牧园大学美术专业博士生、硕士研究生导师,泰国乌隆他尼皇家大学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