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尘埃
布面丙烯
200cm × 230cm
2024
艺术家往往因其作品中的符号与形象为世人所铭记——无论是简单的笔触、几何构图、装饰图案，还是动物、人物或虚构角色——这些元素从创作之初，就被赋予了属于艺术家自己的独特表达。当艺术风格臻于成熟，即被其特有的创作语言彻底渗透时，便会催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艺术家愈是能够将自己独特的视角与情感注入创作，在艺术实践中构筑出新颖而独特的艺术世界，其作品便愈有可能成为被社会广泛认同的美学象征，从而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翩跹
布面蕾丝综合材料
150cm × 130cm
2024
◎禁止掉头
布面蕾丝综合材料
150cm × 130cm
2024
在长达四万年的人类文明史中，虽创造出了成千上万个公牛形象。但我们总能一眼认出它们：法兰克－坎塔布利亚岩洞上的壁画、米诺斯文明中矫健的跳牛仪式，及法尔内塞公牛群雕所捕捉的那个充满张力的神话瞬间。若我们在历史长河中纵情穿梭，同样深深烙印于人类集体视觉记忆中的，还有湿婆坐骑圣牛所体现出的原始力量与达摩秩序之间的完美统一，比乔戈族超写实的面具艺术，以及毕加索通过对现成品材料的组装拼接而创作出的《牛头》（ Bull ’s Head） 。这头经由艺术家们精妙诠释而诞生的公牛，持续穿梭于不同文化的脉络之间，承载着其被赋予的完整价值内涵，并在每一个恰当时刻重现于世间。
◎禁止停留
布面蕾丝综合材料
120cm × 120cm
2024
◎白月光
布面蕾丝综合材料
200cm × 150cm
2024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无论是拉斯科洞穴的抽象棋盘格图案，还是一万六千年后蒙德里安笔下的几何构图；无论是美洲原住民野牛皮画卷上奔腾的狩猎场景骏马，还是徐悲鸿水墨中酣畅淋漓的奔马；甚至是亨利·富塞利与萨尔瓦多·罗萨笔下的巫术图像。尽管这些作品与浮世绘的妖怪精灵世界并无历史渊源，却因共同探索超自然主题而实现了精神上的共鸣。当然，更不用说人类形象本身——这种在人类文明艺术史中始终占据表达巅峰的永恒主题。
◎溃烂的花牛
布面丙烯
200cm × 230cm
2023
诚然，艺术家语言中的每一个与众不同的元素都有特定的起源——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元素的谱系学脉络可被完整勾勒——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其源流如何精确详尽，最终都必然让位于前人之迹与后世之变。
从最简单到最复杂的符号与形象，始终存在于人类思想持续不断地创造与再创造之中。正如米尔恰·伊利亚德（ Mircea Eliade）所言，“象征思维与人类存在同质共生，它先于语言及推论理性而存在。符号揭示了现实的某些方面——那些最深刻的内容——是其他任何认知方式都无法触及的。图像、符号与神话并非艺术家负责任的创造；它们是帮助我们表达心灵深处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刻真理和感受 。”【1】
◎如此近而远-2
布面丙烯
200cm × 230cm
2022
◎伤时
布面丙烯
200cm × 230cm
2023
另一方面，符号与形象的持续沉淀——艺术家与诗人始终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决定性角色——催生出一个巨大的 “意象宝库，其间汇集着人类的梦想与虚妄。每个人皆可自由选择认知真理的方式，或自己所能信服的真理形式 ”。【2】
事实上，罗伊·瓦格纳（Roy Wagner）的论断【3】同样恰如其分：文化本质上是人类不懈活动的产物——人们不断运用从持续演变的多种文化符码体系中提取的约定俗成的符号，以此创造新的意义。
◎从来没有孤岛
铸铝
160cm × 130cm × 65cm
2019
◎暗黑的光
铸铜、纳米喷漆
248cm × 111cm
2018
正如陈曦本人屡次阐述的那般，她创作的兔子形象，直接源自对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系列小说的阅读。然而，这一灵感很可能仅是更为广阔的意象世界中，处于核心却未必最恒久的一缕脉络。
约翰·厄普代克的《兔子，快跑》及其后续系列小说，描绘了前篮球运动员哈利·“兔子”·安斯特罗姆【4】不断试图逃离生活困境的一生。该系列以二十世纪下半叶美国社会变迁为背景，对作者自身那种始终未能安顿的身份认同，进行了一场反讽式的回望。这在某种程度上，亦可与陈曦近几十年来身处急速转型的中国经历相比较。
◎“兔子的故事”个展国内预告海报 2025.10
◎瑞士卢加诺MUSEC美术馆室外——“兔子的故事”个展海报 2025.10
然而，厄普代克本人多次指出，他的“兔子”实则源于那首丘吉尔钟爱的歌曲——《跑，兔子，快跑！》(Run, Rabbit, Run!)【5】。广泛流传的说法，兔子曾是德国空军对英无效空袭中受害者的象征。由此，我们可进一步溯源，探寻兔子在集体想象中承载的多种象征意义——这不仅关乎厄普代克及其读者，也关乎陈曦作品的西方爱好者。它是可爱而无助的兔子，是丰饶与多产的象征，但同时，它也体现了一种恣意的矛盾张力，集挥霍、欲望与放纵于一身。也恰是这同一个兔子的形象，出现在中世纪的动物寓言集、阿尔贝蒂娜博物馆馆藏的阿尔布雷特·丢勒名画，以及从吉兰达约（Ghirlandaio）到提香、从让-弗朗索瓦·米勒到胡安·米罗、从安迪·沃霍尔到杰夫·昆斯等无数现当代艺术家的画作之中。
在中国文化里，兔子被视作十二生肖中最幸运的属相。它是月神嫦娥的灵宠，奉命为其炼造仙药。这幅经典图景数百年来深深植根于中国民间艺术中：月宫桂树下，玉兔手持玉杵，捣制灵药。
◎“兔子的故事”个展现场 瑞士卢加诺MUSEC美术馆 2025.10
我们尚无法断言陈曦笔下兔子的最终命运，也不知它们是否会成为留给未来的永恒艺术符号，去滋养生生不息的文化想象世界。
在卢加诺文化博物馆（MUSEC）的这场引人入胜的展览中，无数兔子在马尔彭萨别墅展厅间追逐奔跃，它们寻觅的意义，唯有在国际观众的共鸣中才能得以确立。
正如理查德·亚当斯名作《沃特希普荒原》（Richard Adams，Watership Down）【6】中的生灵们一样，我们期盼这些兔子终能寻得一方宜居之地，在通向经典文化符号的漫长征途中，避开遍布的险阻与诱惑，最终抵达它们的应许之境。
（文/弗朗切斯科·保罗·坎皮奥内 来源：漫艺术 ）
◎艺术家个展“兔子的故事”现场导览 2025.10
◎艺术家个展“兔子的故事”新闻发布会 2025.10
参考文献：
【1】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意象与象征：宗教象征研究》（Images and Symbols: Studies in Religious Symbolism），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91年，第12页。
【2】吉尔伯特·杜朗（Gilbert Durand），《想象力的结构人类学：普通原型学导论》（ Les Structures anthropologiques de l’imaginaire. Introduction à l’arché typologie générale），巴黎：Bordas 出版社，1969年，第 494页。
【3】罗伊·瓦格纳（ Roy Wagner），《文化的发明》（The Invention of Culture），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75年。
【4】《兔子，快跑》（Rabbit, Run, 1960）、《兔子归来》（Rabbit Red ux, 1970）、《兔子富了》（Rabbit is Rich, 1981）、《兔子歇了》（Rabbit at Rest, 1990），纽约阿尔弗雷德·A·克诺夫出版社，2000年。
【5】诺埃尔·盖伊（Noel Gay） 、拉尔夫·巴特勒（Ralph Butler）作词，诺埃尔·盖伊 （Noel Gay）作曲，伦敦：杰克·希尔顿，1939年。
【6】《沃特希普荒原》（ Watership Down），伦敦：雷克斯·柯林斯出版社，1972年。
◎《兔子的故事》同名画册（由国际著名艺术出版社SKIRA出品） 2025
艺术家简介
陈曦，1968年生于新疆石河子，汉族，祖籍重庆。1987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附中。199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四工作室。现任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教授、硕士生和博士生导师、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文创艺术中心主任、全国高等院校建筑与设计学科美术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她曾举办的个展及重要大展包括：“规则之外”（苏州金鸡湖美术馆，2021）；“逃跑的兔子”（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2018）；“陈曦：所以记忆”（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2016）；“被记忆·陈曦个展”（中国美术馆，2011）；“陈曦油画展1987—1997”（北京国际艺苑美术馆，1997）；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特邀展（意大利威尼斯军械库、成都当代艺术馆2013）。作品被中国中央美院美术馆、丹麦女性博物馆、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中国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四川美院美术馆、苏州金鸡湖美术馆等机构及私人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