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刺北交所IPO的广东恒基金属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恒基金属”)风险隐患持续集中暴露。7月30日,公司正式回复北交所二轮问询,股权代持遗留问题、同业竞争争议、实控人治理失效、高管涉诉、信披数据矛盾、经营指标异常等多重核心问题被监管层层追问。
梳理招股书与监管问询资料可见,恒基金属本次上市闯关疑点重重:上市前夕才解除长达七年的股权代持,权属稳定性存疑;公司实控人早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治理架构先天缺位;现任总经理身陷4000余万元集体诉讼;报告期内超高比例分红触碰北交所IPO审核红线,且分红数据前后披露不一,信披真实性受质疑。
经营端同样隐患突出,公司业绩呈现剧烈“过山车”走势,最新业绩预告再度转弱;内外销毛利率差值远超行业水平,达到同行均值三倍,官方解释难以自洽;应收账款高企、经营性现金流持续波动恶化,叠加研发投入显著低于同业,核心经营能力与可持续发展性备受市场质疑。
长期代持遗留隐患,同业竞争无法厘清
恒基金属成立于1997年,自设立之初便存在股权代持架构,且该违规状态持续长达七年,直至上市前夕才彻底清理,为本次IPO埋下重大权属风险。公司创立时,实控人孙志恒的股权由其弟孙志坚、何坤成等人代为持有,代持关系错综复杂,期间持股主体多次更迭,孙志坚、何坤成、陈丽荷等均先后参与代持。
2002年,代持人孙志坚因经营理念分歧退出持股,并另行设立冈山公司,主营业务同样聚焦制冷配件,与恒基金属形成直接业务重叠。直至2004年12月,恒基金属长期的股权代持关系才全部解除,但历史遗留风险并未彻底消除。北交所首轮问询已重点核查代持解除的合法有效性、是否存在潜在股权纠纷,成为公司IPO首要核查疑点。
更关键的是,分家后的两家企业始终存在高度业务重合,同业竞争问题难以规避。恒基金属与冈山公司核心客户高度重叠,涵盖青岛海达源、开利集团、美的制冷、美的暖通、宏源地能等头部空调整机厂商,重叠交易占各期交易比例高达77%至86%;双方核心原材料均为黄铜、紫铜等大宗金属材料,业务模式、上下游体系高度趋同。报告期内,恒基金属还曾应客户指定,向冈山公司采购黄铜螺母,交易金额分别为11.19万元、0.32万元。
针对上述情形,北交所二轮问询从严聚焦同业竞争实质,要求公司结合历史关联、资产人员重合度、业务重叠细节,依据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充分论证双方是否构成禁限同业竞争,进一步加码IPO审核压力。
控制权与高管风险双爆雷,总经理涉千万级诉讼
恒基金属的公司治理存在致命性短板,核心控制权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2021年1月,实控人孙志恒因意外受伤昏迷,后续被法院正式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彻底丧失对公司的经营决策与管控能力。直至2022年12月,香港高等法院才委任其子孙凌峰为产业受托监管人,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公司长期处于实控人缺位的治理真空状态。
在核心实控人失能的同时,公司核心高管曝出重大诉讼风险。现任董事、总经理喻继江深陷证券虚假陈述集体诉讼纠纷。该诉讼源于原创业板上市公司宝德股份2021年度业绩预告虚假记载事项,喻继江彼时担任宝德股份董事,被投资者集体追责。
截至2025年6月30日,该案一审涉及77名原告,涉案总金额达4015.84万元,其中7名上诉人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请再审,对应涉案金额917.45万元。核心经营高管身陷千万级集体诉讼,对公司内控管理、经营稳定性及IPO合规性均构成实质性负面影响。
股权结构层面,公司呈现典型的“一股独大”格局,股权高度集中进一步放大治理风险。IPO前,控股股东骏辉国际直接持有公司87.98%股份;孙志恒、妻子萧卫苹、儿子孙凌峰三人合计持有骏辉国际60%股权,通过该平台掌控公司超三分之二表决权,中小股东制衡机制完全缺失,决策风险高度集中。
分红超标触碰审核红线,信披数据自相矛盾存重大瑕疵
上市前夕突击大额分红、信披数据前后冲突,是恒基金属本次IPO的又一大争议焦点。根据北交所IPO审核规则,报告期内累计现金分红占同期净利润比例超80%,即被认定为上市前“清仓式分红”,属于监管重点关注的违规情形。
2022年至2024年,恒基金属累计实现归母净利润3.23亿元,同期累计现金分红高达2.64亿元,分红占比达到81.73%,正式突破北交所80%的审核红线,属于典型的高比例突击分红,存在上市前透支企业积累、损害后续经营资金储备的嫌疑。
比超标分红更严重的是,公司披露的分红数据出现实质性矛盾,信披真实性、准确性存重大疑点。公司早期新三板挂牌文件显示,报告期内4.1亿元股利分配均发生在2021年,2022年无任何分红记录;但最新IPO招股书却推翻此前披露,明确记载2022年分红金额高达2.49亿元。前后两份公开文件数据截然相反,信息披露的严谨性与可信度遭到严重质疑,也是监管问询的核心重点之一。
业绩过山车、增收不增利,后市预降压力凸显
相较于治理端的乱象,恒基金属经营业绩的稳定性同样堪忧,近四年业绩走出典型的“过山车”行情,增长逻辑持续失效。
数据显示,2022年公司实现营收9.50亿元、归母净利润1.14亿元;2023年业绩大幅跳水,营收跌至8.44亿元,净利润同比下滑17.5%至0.94亿元,公司将下滑原因归咎于下游客户2022年提前备货、透支后续采购需求。2024年营收回升至10.19亿元,但利润修复乏力。
2025年公司陷入典型的“增收不增利”困境,营收进一步增长至12.01亿元,但归母净利润仅微增3.56%,录得1.19亿元,营收规模扩张并未转化为利润增量。
步入2026年,公司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剧。根据最新业绩预告,2026年上半年公司营收同比下降3.62%,扣非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7.46%,营收、利润双双转跌,公司将原因归结为汇率波动影响,整体经营韧性严重不足。
毛利率严重分化远超同行,官方解释难以自圆其说
报告期内,恒基金属内外销毛利率呈现极端分化态势,差值持续拉大,且大幅偏离行业合理水平,成为本次IPO最受争议的经营疑点。
拆分数据来看,公司内销毛利率持续下行,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分别为12.65%、12.15%、10.58%、5.81%,逐年大幅走低;而外销毛利率长期稳定在30%以上高位,同期数据为30.44%、31.62%、33.07%、32.94%,逆势小幅攀升。二者毛利率差值从2022年的17.79个百分点,持续扩大至2025年上半年的27.13个百分点。
横向对比同业,该差异的不合理性进一步凸显。报告期内,行业可比公司内外销毛利率差值均值仅为8至10个百分点,而恒基金属的差值是行业均值的2至3倍,以行业标杆三花智控为例,其内外销毛利率差距不足5个百分点,经营结构高度稳定。
针对畸高的内外销毛利差,恒基金属仅简单解释为“国内市场侧重性价比、海外市场侧重品牌溢价”,但该说法无法解释同行企业不存在同类差异的行业现状,合理性严重不足。北交所已明确要求公司论证该差异的合规性与合理性,并重点核查外销高毛利率的可持续性。
现金流与应收账款承压,研发投入显著弱于同业
在业绩波动、毛利异常的同时,恒基金属资产质量与现金流状况持续恶化,经营风险持续累积。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从2.48亿元飙升至3.87亿元,占流动资产比重从35.67%攀升至47.59%,近半数流动资产被应收账款占用,资金回笼效率偏低,坏账风险持续累积。
经营性现金流与净利润长期背离,盈利质量堪忧。2022年公司经营现金流净额为-361.61万元;2023年短暂转正至1.27亿元后,2024年大幅回落至3257.53万元;2025年上半年再度转负,净额为-4054.75万元。当期公司净利润达7029.88万元,现金流与净利润缺口高达1.11亿元。公司解释称主要系客户采用电子债权凭证结算,导致经营性应收款项新增9638.45万元,盈利含金量严重不足。
客户结构高度集中也加剧经营不确定性,报告期内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稳定维持在62%以上,大金集团、海信集团、特灵集团常年位列核心客户,境外收入占比持续超55%,业绩极易受下游行业周期、海外贸易及汇率波动影响。
此外,公司研发投入显著落后同业,核心竞争力培育不足。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公司研发费用率分别为2.17%、2.65%、2.58%、2.33%,而同期行业可比公司研发费用率均值稳定在3.9%以上,恒基金较同行低1.3至1.7个百分点,技术迭代与产品升级能力偏弱,难以支撑长期稳健经营。
综合来看,恒基金属本次IPO闯关面临多重硬核风险:历史股权代持、同业竞争、实控人失能、高管涉诉构成治理端四重隐患;超标分红、信披矛盾触碰合规红线;业绩过山车、毛利异常、现金流恶化、研发不足暴露经营端实质性短板。在北交所从严审核常态化的背景下,公司能否圆满回复监管问询、厘清全部风险疑点,后续IPO进展备受市场关注。
(记者/贺小蕊 来源:城市金融报财观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