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朝天门码头是游客必去的地方。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站在这里,往事并不如烟。

2005年的朝天门,仿佛是一个喧嚣的梦。

记忆中,我站在客运码头的石阶上,脚下是百年的青石,被千万双脚磨得光滑如玉。江水在脚下打着旋,浑浊的长江与碧绿的嘉陵江在此交融,像一块未调匀的翡翠。

那时的朝天门,还是一座城市的客厅,迎来送往,热闹而朴素。棒棒军们扛着旅客的行李和货物,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码头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号子声、棒棒军帮旅客运送货物时的叫喊声交汇在一起,织成一幅流动的市井长卷。

我们从这里登上了游三峡的客轮。汽笛长鸣,船缓缓离岸。

回望,它像一位沧桑的老人,静静地坐在两江交汇处,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这座城市的日升月落。

那时的朝天门广场还很简单,几棵黄葛树,几排石凳,便是游人休憩的去处。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吹乱了头发,也吹起了对这座城市最初的记忆……

2025年春天,我俩自驾来到重庆,从湖广会馆乘坐电梯直达朝天门广场,竟有些不敢相认!

朝天门变了,不,应该说是蜕变。旧时的客运码头早已隐入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阳台。广场上人流如织,却不再只是为了赶船。游客们举着手机、相机,对着两江交汇的奇景按下快门。

长江依旧浑浊,嘉陵江依旧碧绿,但江面上不再只有货船和客轮,更有五彩的游轮载着游客游弋在两江之间。

江北高楼林立,灯光璀璨如星河倒悬;身后的解放碑商圈霓虹闪烁,现代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广场边缘,手扶栏杆,看着江水东流。风还是二十年前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同样的水汽。但风中有一种新的气息,那是时代的气息,是这座城市向上的力量。

朝天门的历史,是一部浓缩的重庆史。

公元前314年,秦将张仪灭巴后在此筑城;南宋时,它因地方官员在此迎候皇帝圣旨而得名“朝天门”。

明代,戴鼎扩建重庆旧城,朝天门成为十七座城门中规模最大的一座,门额上刻着“古渝雄关”。


它看过1891年重庆开埠设关的繁华,也经历过1949年“九·二”火灾后的创痛。

那些过往,都沉在江底,化作了这座城市的记忆。

今天的朝天门,终于不再只是一座码头,一个通道。它成了一座城市的眼睛,凝望着两江,凝望着时代,凝望着远方。

它不再迎来送往,而是让每个人停下脚步,看江水,看城市,看中国西部这座最年轻直辖市的心跳。

我们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两江四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流光溢彩。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黄昏,站在客轮上看朝天门,只觉得它苍老而安详。

如今再看,它依旧安详,却不再苍老。它像一位卸下重负的长者,换上了新衣,坐在江边,看儿孙满堂,看繁华盛世。

朝天门没有变的是它守望的姿态。朝天门也变了,变的是它的容颜。

江水东流,千年如斯。朝天门就像一位永不迁徙的诗人,站在两江交汇处,写下关于重庆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那些诗句,写在江面上,写在灯火中,写在每个经过它的人心里。

我们作为二十年后再来的游客,在这如诗的韵脚里,看见了时光的模样。原来所谓“换了人间”,不是消失,而是重生。
(文/马悦英,文章为2025年春季舒建新云南、四川、贵州、重庆、湖北自驾游纪实,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来源:茶马古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