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六月,海风里裹着淡淡的咸,也裹着一种莫名的雀跃。那几日,街头巷尾的旗帜飘飘,红得热烈,正如这座城市的心跳。上合峰会的盛况,是后来从荧屏上慢慢回味的,而我记忆里刻得最深的,反倒是峰会前后在青岛街头漫走的那些时光。
清晨沿着八大关踱步,法国梧桐的叶子滤过阳光,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海浪在远处的礁石上碎成白沫。

路旁的花坛新换了时令花卉,紫的、黄的、白的,层层叠叠,像是谁用画笔蘸着颜料,一笔一笔细细描过的。路上戴着红袖标的志愿者,脸上挂着温煦的笑,指引着偶尔经过的游客。城市的脉搏在跳动,只是换了一种从容的节律。
夜幕降临时分,青岛露出了她另一副面容。灯光秀把海岸线点亮了,楼宇的轮廓在夜色中幻化成光的森林,倒映在海面上,便成了流动的星河。五四广场上那座“五月的风”雕塑,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红得耀眼,仿佛真的有一团不灭的火焰在燃烧。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惊艳了世界”——不是突如其来的炫目,而是长久积淀后自然而然的绽放。
然而真正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是在新闻里瞥见的那一抹青色。欢迎晚宴上,层层叠叠的华青瓷餐具静静陈列,好一个“千峰翠色”!名字恰到好处,既见山势,又见青色。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触到那种温润——不是玻璃的光滑,是玉一般的含蓄,像雨后初晴的天,又像晨雾里远山的轮廓。金色的浮雕盖钮是泰山,器型的弧度里藏着海的起伏。齐鲁大地,山与海的文化被揉进一团青瓷里。

这青色来得并不容易。华光人用了三年时光,让青瓷在当代重获新生。十二年的等待,从淄博到青岛,从默默无闻的窑火到世界瞩目的餐桌,这中间有多少次试验的失败,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当元首们举杯时,他们触碰的不只是一件瓷器,更是一个民族对美的千年执着。
峰会散场了,街道恢复了往日的车流。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那些被重新修整过的绿地还在,那些在服务中磨砺出的城市管理经验还在,更重要的是,每个青岛人心底那份自豪感还在。
走过一个小公园时,听见两位老人在聊天,一个说:“咱们青岛,以后也是国际大都市了。”另一个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光。
想起故宫那位老专家初见华青瓷时的惊叹:“天地浑然青一色。”是啊,青是天,是海,是山的远影,也是瓷的魂。那一抹青色从古老的窑火里走来,穿过十二年的沉默,在上合的晚宴上盈盈一现,便让整个东方都亮了起来。
而我记忆里的青岛,也因了这一抹青色,变得格外温润起来。她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成了某种精神的具象——关于开放,关于传承,关于一座城市如何在一场盛会后,把最好的自己留给了日常的每一天。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拍打着堤岸,而那青色,已经融进了这座城市的骨血里,成了她最动人的底色。
(文/冯衍伟,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 来源:青岛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