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宇与陈寅恪先生铜像合影
赵景宇与陈寅恪先生铜像合影
丙午春正，海派名师韩公天衡先生的艺术大展重磅登陆、震撼岭南大地，我亦一路追寻着这股妙不可言的滚滚“韩流”再次应邀南下，深切领略并体悟韩天衡先生的艺术魅彩。活动期间，因编辑出版《赵景宇诗词二十二首》，我前往中山大学拜望诗词大家、中文系资深教授、八十七岁高龄的陈永正先生。正所谓“大学者，必有大师也”，在我看来，德高望重的陈永正先生即是如此。蒙先生应允，入得厅堂落座之后，就诗词作品我即虚心请益陈老，少长二者相谈甚欢。文声墨语间，陈老不意讲起一位故人，此乃民国时期的“陈寅恪先生”是也！谈及陈寅恪先生，亦正是我在大学时代所仰慕的文化大师之一。
次日晨起，虽是细雨濛濛的时日，但情之所至，依然丝毫未减我的这一份热切的情态，我趋至校园里的“陈寅恪先生故居”前瞻望。尚未踏入故居的时候，我悄然驻足于陈寅恪先生的铜像雕塑边，默默地景仰并感知着这位民国“大先生”的品格及风骨！此铜像为全身塑像，陈寅恪先生左手握起置于膝盖之上，右手策杖，泰然安坐，铜像面部轮廓分明，额头高广，眼神深邃沉静，嘴角倔强地向下延展，胡须修剪利落，应该来说，还是精准还原了先生晚年的儒雅样貌与学者风骨。倘若论及“风骨”，我想，民国时期的这些“大先生”们的身上，无不充盈、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陈寅恪先生铜像雕塑
陈寅恪先生影像
陈寅恪先生与夫人唐筼女士
陈寅恪先生的“风骨”，绝非是空谈的所谓“民族气节”，而是究其一生，在涉及人生重大关键选择中，陈寅恪先生绝不违背内心与学术的良知！1927年国学大师王国维投湖自尽，两年后清华为其立纪念碑。陈寅恪先生撰写碑文，直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与文化视域里，陈寅恪先生公开主张思想独立，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骨之所在！1941年香港沦陷，日本人多次拉拢、利诱，甚至送面粉粮食，陈寅恪先生坚决拒绝，宁可挨饿受冻，也绝不与日伪合作。后来冒着生命危险，从战乱中逃回内地，一路颠沛流离，身体也因此严重受损。这让我不由地记起“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的朱自清先生，正所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或可视为最传统的士大夫风骨！1945年后，陈寅恪先生的眼疾因战乱颠簸，双目完全失明。在此后的几十年岁月里，先生虽看不见一字，却依然坚持讲课、口述著作。绝不因失明就降低学术标准，更绝不因处境艰难就放弃学问。晚年的他尽管已是双腿瘫痪、目盲体衰，然而，这位民国“大先生”在极端艰难的环境里竟然花费近十年的时间口述完成八十万字文学巨著———《柳如是别传》！其书表面是写明末名妓柳如是，实则是写文化气节、家国兴亡、不降其志的人格。
在风雨飘摇的历史时空之中，他用一部大书，持守住了中华文化最后的尊严！更为提及的是，这位民国“大先生”，直到溘然离世，亦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的立场与原则！
名家题词
陈寅恪先生故居
陈寅恪先生的《柳如是别传》（手稿）陈放于故居楼上室内一隅，兼有季羡林先生、周一良先生、王钟翰先生以及刘大年诸先生为陈寅恪先生著作敬撰题耑词句，墙角处的木制板凳似乎依然在记录、诉说着当年的“大先生”陈寅恪讲学的神采与清姿。
赵景宇在陈寅恪先生故居
陈寅恪先生故居
怀想着一份历史的沉思，我穿行在故居的廊桥间久久不愿离去。红色的砖墙承载着历史的沧桑，窗外草坪的葱绿呈现着生生不息的传承。犹记得先生奠定隋唐史研究范式的《关陇集团理论》，涵盖魏晋南北朝史、隋唐史、蒙古史、佛教经典、西域民族史及多种古文字研究 ，再有《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元白诗笺证稿》《柳如是别传》《寒柳堂集》等 。光阴荏苒虽越百年，但伴随着这位近代史上最牛的大学者，“三百年来第一人”，且被称之为“教授的教授”的民国“大先生”陈寅恪，我已然深刻地领见到，其灼灼文华绝无落没沉寂，而其风骨，更是可以垂范、照见中国传统文人精神的丰碑！
当我郑重地写下“文华越世，风骨犹存”题词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与何家英先生通话聊起那日和陈永锵先生、方楚雄先生、林淑然女史、张鸿飞先生众师友板桥草堂丹青雅集，家英老师一句“真的很想念他们”顿时让我泪目，怀揣着这份尘世间的温情，我随即踏上了离粤返京的路途，遁匿于茫茫人海之中。
（文/赵景宇，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创作员、研究员，北京陈少梅艺术研究会会长。）
大师简介
陈寅恪（1890年7月3日—1969年10月7日），江西省义宁县（今九江市修水县）人。中国现代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诗人，景星学社社员，陈宝箴之孙、陈三立三子。
陈寅恪自少受家学熏陶，广泛阅读经史。早年赴欧洲留学，先后在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美国哈佛大学等学校学习各种语言文字学。民国十五年（1926年）受聘为清华国学研究院导师（教授），后历任清华大学、西南联合大学、燕京大学、中山大学等校教授，并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及第三、四届全国政协常委等职。1969年在广州逝世，享年79岁。
陈寅恪的研究范围甚广，对魏晋南北朝史、隋唐史、古代宗教史、西域民族史、蒙古史、古代各民族语言、敦煌学、中国古代文学，以及史学方法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陈寅恪与叶企孙、潘光旦、梅贻琦并称为“清华四大哲人”，与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并称为“清华国学四大导师”，与吕思勉、陈垣、钱穆并称为“前辈史学四大家”，又与王国维、章炳麟并称“近代国学三大师”，被誉为“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著作有《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元白诗笺证稿》《寒柳堂集》《金明馆丛稿初编》《金明馆丛稿二编》《柳如是别传》等，并编有《陈寅恪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