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的秋色正浓。我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来到运城永济市这座因《西厢记》而名扬天下的古寺前。
山门前的石碑上，“普救寺”三个大字已有些斑驳，却更添几分沧桑韵味。
“这位先生，要请个讲解员吗？”一位穿着青色工作服的姑娘迎上来。我们刷身份证跨入山门。
迎面便是那著名的108级台阶，近乎垂直地向上延伸。台阶两侧的古柏苍翠，投下斑驳的影子。
拾级而上，每踏一步，仿佛都能听见历史的回声。当年张君瑞初来此地，想必也是这般拾级而上。那时他不过是个赶考的书生，哪曾想会在此遇见命中注定的崔莺莺。
身边一对与我们同龄的夫妻，同我们一起攀爬，夫人爬了一会就开始打退堂鼓，“太陡了，你上吧。”说着便倒退回地面。先生说：“来都来了，都爬到一半了，再退，不去看看太遗憾了。”
我已气喘吁吁转身回望，山下景色尽收眼底。忽然想起《西厢记》中那句“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此刻虽不是春夜，但这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石阶上，倒也有几分相似的意境。
接近山顶我们几乎手脚并用地爬行，我心里想着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要再从这下山就太难太危险了，又一想，天无绝人之路。
终于登顶了，一座古朴的砖塔矗立眼前。这就是著名的莺莺塔了，十三层密檐式结构，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挺拔。塔身砖色深沉，檐角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
坐在塔下阶梯上，望着塔西侧围着一群游客，不时传来阵阵蛙鸣。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普救蛙声”——以石击地，塔身就会发出类似蛙鸣的回音。我试着捡起一块石子，在特定位置轻轻敲击，果然听到清晰的“呱呱”声从塔身传来。
这奇特的声学现象，让人不禁联想到《西厢记》中那段著名的听琴情节。当年张生就是在月夜听到塔下传来的琴声，循声见到了正在焚香的崔莺莺。“月色横空，花阴满庭”一段千古佳话由此开始。
塔后是重建的西厢花园，园中假山玲珑，曲径通幽。一处亭台上立着“听琴处”的石碑，旁边是张生与莺莺的铜像。张生作侧耳倾听状，莺莺则抚琴而坐。铜像已被游人摸得发亮，尤其是两人的手部。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呀？”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
“这是张生在听莺莺小姐弹琴呢。”母亲耐心解释，“就像爸爸当年在音乐会上遇见妈妈一样。”我不禁莞尔。千年爱情故事，至今仍在以新的方式延续。
厢房中根据《西厢记》的情节制作了多组蜡像，还原着当年传说中的爱情故事。
穿过西厢花园，来到寺院的主体部分。大雄宝殿庄严肃穆，与其它寺院并无二致。
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几位香客正在虔诚跪拜。一位老僧在殿前扫地，他见舒建新驻足观望，便放下扫帚走了过来。
双手合十说：“施主可是来看《西厢记》遗迹的？”他笑着问。舒建新点头称是。
“世人多知西厢故事，却少有人知本寺原是净土宗祖庭之一。”老僧指着殿前的石碑说：“这上面记载着寺院的历史，比《西厢记》要早好几百年呢。”
我俩走上前细看碑文，果然记载着寺院始建于北周，历代高僧辈出。老僧又说：“佛门讲缘法，张生与莺莺的故事能在本寺发生，也是一种缘。只是……”
他顿了顿，“现在的年轻人，把这里当成了求姻缘的庙宇，反倒忘了佛法真谛。”舒建新说：“佛主所言极是，在我看来，这座千年古刹奇妙地将佛门清净与人间至情融为一体，每年都举行‘世界情侣月’活动，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每一个来访者都能在暮鼓晨钟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下山不走回头路，顺着盘旋的栈道而下，道别了普救寺，我觉得它的妙处就在于让每个来访者都确信：纵使千年过去，月光依然会照亮西厢的粉墙，而爱情，永远年轻。
（文/马悦英 此文为2024年秋季河北、山西自驾游纪实，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来源：茶马古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