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循着阮江华先生的画轴缓步前行,仿佛踏入一场浸润心底的温润之梦。梦里没有北方的燥意,不见西部的苍茫,唯有海南岛独有的气息——海风轻拂的咸润与热土沉淀的清芬,交织成墨色里的专属暖意。墨汁落于宣纸,静静晕染开来:是叠翠的椰林,是潺潺的溪流,是漫山遍野浓得化不开、却又轻得似轻叹的绿,藏着海岛最本真的灵秀。

世人多言画是静的,只定格刹那光景;可阮先生的笔墨,总让我想起王维的诗。那位唐代居士,能于尺素间容纳四季流转,让色彩有了温度,让墨迹载着声响。立于《雨林春韵》前,忽懂何为“诸根互用”:满纸苍翠竟真的漫出湿润感,恍惚间衣袂轻扬,似沾了林间晨露,恰应了王维“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的意境。原来好的水墨从非无声无色,观者能听见溪涧潺潺,嗅到泥土芬芳,更能触到时光在枝叶间缓缓流淌的温柔。

他的笔墨是活的,藏着文人笔墨的筋骨与意趣。看那榕树气根,虬曲垂落,每一笔都带着篆书的苍劲力道;瞧那椰林摇曳,疏朗错落,分明是写在宣纸上的律诗,藏着平仄韵律。最绝的是对绿色的解构——本是单调的热带绿,在他笔下生出万千变化:春日新绿掺着鹅黄的嫩,盛夏浓绿泛着墨色的沉,秋深翠色揉进赭石的暖,冬日青碧透着石青的清。这般层次,恰似故乡茶园雨后的新绿,比晴日翠色多三分水意,鲜活又动人。

《昌化江畔春居图》徐徐展开,我竟忘了是观画,反倒像随他的笔触漫步昌江岸边:从黎母山缭绕的云雾,到溪涧无人的野渡;从稻田翻涌的碧浪,到蕉椰间点缀的红棉。这长卷里藏着真正的海南魂——从非游客眼中浮于表面的热带风光,而是游子梦中反复描摹的故乡底色。笔墨间藏着说不尽的乡愁,如月光下的海浪,轻轻漫过心头,漾起绵长眷恋。
近年,阮先生亦拓新题材,让水墨与时代同频。《自贸港春韵》中,吊车钢臂与雨林树冠奇妙相融,机器银灰与树叶翠绿交织,奏响自贸港建设的时代交响。难得的是,这般现代景象仍守着水墨本真韵味,恰似将铁轨铺入宋人山水,违和尽消,只剩新旧共生的鲜活。他的小品更见功力,方寸之间云蒸霞蔚,如苏州园林的窗景,虽只一隅,却藏着整片天地的辽阔与灵秀。

去年在美术馆偶遇阮先生,他身着素色衬衫,言语温和舒缓。有年轻画家怯生生请教,他便取纸笔细细拆解皴法变化,耐心得似旧时私塾先生。后来得知,他常默默接济困顿的艺校学生,从不张扬。这般品性,恰如他的笔墨——温润内敛,却藏着滋养万物的力量,像海南的雨季,绵绵细雨无声润泽天地。

去岁罗马展览上,他的画作飘洋过海,让地中海暖风里漾起海南椰香。一位意大利老人伫立《雨林清晓》前良久,通过翻译坦言:“我听见了画里的鸟鸣。”这便是艺术的力量,至诚之作从无需语言翻译,便能跨越山海,直抵人心。

四十载光阴流转,阮先生的笔始终眷恋着这片土地。他画的从非单纯山水,而是用笔墨在宣纸上写就的一封封故乡情书——每一笔皴擦都是深情叮咛,每一点晕染都是入骨眷恋。

今夜月色清皎,书桌上的画册泛着温润微光。合上书页的刹那,满室似浸在海南的绿意里:那绿不曾褪色,那墨永远鲜活,正如阮先生笔下的故乡,永远停驻在最温润的春光里。
阮江华常踏山向海,寻幽寄怀。山岚轻漫,草木含露,海风穿林,身心俱澄。他以笔墨纳山海灵韵,山映心境,画印天地。入其画境,如闻风海之声,如触云潮之气,终得一份安然自在。
阮江华作品欣赏























(来源:绘艺录)
艺术家简介

阮江华,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海南省文联副主席,海南省美术家协会主席,一级美术师,海南省政协书画院副院长,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专业学位研究生行业导师,青岛科技大美术学院、海师大美术学院等硕士研究生导师。先后被评为“第二届海南省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海南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