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方城投平台债务风险持续发酵的背景下,青岛融海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下称“青岛融海国投”)的困境正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作为青岛市李沧区政府100%控股的核心城投平台,这家成立于2016年的国企,曾被寄予打造“千亿级产业园区”的厚望,如今却深陷票据逾期、工程款拖欠、司法执行的泥潭。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2月,该公司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3次,涉案总金额170万元;同时作为被执行人7次,执行总金额高达686.98万元,司法案件达257起,深度风险559条。
从“千亿产业园”到“造血空壳”:项目扩张的反噬
青岛融海国投的核心业务是区域内产业园区开发与基础设施建设,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青岛国际院士产业核心区。该项目占地3053亩,规划总投资超千亿元,聚焦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等产业,签约院士资源超100名,曾被视为李沧区产业升级的“一号工程”。然而,宏大的规划背后,是资金链的持续紧绷。
公开信息显示,该项目自2018年启动以来,建设进度多次延期。2025年,有施工企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青岛融海国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据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至2026年,该公司新增多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其中仅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就有三起执行案件涉及工程款支付,执行标的分别为400万元、61.83万元和9.91万元。
“我们从2022年开始为院士港项目提供劳务服务,合同约定的付款周期是按月结算,但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付款就出现了拖延。”一位参与项目的建筑劳务公司负责人透露,截至2025年底,该公司被拖欠的款项已超过500万元,多次协商无果后,只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更严峻的是,项目的“造血能力”远不及预期。截至2025年三季度,青岛国际院士产业核心区的入驻企业不足规划的30%,且多为初创型企业,税收贡献有限。而青岛融海国投为支撑项目建设,累计投入资金超200亿元,其中大部分来自银行贷款和债券发行。这种“重投入、轻产出”的模式,最终导致公司现金流断裂。

票据逾期与债务压顶:流动性危机全面爆发
如果说工程款拖欠是项目扩张的直接后果,那么票据逾期则是青岛融海国投流动性危机的集中体现。上海票据交易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1月末,该公司票据承兑逾期余额4.59亿元,累计逾期发生额6.09亿元,多次被列入承兑人逾期名单。
“我们在2024年收到了青岛融海国投开具的1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却无法兑付。”宁波星火传奇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多次沟通后,对方仅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50万元至今未结清,最终导致该公司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类似的案例并非个例。据调查显示,2024年至2025年,青岛融海国投因票据追索权纠纷被起诉的案件超过20起,涉及金额超3亿元。其中,2024年11月,余姚市博美精密模具厂因20万元票据款未兑付,向慈溪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24年,全椒县开源物流有限公司因100万元票据逾期,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更令人担忧的是,票据逾期只是青岛融海国投债务危机的冰山一角。截至2023年末,该公司有息债务规模已达243亿元,而年营业收入仅为1.88亿元,债务覆盖率严重不足。2025年,公司先后发生多起信托违约事件,其中一笔7.085亿元的信托计划到期后无法兑付,最终通过展期和解才得以缓解。
“从债务结构来看,青岛融海国投的短期债务占比超过40%,而货币资金仅为12.3亿元,完全无法覆盖到期债务。”一位债券分析师指出,这种“短债长投”的模式,在市场流动性收紧的背景下,极易引发流动性危机。

司法执行与信用崩塌:从“国企信仰”到“失信被执行人”
作为区属国企,青岛融海国投曾被市场视为“刚性兑付”的代表,但如今其信用已彻底崩塌。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2月,该公司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3次,涉案总金额170万元;同时作为被执行人7次,执行总金额686.98万元,涉及法院包括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慈溪市人民法院、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等多地司法机关。
“我们在2025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仍未收到全部款项。”全椒县开源物流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青岛融海国投以“资金紧张”为由,多次拖延执行,甚至提出“分期支付”的方案,但均未兑现。
更值得关注的是,青岛融海国投的股权也多次被司法冻结。2025年12月,北京金融法院冻结了该公司持有的青岛融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10亿元股权,冻结期限至2028年12月。此外,该公司持有的天晟新材等上市公司股份也多次被司法拍卖,持股比例从最初的10.7%降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4.61%,已低于5%的举牌线。
“国企身份曾是青岛融海国投融资的‘护身符’,但如今频繁的司法执行和失信记录,已经让市场对其失去信心。”一位金融机构人士表示,目前该公司在银行的授信额度已被压缩,新发债券的票面利率飙升至15%以上,融资成本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城投转型之殇:地方政府的“两难”抉择
青岛融海国投的困境,本质上是地方城投平台在市场化转型浪潮中遭遇的典型困境。作为李沧区政府100%控股的平台,该公司承担着区域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培育的重任,但在“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模式下,却陷入了“政府依赖症”和“市场化能力不足”的双重困境。
一方面,青岛融海国投的项目决策高度依赖政府规划,缺乏市场化的可行性论证。以青岛国际院士产业核心区为例,该项目的规划完全基于政府的产业政策,却未充分考虑市场需求和企业入驻意愿,最终导致“有项目无产业”的尴尬局面。
另一方面,该公司的治理结构和运营能力也存在明显短板。公开信息显示,青岛融海国投的核心运营团队仅11人,却要管理超200亿元的资产和多个重大项目,这种“小马拉大车”的模式,导致项目管理混乱、资金使用效率低下。
面对青岛融海国投的债务危机,李沧区政府也陷入了“两难”抉择。如果选择“兜底”,将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如果选择“市场化出清”,又可能引发区域金融风险和社会稳定问题。截至目前,当地政府尚未出台明确的解决方案,仅表示“将积极协调各方,妥善化解债务风险”。
“青岛融海国投的案例,给所有地方城投平台敲响了警钟。”一位城投行业专家表示,在“城投转型”的大背景下,平台公司必须摆脱对政府信用的依赖,提升市场化运营能力和风险管控水平,否则终将被市场淘汰。

未来展望:风险出清与转型之路
对于青岛融海国投而言,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化解流动性危机,逐步恢复市场信用。从短期来看,该公司需要通过资产处置、债务重组等方式,缓解债务压力;从长期来看,则需要彻底转变发展模式,从“重资产、重规模”转向“轻资产、重运营”。
值得注意的是,青岛融海国投已开始尝试资产处置。2025年,该公司挂牌转让了持有的青岛融海启城置业有限公司51%股权,回笼资金约2.5亿元;同时,还计划出售部分闲置土地和商业物业,预计可回笼资金超10亿元。
此外,该公司也在积极推进市场化转型。2026年1月,青岛融海国投与一家专业的产业运营公司签署合作协议,计划将青岛国际院士产业核心区的运营权委托给后者,通过“专业人做专业事”的方式,提升项目的造血能力。
“转型之路注定充满挑战,但青岛融海国投必须迈出这一步。”上述专家表示,只有彻底摆脱“城投思维”,真正成为市场化的产业运营商,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青岛融海国投的困境,是中国地方城投平台转型阵痛的一个缩影。在“房住不炒”和“城投转型”的双重压力下,越来越多的城投平台将面临债务风险和生存危机。对于地方政府而言,如何平衡“稳增长”和“防风险”,如何引导城投平台实现市场化转型,将是未来一段时期内的重要课题。
对于青岛融海国投而言,这场危机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有正视问题、痛定思痛,才能在转型的浪潮中找到出路。而对于市场而言,这一案例也再次提醒我们:“国企信仰”并非万能,任何企业都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否则终将付出代价。
从千亿产业园的蓝图,到如今的失信名单,青岛融海国投的经历让我们看到了地方城投平台转型的艰难。这不仅是一家企业的困境,更是整个行业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来源:鲁观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