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车驶离皇城相府,沿着高速公路向东北方向疾驰。

窗外的景色由平原渐渐转为起伏的丘陵,继而变成巍峨的山峦。280公里的路程在车轮下缩短,我的思绪却随着越来越险峻的山势而愈发激荡——我要去的地方,是山西省长治市太行山脉深处的黄崖洞,那个被称为“中国军工摇篮”的红色圣地。

进入长治市黎城县境内,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刀削斧劈般的山峰突兀地刺向天空,灰白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些沉默的岩石见证过怎样的历史?七十多年前,正是这些看似荒芜的山峦,庇护了中国军工的星星之火。

我们住在景区附近有温泉的小山村民宿,民宿条件不错,配有温泉,很多周边城市的党团组织都来这里开展团建活动。

提前查阅史料得知:1941年深秋,黄崖洞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工匠”。他们不是普通的铁匠,而是八路军总部的军工专家和战士。

在日寇严密封锁下,抗日根据地的武器弹药极度匮乏,八路军决定在这处天然屏障中建立自己的兵工厂。

黄崖洞兵工厂的选址堪称军事工程的杰作。主洞口位于半山腰一处垂直峭壁上,仅有一条隐蔽的“之”字形小路可以通达。

下午驱车来到黄崖洞山下,我仰头望去,只见洞口像一只警惕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山谷。

据说,当年日军多次派飞机侦察,却始终未能发现这个隐藏在群山褶皱中的秘密基地。洞内空间开阔,据记载可容纳上千人工作生活,洞顶还有天然的通气孔,解决了空气流通问题。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黄崖洞成为战时理想的兵工生产基地。

由于山高路远,我们没能走到兵工厂旧址,只在展馆里听讲解员讲述当年军工人如何使用简陋的皮带车床、手摇钻床、铁砧和模具。这些在今天看来几乎原始的工具,却是当年军工人的“武器装备”。

讲解员讲述的一个细节令我动容:由于缺乏钢材,工人们收集战场上废弃的弹壳,甚至拆下寺庙的铁钟来熔铸手榴弹壳。没有火药,就用木炭、硝石和硫磺自己配制;没有机床,就用石磨改装成碾药机。

在这样极端困难的条件下,黄崖洞兵工厂月产步枪400余支、子弹10万余发,还能生产迫击炮和炮弹。

我看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群年轻工人围着一台简陋的车床合影,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些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兵工战士,很多是从全国各地奔赴太行山根据地的知识青年。

他们放弃了大城市的舒适生活,来到这荒山野岭,日以继夜地钻研军工技术。照片角落里有行小字注明:1942年冬,完成第1000支步枪生产纪念。

我想象着那个寒冷的冬日,洞内炉火通红,年轻人呵着寒气庆祝的情景,懂得了什么叫做“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黄崖洞不仅生产武器,更培养了大批军工人才。随着讲解员的指引,我看到一份学员名单——“太行工业学校”第一期毕业生,后来都成为新中国军工体系的骨干。

在极端困难的战争环境下,这里形成了从原材料生产到武器制造、从人才培养到技术研发的完整军工体系,堪称新中国军事工业的摇篮。

抚摸黄崖洞山体上那些残留的石砌基座,仿佛能听见铁锤敲击的叮当声穿越时空传来。

漫步在黄崖洞景区,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飞瀑流泉从峭壁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奇峰怪石间点缀着苍翠的松柏,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但最震撼人心的,仍是那些嵌在绝壁上的工事遗迹:机枪掩体、瞭望哨、吊桥遗址……它们无言地诉说着那段血与火的岁月。

下山时,夕阳为太行群峰镀上一层金红色。那陡峭的山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巍峨。舒建新坐在山崖边,拿出速写本记录着眼前壮美的景色。

我想起曾看过的一段老兵回忆录:“我们造的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太行山的硬度。”是的,这坚硬的山石不仅造就了独特的自然景观,更在民族危亡时刻锻造了一种不屈的精神。

晚上住宿在太行深处的小山村,茫茫大山护佑下的温泉水温暖清澈,吸引不少城里人前来休闲。

小店的菜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红烧肉做得十分地道,青菜炒得也很有滋味,不大的餐馆人满为患。


夜深人静,回想黄崖洞的故事,那是中国军工人创造的智慧与勇气的故事,是绝境中求生存、谋发展的中国智慧。

当我们在和平年代回望这座军工摇篮,看到的不仅是一段历史,更是一种在困境中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精神密码。

这种精神,正如太行山一般,永远屹立!
(文/马悦英,此文为2024年秋季舒建新河北、山西自驾游纪实,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水墨画写生作品为舒建新创作 来源:茶马古道上)
画家简介

舒建新,祖籍山东青州。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原馆长,中国画学会理事,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理事,一级美术师;2010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丹青云南神韵楚雄——舒建新中国画作品展》;2015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丝路丹青茶马古韵——舒建新中国画作品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