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墨承古,科技启新。
在人工智能快速介入艺术创作的当下,传统水墨如何立足本体、拥抱时代、实现语言革新,成为当代艺术领域的重要课题。
近日,“我们⁺——张望水墨与AI时代”学术研讨会于中国美术馆成功举办。十余位国内顶尖艺术理论家、学者围绕张望水墨创作体系、新现实主义笔墨精神、AI时代水墨艺术的边界与未来展开深度研讨,产出大量高质量学术观点。
本系列将分上下两期推送,完整梳理本次研讨会各位嘉宾的精彩发言,系统呈现这场高规格学术研讨的丰硕成果。

学术研讨会嘉宾合影
研讨会概况
研讨主题:我们⁺——张望水墨与AI时代
举办时间:2026年08月02日15:50
举办地点:中国美术馆七楼学术报告厅
研讨会主持:裔萼(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
核心研讨议题:
1.张望水墨画的艺术特色与学术价值
2.数字时代水墨艺术的创新与发展
研讨会嘉宾:
杜大恺、何家英、张晓凌、张子康、张江舟、牛克诚、吴洪亮、王春辰、裔萼、邵晓峰、陈明、张鹏、夏可君、薛良、支英琦、方辉



学术研讨会现场
本次研讨会由裔萼主持,汇集国内美术理论、中国画创作领域多位专家学者,围绕张望的艺术探索、传统水墨与AI技术的碰撞融合两大议题展开深度对话,从创作理念、语言革新、时代命题等多个维度进行研讨,为当代水墨如何回应AI时代带来富有启发性的学术思考。
嘉宾发言

杜大恺(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
【观点摘录】
在当下,人类社会迈入AI时代已是不可阻挡的趋势。而本次以AI为主题的张望个展,在中国美术史上尚属首次,张望无意间开拓了艺术史的全新一页。
【发言全文】
张望谈到,他在中国美术馆第6展厅展出的《新世风景》是5幅AI与人进行人机合作完成的水墨作品,在创作过程中尝试运用AI辅助创作。正中间的这幅是张望完全原创的水墨作品,另外四幅则是由人工智能学习这幅原创作品后,基于原作生成的AI水墨作品,张望再对AI生成的作品进行进一步调整改造,最终将其重新创作呈现于纸上。除此之外,展厅内的其他作品大多是以AI为表现主题创作的水墨作品,用水墨语言表现AI高速发展的新时代。第6展厅《生成》这一组10幅作品并未脱离水墨传统,只是用水墨语言呈现了人工智能对人类未来的幻想。因此,它不属于与AI工具深度协作的水墨创作。本次展览的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以AI为主题的绘画作品,另一种则是张望与AI人工智能协作创作完成的绘画作品。
在当下,人类社会迈入AI时代已是不可阻挡的趋势。而本次以AI为主题的张望个展,在中国美术史上尚属首次,张望无意间开拓了艺术史的全新一页。我与张望相识多年,这次观看他的展出作品,感触格外深刻。他的创作早已脱胎换骨,全然不再是我印象里的旧有风格。在我看来,他正在推动自身艺术的转型,实现颠覆性的突破;但同时我也发现,最终成型的作品里,他对线性的运用、对水墨画黑白关系的把控这些核心特质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此外,张望这次创作使用的材料也和以往不同,运用了一种酷似皮纸的新型材料。张望对画纸性能的精准把握,让他的作品与传统水墨画形成了鲜明区别,这种纸张能将画面的层次与肌理呈现得格外出众,哪怕是极淡极细微的笔触,最终也能构建出丰富饱满的视觉层次效果。本次展览展出的所有作品,均为张望近两年创作的新作,受场馆条件限制,仅展出了其中一部分作品。他之所以能保持稳定的较快创作速度,一是得益于材料的特性,不能反复修改;二是得益于他多年笔墨经验的沉淀,画面一两遍便可停笔,最终成品的层次效果依然十分出众。看过这批作品后我十分感慨和激动,和我以往认知中的张望相比,他此番创作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称得上脱胎换骨。这次展览也在张子康先生与裔萼女士的推动下办得十分成功。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张望这批出色的绘画作品,为中国美术界做出了极具历史性意义的贡献。
本次展览作品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变化,是张望创作风格转变的一个侧面,而这种探索对艺术家而言尤为重要。张望原本最擅长描绘年轻女性,现在他将目光投向AI题材,创作风格发生了很大转变。他先后担任山东美术馆馆长、山东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参与了大量社会美术工作,这些岗位让他在整体创作中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也让他与社会、与时代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结。工作性质的转换本身也推动了他创作风格的转变,我认为这种转变对张望来说是极其可喜的,更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结果。我一方面盼望张望能在绘画创作上持续探索,另一方面也期待他在与社会、时代的积极联结中,愈发明晰当下的创作方向。

何家英(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国务院文史馆馆员):
【观点摘录】
张望自始至终未曾停下探索的脚步,创作的全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思考、凝聚时代精神的过程,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这些难能可贵的创作成果。他的艺术探索,为中国画的发展注入了全新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也推动中国画界开启了更具深度的艺术思考。
【发言全文】
“我们⁺——张望水墨与AI时代”展览展出的作品,很难用现有的中国画概念去评判与界定。在我看来,这些作品本就不该被门类划分所束缚,预先设定的边界本身就是对艺术创作的一种限制。事实上,张望在艺术创作中,早已打破了传统与现代、工笔与写意、东方与西方的门类壁垒。他的创作始终聚焦艺术最本源的命题,数十年来始终不断探索,恰好为中国画的现代性转型贡献一个生动的个案。
张望在创作探索的过程中从西方艺术中借鉴颇多,也深受启发,进而对艺术的本质展开了重新思考。但这件事究其根本,早已不止是“现代性与否”的议题,而是进一步追问艺术本应是什么形态,艺术本身又该承载怎样的内涵。本次展览展出的张望近年新作,将这份探索成果展现得格外明晰,他已然从过去摸索探路的阶段,步入了创作相对成熟的全新阶段。
刚才张晓凌说得特别到位,张望艺术造型核心关注的是结构而非笔墨。这不同于他早期作品的现代性表达,特意借用西方刚硬直线、刻意追求的创作方式。我们谈论传统时,很容易困在传统的固定范式里,比如传统山水画中山石、树木该如何排布落笔,久而久之这些既定规则就成了僵化的创作套路。张望借鉴传统没有套入现成的框架,而是回归造型本该有的形态,让笔墨结构本身承载作品的精神内核。
我们的生活本身充斥着种种矛盾。当下面对AI的诞生,人们总会不自觉地去探寻人和天以及宇宙未知力量之间的深层联结;人在现代性充满很多困惑,一方面对AI高速发展感到恐慌不解,一方面又忍不住对其产生依赖。虽然物质得到了极大丰富,精神却陷入极度空虚。这些时代催生的社会问题与现象,都在张望的这批创作中有所呈现。
换言之,他的笔墨结构探索绝非空洞的形式实验,笔墨结构本身就承载着清晰的精神表达;也正因此,他的作品才具备了鲜明的时代性。
我反倒认为,AI是他创作的出口,是承载他艺术表达、塑造个人艺术风格的媒介。他借助AI是以人工智能的形态,或是以人机结合的方式,传递出了超越创作者本身的艺术状态,却恰好契合了他想要表达的当下艺术的时代特征。
不难发现,张望的作品中藏着埃及艺术与古希腊艺术的影子。这些古代艺术诞生之初,本就是天地之间、人与宇宙相互沟通的载体,承载着精神层面的联结,其中古埃及壁画更蕴含着诸多至今仍难以言说的神秘内涵。而在张望的作品中,这些源自古艺术的造型恰好承接了这份精神性,也正因如此,他的创作从未止步于浅层的表象写实。
当下中国画创作正面临发展瓶颈,这一问题在不少年轻创作者的国展作品中尤为显著。摄影门槛降低,相机使用愈发便捷,许多创作者完全依赖相机拍摄素材,用设备取景替代了自身对世界的主动观察,让照片和视频成了创作的主要源泉与素材,恰恰缺失了创作中最重要的精神层面再思考。也就是古人提出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中,“心源”维度“迁想妙得”这一核心创作过程缺失。
张望自始至终未曾停下探索的脚步,创作的全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思考、凝聚时代精神的过程,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这些难能可贵的创作成果。他的艺术探索,为中国画的发展注入了全新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也推动中国画界开启了更具深度的艺术思考。
我祝贺张望。

张晓凌(中国国家画院原副院长、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观点摘录】
张望这场展览,与其说是展出他近期的创作成果,不如说是他向时代抛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这一点,或许比他本次展出的作品本身更有价值,也更具开拓意义。
【发言全文】
刚才裔萼主任说得非常透彻,在人工智能时代,中国画究竟该如何作为?这其实是关乎中国画存亡的核心问题。目前中国画表面一派繁荣。从事创作的人数众多,产出的作品体量也很大。前段时间我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讨论这个问题,后来由《文艺报》发表,刊发时文章有所删减。
我那篇文章的题目是《非遗化繁荣与当代艺术缺失》,核心观点就是“非遗化繁荣”。现在的中国画看起来声势浩大、发展繁荣,全国各地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中国画展览开展,但它却越来越接近非遗文化。因此,我将这种状态称为“非遗化繁荣”——艺术市场也正是将它当作非遗交易。很多藏家购入了不少中国画,这些作品其实并没有太大价值。
面对这种现状,我不禁发问:中国画到底应该走向何方?归根结底,中国画究竟该走向消亡还是持续发展?是要作为非遗藏品被封存进博物馆,还是应当参与我们当下的精神生活建设,真正嵌入当代人的精神生活体系?而现状是,它至今都没有融入我们的精神生活体系,是不是这样?请大家想一想。我用一个词概括当下的问题,叫做“精神简化”。虽然已经出现精神简化的问题,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避而不谈这个问题,谁都不肯直面它。我近来看到几位自媒体人的观点十分中肯。从这类现象中不难看出,我们大多偏于保守,在学院体系里浸润太久,想说真话本就不是易事。不过,我认为此番针对中国画的批评,固然有偏激之处,却也存在合理的见解。
张望水墨绘画的核心问题,从本质上说是中国画的发展问题。当今中国画究竟该如何发展?在人工智能时代,中国画是否仍具备独特价值?若有价值,又该如何呈现这份价值?我认为,张望这场展览,与其说是展出他近期的创作成果,不如说是他向时代抛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这一点,或许比他本次展出的作品本身更有价值,也更具开拓意义。
刚才,杜大恺老师提到,张望无意间开辟了艺术史的全新篇章,推动艺术创作与人工智能的结合。在我看来,正是张望率先提出了这个属于时代的问题,剩下的就留给我们作答,而这个问题的解答确实存在不小的难度。张望的创作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一方面是创作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绘画,另一方面则是探索水墨绘画领域的人机合作模式。
说到人机合作,前几天刚好发生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我请一位人工智能高手帮忙,让AI按照我的要求生成一张图片。我俩忙活了一整天,最后AI居然“罢工”闹起了脾气,开始乱输出,所有处理好的图片全都出了错。我们统计了一下,前前后后给AI下达的指令一共五千多字,篇幅差不多赶上一篇论文了,最终AI也没能理解我们的意图。最后,我们停掉机器,搁置了1个小时后重新启动调试,才慢慢生成符合要求的图片。这件事让我深有体会,实际上在我们和AI对话的过程中,尤其是在艺术创作领域,AI的理解能力远比不上人类。在我看来,目前人工智能终究只是我们的助手,本质上依旧是一种工具。
张望通过这场AI与水墨对话的展览,向我们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未来的中国画,从创作观念、内在结构到最终形态,究竟会走向何方?本次展览已经给出了初步答案,在这一领域具有重大的开拓性意义。
截至目前,我还没有见过其他创作者以AI为核心题材进行创作,只有部分涉及人机共生主题的作品。其实,早在2024年,张望就已经开始创作与AI相关的绘画作品,那一批作品都还属于比较早期的探索。这次展览展出的作品,无论体系还是完整度都要成熟许多。为什么说张望开拓了一个全新的中国画创作时代?首先,他创作的绘画特质非常有意思,可以用“进化,退化”四个字进行总结。所谓“进化”,是指他画中的人物已经带有“反人类”的特征,因为这些都是AI时代被技术驯化后,产生变异,甚至被高度异化的人。这些作品将人性压抑到极致。画中每一个人都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或许会令人感受到一种疏离?这和我们以往看到的人物画截然不同,比如罗中立的《父亲》,我们会因为画中人物是鲜活真实的普通人而动容落泪。但在张望的作品里,人物却带着一点非人的疏离感,所有人的眼神与姿态,都褪去了碳基生命本该有的鲜活情绪,这其实是一种隐喻。说不定未来我们人类就会进化到这种状态。如今,我们的感情是不是比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淡薄了许多?人类或许正在一点点压抑住自身人性的部分。我说得或许有些严重了。但我个人抱有一种危机感。马克思提出异化理论至今已近两百年,直到今天,人类的异化才真正开始。这非常危险,对我们碳基生命而言尤其凶险。最终,人类将不再像人类,张望的绘画中就传递出这个信号,同时也成为一个符号。说白了,就像一座灯塔为我们照亮方向,那就是我们该走的方向。你是不是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人会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的意义?这部分我称之为“进化”。
还有一个叫“退化”。什么是“退化”?随着人机结合的发展,一方面人类逐步进化为新人类,甚至可以说是非人类;而另一方面,则是通过画面结构与氛围的营造,重新回到艺术的原点,这就是我所说的“退化”。所以我一直在提“退化理论”,为什么要提出这个理论?因为当代艺术早已被异化得面目全非。我们需要以返回原点的方式,追问艺术发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我知道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但最起码,返回艺术原点有两个核心功能。其一,它能够表达人类的灵性。人是万物之灵长,灵性是我们的核心,灵魂是我们的根本,可恰恰在当下,人类的灵魂已经变得愈发苍白。返回原点的思路本身带有反主流叙事的特点,一共包含三个层面:魔幻、原初和巫术。张望的作品带有巫术特征,这非常可贵,因为艺术本就起源于巫术,这正是对原点的回归。其二,人类发明艺术、发明文字实现沟通人与神的关系。中国文字很伟大的地方就在于它是象形文字,上帝可以看得懂。我们最早的图形和文字是沟通人与神的关系的一种途径和媒介。
所以我认为,回归灵性或标榜非人类,是张望艺术创作中一个值得探讨的核心悖论。这并非我凭空捏造、刻意强加的解读,而是张望的作品本身就自带强烈的悖论属性。其实不止他,如今许多西方顶级艺术家的创作也都蕴含着鲜明的悖论特质,而这份矛盾性恰恰是作品的价值所在。它让中国画开始拥有思想,能够向观者抛出问题。
反观当下不少山水画、花鸟画创作,内容空洞,和我们当代人的精神生活毫无关联,而张望的作品恰恰叩问了当代精神生活的核心命题。一方面,当人性被高度抽象、异化为扁平的符号,人们愈发渴望回归本真灵性。这不正是我们当代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吗?要读懂张望近期作品的深层内涵,只有具备这样的视野和思考,才能读出其中滋味。另一方面,张望的这场展览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贡献,即彻底颠覆了中国画的传统范式。我隐约察觉到,张望怀抱着一份创作野心。他正尝试借助一套全新的语言范式开展创作,而这套范式涵盖语汇、文法、构图等诸多层面,体系相当复杂。张望敢迈出这一步,已然相当难能可贵。倘若用谢赫提出的传统“六法”品评张望的作品,显然行不通,因为两者根本无法对应。因此,以笔墨为核心的传统绘画理论,在张望的创作中已经不再适用。
这正是中国艺术家最应当去做的事。作为活在当下的创作者,身处AI浪潮席卷、高度全球化的时代,难道还要去画那些早已过时、脱离当下精神生活的传统内容吗?这样的创作本就没有意义。而张望的绘画艺术,恰恰将中国画拉回到了以绘画本身进行思考的维度,这就是他最大的贡献。
接下来我再谈谈语言范式这一中国画的核心问题。中国画能否延续生命力,关键在于能不能创造出新的语言范式。如果创造不出来新的语言范式,那么整个领域都会走向衰微,创作也会失去价值,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既有的创作范式无非两类:一类是无人化体系,一类是人化体系,绝大多数创作者都无法跳出这两套体系之外。张望的绘画不能用现实主义的框架进行衡量,他的创作已经超出现实主义的范畴。
那么,我们今天评价中国画,究竟该采用什么样的标准呢?从语言角度来说,我认为第一是观点。艺术家必须主动思考,不经过思考的中国画在当代毫无价值。第二是结构。笔墨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构。尤其是创作大尺寸作品,结构才是核心,笔墨远没有那么关键。只要创作大幅作品,结构一定是重中之重,而画面构图能力,是决定当代中国画家创作水准的核心标准之一。当年我和刘骁纯老师曾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把绘画结构放在第一位,而我把创作观念放在第一位。中国画发展到今天,还用传统“六法”衡量当下的创作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两千多年前的标准沿用至今,那只能说明我们中国人太缺乏创造力了。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对观念、结构、笔墨的顺序重新排列,创造一套新的“六法”。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共同思考。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新的语言范式,而衡量这套新范式的标准应当是什么?这是我们必须直面和思考的问题,也是摆在在座各位面前的一个严峻挑战。我常说,若将中国当代艺术与西方对比,我们最落后的环节从来不是艺术家,而是艺术理论家。我们在理论层面与西方的差距,远远超过创作实践层面的差距,这个问题已经十分严峻。迄今为止,中国当代从未诞生过真正具有创造性的原创理论,这一点非常值得我们深思。
正因如此,张望的这场展览带给我们一个重要启示。面对这类全新的创作实践,我们能否真正建构起属于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体系?如果不深入生活现场,不亲身观察具体的艺术创作,不感知时代的脉搏变化,不捕捉创作个体的认知与表达变异,就不可能搭建起真正具有建设性的当代艺术理论体系。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张望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这场展览,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正是鲜活的艺术创作,才能推动艺术理论家给出真正贴合当下的解释。最后,我再补充一点内容。我和张望本人接触不多,但对他的作品比较了解,他的创作正是从传统现实主义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样貌。随着大时代的发展,艺术家需要不断自我审视、自我反问、自我剖析,始终校准创作方向,才有可能和这个时代并肩同行。张望做到了与时代同频,十分了不起。
我更愿意将张望看作一位救赎者,为什么称他为救赎者?因为中国画若是再不寻求突破与自我救赎,当真要沦为仅供陈列的非遗了。随着AI时代的到来,不少人觉得中国画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我们中国人要做的,正是直面新时代、回应新时代抛出的新问题,用我们自己的智慧给出属于中国人的答案。答案或好或坏、或准或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敢于回应这个时代之问。对中国当代艺术、对中国当代艺术理论家而言,我个人认为,AI时代恰恰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机遇期。面对我们与西方理论界、西方当代艺术在实践和理论层面存在的差异,我们完全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实现弯道超车。倘若我们和中国的创作者们都能抓住这次机遇,便能为世界当代文明贡献属于中国的独特力量。张望绘画的意义,正在于此。

张子康(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观点摘录】
除此之外,他的作品打破了国界与文化的壁垒。不管是国内观众,还是海外观者,都能从画面中找到情感共鸣,同时结合自身经历生出专属的解读。依托AI时代的艺术语境,他的作品持续和观者产生互动、完成对话,构建出一种全新的当代审美范式。在当下,能捕捉到时代审美变革、找准个人创作定位的艺术家并不多,张望无疑是其中突出的一位。
【发言全文】
我和张望先生相识多年,一直持续关注他以AI为核心的系列艺术创作。长期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艺术创作的核心问题:艺术家面对全新题材时,该怎样跳出固化的创作习惯,实现持续的自我突破?
艺术创作触及新领域、跳出原有创作体系时,绝大多数艺术家都很难摆脱多年形成的创作范式和思维框架。但张望的创作,在这一点上有着独特的特质。今天,我也想结合他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这批新作,谈谈我的直观感受与思考。
看完张望本次的展览作品,我内心非常惊喜。众所周知,艺术家一旦深耕传统艺术多年,形成了成熟的认知体系和固定的创作路径,就很难突破自我、实现超越。但张望做到了,他的创作真正回归到了人的本体,这是非常可贵的突破。
人在尚未被后天文化、环境塑造之前,本身就拥有共通的本能情感与审美特质。但当下,不管是一线创作者,还是我们美术馆从业者,都渐渐忽略了这一点。也正因如此,很多展览、很多作品无法引发大众的情感共鸣,很难让观众产生全新的艺术认知。
我始终认为,能不能打通不同题材、不同文化、不同时代的创作联结,是区分艺术家创作高度的核心关键。举个很直观的例子,远古的中国壁画与西方岩画,普通人第一眼很难区分二者的差别,这就像孩童未接受任何文化熏陶时,随心落笔的画面,没有东西方的界限、没有风格的差异。
但随着文明发展,东方形成了独有的人文艺术体系,西方经由文艺复兴建立起科学的艺术逻辑,从古希腊开始就形成了完整的审美体系。发展至今,哪怕是描绘同一棵树,东西方艺术家的表达也截然不同。但艺术本无对错之分,每位艺术家扎根自身的文化土壤,都会形成专属的认知体系与视觉习惯,也很难跳出自身文化视角的局限。
所以我常说,优秀的艺术家,需要主动打破固有文化的桎梏。需要像冥想一样,清空脑海中既定的认知、固化的经验,以最纯粹的状态重新观察、感知世间万物。这种归零式的感知,是当代艺术家最稀缺的能力。
我和很多国际艺术大师都有深度交流,对此深有感触。比如我曾主持与隋建国老师一同对话安东尼・格姆雷,他的创作理念核心,就是剥离所有后天的文化束缚,极度重视向内的自我感知。他也分享过,自己年少时就习惯独处静思,专注感知自我、感知世界。
但反观当下,很多当代艺术家渐渐丧失了这种向内探索的能力,很难回归纯粹、本真的创作状态。而张望,恰恰找回了这份最珍贵的初心。他能够层层剥离固化的认知与套路,用最本真的视角重新观察、诠释万物,这是他创作最打动我的地方。
当然,全新的突破从不意味着彻底割裂过往。任何成熟的艺术创作,都离不开艺术家长期积累的知识经验、个人创作脉络与专属艺术体系。也正是传统积淀与全新探索的融合,才让作品拥有了深厚的文化内核。
这也是我这次观展最深刻的体会。相比我此前看过的张望作品,这批新作给了我完全不一样的震撼。尤其是他的人物肖像作品,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机器时代,依然保留着人物鲜活的眼神与饱满的精神气韵。
这些作品自带鲜明的时代气质,承载着艺术家对AI时代的独立思考与细腻感知。它们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深度贴合人工智能的时代背景,蕴含着复杂又独特的时代情绪,非常有深度、有温度。
除此之外,他的作品打破了国界与文化的壁垒。不管是国内观众,还是海外观者,都能从画面中找到情感共鸣,同时结合自身经历生出专属的解读。依托AI时代的艺术语境,他的作品持续和观者产生互动、完成对话,构建出一种全新的当代审美范式。在当下,能捕捉到时代审美变革、找准个人创作定位的艺术家并不多,张望无疑是其中突出的一位。
一直以来,拓展全新题材,都是中国画创新最重要的路径之一,也就是描绘前人从未触及、从未表达过的时代内容。建国初期,一大批老一辈画家主动突破传统,创作了大量贴合时代风貌的现实主义作品。
而身处AI时代,我们的创作环境、时代语境已经完全不同。过去的现实主义创作,核心是写实,聚焦肉眼可见的现实景象。但人工智能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艺术家观察世界、表达时代的方式。

张江舟(中国国家画院原副院长、西安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
【观点摘录】
AI相关议题,无疑是当今全球范围内人类共同面对的核心话题。过去在我的认知里,中国画很难进入全球共同关注的议题讨论,至少是极少能跻身其中。但张望的这场展览,完全契合当下的展览语境,更像是AI时代该有的展览。
【发言全文】
首先,我谈谈对这次展览的直观感受。我对这个展览很感兴趣,一共看了两遍,开幕前逛了一圈,开幕后又转了一圈。这大概是近年来我看得最认真的一场展览。我有一个未必正确的观点,也常跟身边的年轻人说,要少看当代人的展览,尤其是质量一般的展览。原因是好展览不多,不好看的展览看得多了反倒让人分不清展览的优劣。哪怕是好展览,我也建议尽量少看,因为当代的好展览极容易将人吸引或裹挟,看得久了,容易丢掉自己的判断。我说要远离展览,其实是要与展览要保持距离。
而张望的这个展览,引起了我的兴趣,让我非常愿意看。我觉得这是一个有问题意识的展览,能给我们带来很多启发。刚才张晓凌发言谈到了与水墨相关的话题,因为我是画中国画的,所以敢说这样一句话:如今中国画基本已经进入自娱自乐的逻辑闭环,不过是自己圈地自娱,讲一笔长、两笔短、三笔破凤眼,全都是固定套路,实在乏味。但是我从张望的创作里看到许多不同,我认为他是一位兼具当代性与国际品质的艺术家。
对于如何理解和评价张望的这批绘画创作,我主要谈两点:第一点是从当代性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他的绘画是介入全球范围的思想对话。目前,不管是中国传统形态的绘画,还是中国现当代绘画,几乎都进入不了西方主流话语圈。进入不了,不代表中国画本身不行。我曾做过十年外事工作,常年和西方画家打交道,对此深有体会。在对外推广、讨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时候,其实存在一个误区。大家总认为要拿出最传统的形式,展示中华传统文化有多优秀。中华文化固然优秀,但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我们专门展示。西方的博物馆、一众知名高校里,有关中国画的研究早已形成完整体系,只不过他们研究的不是中国当代绘画,而是宋元明清的作品。换句话说,西方对中国传统文化、传统中国画,以及中国画背后承载的思想文化背景的研究,做得一点儿不比我们差。英国牛津大学、美国哈佛大学等知名院校,都有以中国艺术为核心的成体系的东方艺术研究,还会举办大量相关展览。因此,针对传统中国画的对外推广,其实并不是西方需要的东西,他们不需要看当代人还在创作古典形态的作品,他们需要看的是具有当代形态的创作。
我曾带过一些全新作品去巴黎展览,作品都是被认可的新水墨或者说当代水墨,是和传统形态完全不同的新样貌。这个展览当时在巴黎引发了极大轰动。开展当天,巴黎美术界的一众大腕悉数到场,人数之多出乎预料。巴黎泰勒基金会的主席说,这次开幕的场面可以载入法国当代艺术史册;他在巴黎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开幕式能集中这么多顶尖艺术家。到场所有专家的观点几乎都一致地认为这个展览彻底改变了他们对当代中国画的固有印象。他们原本只知道中国画有古老的美感,有深厚的优秀传统,但也一直遗憾中国画和当下的生活毫无关联。
但是张望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这场展览彻底改变了我的印象。这种全新的创作完全契合当代人的体验,因此我认为它具备当代性与国际化的论断,是有据可依的。在我看来,张望的画作就是最具当代性的创作。AI问题既是当前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又是全球范围内共同关注的重大议题。它能够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产生彻底的颠覆性改变。如今,从人类的生活方式、工作模式、教育形态到知识积累方式,甚至连战争形态都逃不过AI的影响。例如俄乌战争、中东战争中,AI技术已经得到广泛应用,它足以重构一切。因此,AI相关议题,无疑是当今全球范围内人类共同面对的核心话题。过去在我的认知里,中国画很难进入全球共同关注的议题讨论,至少是极少能跻身其中。但张望的这场展览,完全契合当下的展览语境,更像是AI时代该有的展览。刚才张晓凌聊到时下部分中国画展览的问题,我深有同感,那些展览根本不属于当下,既和当今生活脱节,又无法契合当代人的体验与感受。
透过张望的展览,我认为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水墨艺术同样可以成为表达当代人精神情感与生存体验的创作媒材。尽管这种媒材本身历史悠久,但是完全可以成为当代人进行艺术表达的核心载体,更能够参与到全球思想与文化的对话当中。
观看这次展览,我还有第二点体会。这些年来,呼吁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人很多,其中中国画界的呼声最高。关于怎么复兴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问题,中央的文件里很明确,叫守正创新。守正创新实际上在中国画界体现的是两极。我先来说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如今有一类观点把“守正”解读成必须完全坚守传统,不能加入任何新内容,每一处都得和前人一模一样,死守原有的创作范式。刚才,何家英先生在发言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即这类人仅仅盯着笔墨关系、笔墨套路不放。这能叫做守正吗?这分明是把传统往绝路上推。刚才张晓凌提到了中国画非遗化相关的说法,刚好对应这两类截然不同的创作群体:一类是极端偏执、只讲求原样传承传统的人;另一类则是希望深入挖掘中国文化的精神内核,创作出符合当代审美品质作品的人,张望就属于第二类。
张望的传统功夫十分深厚,从他求学经历、早期创作现实主义水墨人物画历程,都使其具有很强的画面形式排布能力。他的传统积累并不局限于文人画与院体画,因此其创作视野十分开阔。他的绘画养分来自中国古代壁画、民间工艺、原始艺术,也来自西方与非洲的艺术传统,甚至包括AI时代依靠超强计算能力生成的全新视觉资源。如今这个时代,AI已经把整个世界连接成紧密的地球村,地球另一端的动态,短短几分钟就能传递到我们眼前。在这种大环境下,如果还整日作茧自缚,对外部世界的变化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只紧盯着自己那一点有限的东西,实在是毫无道理可言。从张望的作品里,我能感受到一种格外松弛自由的艺术状态,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这是一种对古往今来全人类文化资源的驾驭意识与能力,而这正是当代艺术家应当具备的素养。
从张望的作品中,我总结出一点,对待传统、推动民族文化复兴的方式,并非固守陈规,而是要为传统注入生命力,让它得以更好地传承发扬。因此,正如我此前所说,张望先生的这次展览与他本人的艺术创作,都具备重要的学术启示意义与现实文化意义。

牛克诚(中国艺术研究院国画院院长):
【观点摘录】
他既为水墨介入当代现实开辟了直面AI语境的全新表达维度,也为自己一直践行的新现实主义水墨拓展了创作疆域。他进一步拓宽了现实主义题材的表达边界,将创作的观察对象从具体的日常生活场景,推进到AI大语言模型重新塑造而成的全新认知场域。
【发言全文】
由我主编的《美术观察》杂志第七期收录了一篇评论张望水墨AI创作的文章,同时也刊载了他的相关作品。在众多来稿里,这一篇文章格外出众。它回应了我们当下的时代课题。刚刚我们也谈到,艺术创作应当紧扣时代脉搏,如今我们身处的时代,AI科技发展给社会带来的变革,比历史上任何一次科技进步都更为深远。我们早已置身这样的变革浪潮之中,而艺术家作为对时代最敏感的群体,在这样的背景下该如何应对?绝大多数画家对这样的时代变化无动于衷,只有极少数画家真正用自己的作品给出了回应。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却又仿佛始终游离在时代之外,对周遭的变化恍若未觉。
张望2024年以来的一系列创作,恰恰体现了对AI时代敏锐感知,以及他为此采取的艺术对策。我们在他的创作中看到了两种极具张力的对比。传统的水墨艺术形态与当下前沿科技AI,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换句话说,他用水墨的方式回应了技术时代的命题。关于AGI的来临时间,马斯克和山姆·奥特曼各有判断。马斯克认为明年就会到来,山姆·奥特曼则认为它还会稍晚一些,但终究已近在眼前。在这样的节点上,人类该如何自处?艺术该如何自处?张望的创作实践作出了具有深度的回答。
他既为水墨介入当代现实开辟了直面AI语境的全新表达维度,也为自己一直践行的新现实主义水墨拓展了创作疆域。他进一步拓宽了现实主义题材的表达边界,将创作的观察对象从具体的日常生活场景,推进到AI大语言模型重新塑造而成的全新认知场域。
事实上,这正是他如今所要面对的数字时代的实况。如果说原来面对的是一个物理空间的现实的话,那么他现在所面对的则是一个精神空间的现实。这是对现实主义表现生活的一个巨大拓展,溢出了物理空间,而深入到认知与思维的层面。如果说最开始的现实主义,像库尔贝就画一个人在劳动、画一只鞋,要最直接地表现出画的是什么东西,人在做什么的话,那么在张望的艺术实践中所表现的就是人在思考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情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实际上,这不只是中国人,而是全人类共同的一种精神状态。比如说信息过载,我们每天手机都接收到排山倒海的信息,造成了我们每个人的一种精神涣散。如果说以前我们会专注地读一首诗,读一篇文章,会认真地看一幅画,那么现在我们没有这种耐心,这就是一个精神涣散的状态。另外,我们现在生活在虚拟现实中,在网络上我们不用自己的真实名字,而且网络上各种各样的信息真真假假,这就造成了我们人类的情感疏离的状态。甚至我们每天都会接触到,时时刻刻都会听到关于AI发展的炸裂的科技新闻,如AI又抢了哪类人的饭碗,哪个职业明天就要消失等。这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恐慌。还有马斯克曾说以后,人类就可以不劳动,也不用钱,就可以躺平了。我们失业了,还能做什么?我们人类的价值何在?这也造成了我们人类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这一切构成了我们当代人的精神状态生发的现场。如果说这种精神的现场是无形的,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大脑当中,那么张望的水墨作品恰恰是把无形的精神世界转换为可视的视觉质感,让现实主义的深度从生活表象进入精神内里。所以,我们看到张望所表现人物的那种精神失重状态,以及面目的模糊、错位、荒诞而不真实的空间,这一切其实都是我们精神的幻象。张望用笔墨把人类的精神幻象一笔一笔地、扎扎实实地表现出来。
关于AI与水墨之间的关系问题,或者AI与中国画之间的对话,其实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如果说AIGC(即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一种生成,那么水墨画其实也是一种生成,特别是张望的水墨画,从他最开始所做的肌理、拓印,完全是一种自由的状态,未知其方向在哪里,形成了一个生成的过程。AIGC同样也是一个生成,我们叫它生成式AI,它存入全人类的所有相关数据,通过固定的算法逻辑,当人类给它提示词,它就会生成图像。在这一过程中,它也存入了风格,又有风格的迁移,人类让它生成什么风格的就会生成什么风格。
那么,AI的生成和艺术家水墨画的生成的区别在哪里?水墨画是在我们人类主体性控制之下的一种生成;而AI虽然存入了所有的相关数据,但它的生成是由一个无表情、无痛感、无主体意识的工具所制作出来的图像。特别是我们在手机软件中所看到的很多图像,都是瞬间生成的。而水墨画的创作,是有时间过程的。无论是写意画的瞬间挥写,还是工笔画一层一层长期的积染,都是人类情感在时间积淀中的投入。AI所呈现的是一个由像素集合成的图像。而我们所创作出的水墨画,无论是矿物质材料,还是植物材料,都是一种物质的存在。特别是我们这种水墨的所谓具身性的创作,人和对象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内,用笔墨工具来完成的一个创作过程,这是AI所完全没有的。水墨恰恰是一个特别有当代性或未来性的艺术方式,或者是一种艺术的样态。
本次张望的展览,提出了一些问题。我们把AI作为一个题材,人类与AI之间进行互训,比如你做一张草图,投入给AI,让它生成一个图像,然后你再对它进行校勘。在你与AI之间的反复对话中,形成张望的《新世风景》。这是一个人与AI的互训过程、一个互相对话的过程,在这个互动过程中生成了最后的那个图像。然后,你用毛笔、用水墨又画了另外四幅。这整个过程就是一个时间过程,是人与AI之间的动态交流。但是另外的四幅,我理解的是张望把它们当成一个图像。如果说我们以前的表现对象是画的现实中的人,那么现在所表现和画的是这些图像。这是我的个人理解,可能不一定正确。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我们是把AI作为一个题材表现对象?还是我们把AI作为一个与我们进行对话的工具?还是AI给我们的创作带来了一个新的可能。这就涉及是从题材论、反映论来看人和AI之间的关系,还是从创作论来看人和AI之间的关系。
1839年,法国人达盖尔发明了银版摄影术。照相术产生之后,整个绘画界一片恐慌。安格尔还给政府写信,要限制摄影的使用,理由是它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确实,摄影对当时的再现性、写实性的绘画是一个极大的冲击。那种写实性肖像,表现现实的场景,摄影机一下就拍摄出来了。因此,绘画的价值被极大地质疑。但是,绘画是向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把摄影当成工具来使用,与艺术家友好相处。像库尔贝、德加等,都接受摄影,用摄影作为素材收集的手段。对AI的使用,也可以借鉴摄影的使用,顺着这个方向进行发展。另一个特别重要的方向,就是反着摄影的作用来做。比如思考摄影做不到的是什么,而这恰恰是将来绘画发展的一个方向。事实上就是这样。印象派能够出现并发展,其中一个特别大的原因是当时是黑白摄影,没有表现色彩。因此,印象派找到了摄影的这个特点,找到了绘画要向色彩发展的方向。当然,印象派的产生有很复杂的原因,比如与光学色彩学的成熟有关等。因为彩色摄影是1861年,麦克斯韦从理论上证明了彩色摄影实验的可能性。到1904年,现在我们使用的彩色摄影才产生。而在摄影术刚刚产生的40年代黑白摄影,恰恰为绘画带来了色彩的突破口的可能性。还有一个方向,也是摄影做不到的,比如立体派以及抽象绘画等,都是“反”投影意志下而开辟的绘画新方向。
我想对于AI的使用,一个方向是像张望先生在这个领域所做的探索,给当今艺术家和AI之间的互动,或者叫人机互动或人机协作,提供了一个经典性的范本。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将来还有AI和艺术家进行新的合作的可能性?是不是还有AI做不到的新的生成可能?本次展览正是在这方面向我们提出了新思考。

吴洪亮(全国政协委员、北京画院院长):
【观点摘录】
作品采用水墨形式,还是AI参与创作,于我而言,在这次展览中带来的冲击并非最强烈,最触动我的是作为现实主义创作者的艺术家本身的认知,同时作品不仅数量多,还多为大体量创作,足以彰显张望老师旺盛且充沛的创造力。第二点触动我的是AI本身带给艺术家的启发,如果没有这个命题的指引,恐怕也创作不出这么多作品。第三点则是AI等各类技术提供了支撑,最终才促成了这样丰硕的创作成果。
【发言全文】
首先,我特别想说,中国美术馆策划的“我们⁺——张望水墨与AI时代”展览,是由顶级策展团队打造的重量级展览,足见张望先生感召力。
我最先感到惊喜的是这个展览的命名格外精妙。“我”是第一人称,通常“我”之后的“们”,会被默认指代创作者群体,但这场展览里,“们”的边界已经被拓展了,甚至未必局限于人类——这正是它的妙处所在。借由“+”的符号倒推“们”的内涵,这个主题精准点出了它在当下AI时代的特殊意义,韵味十足。
这段时间我屡屡有醍醐灌顶的启发。比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目前正在举办杜尚大型回顾展,我们恰好借此机会重新探讨杜尚艺术的节点价值;而前阵子我到清华艺术博物馆重新学习、再认识庞薰琹先生的艺术,发现他同样是中国美术史上节点性的人物。
今天在中国美术馆,我们就来聊聊水墨艺术家张望的这场展览。我曾和张望主席有过一次合作,是在武汉美术馆策划“水墨文章”展,当时展览还邀请了田黎明、周京新、武艺等老师参展,探讨了水墨人物画的个人发展与时代的关系。而这个展览,对于中国水墨人物领域的艺术家来说,该如何与AI建立关系,这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话题。把这类议题收拢到一起,就能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比如冯远主席已经开始和AI互动,讨论该怎么组织开幕式发言的内容了。不少理论家写文章、策展人做展览策划,也都开始和AI产生关联,不管是方向还是方法,都绕不开AI了。
刚刚在展厅,刘曦林老师问我,你说这个展览的作品是新酒放在老瓶里头,还是老酒放在新瓶里呢?我觉得老前辈确实很厉害,我们现在其实就是在讨论这件事,我们质疑的、赞许的、疑惑的也正是这件事。我知道我当时给出的回复算不上巧妙,但那已经是我那个时候能想到的最好回应了。我说这是一个进行时的、可供大家思考的展览。而我说完这句话,看到策展人裔萼主任写在墙上那段话,谈到这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品。太重要了!今天的现实,已经不是过往的现实了。作品采用水墨形式,还是AI参与创作,于我而言,在这次展览中带来的冲击并非最强烈,最触动我的是作为现实主义创作者的艺术家本身的认知,同时作品不仅数量多,还多为大体量创作,足以彰显张望老师旺盛且充沛的创造力。第二点触动我的是AI本身带给艺术家的启发,如果没有这个命题的指引,恐怕也创作不出这么多作品。第三点则是AI等各类技术提供了支撑,最终才促成了这样丰硕的创作成果。
最后我想特别补充一点,今天见到牛克诚院长,看到《美术观察》这期的主题,让我想起前些天在艺术研究院,牛院长特意为《美术观察》邀请了几位老师齐聚一堂,共同出谋划策,开展了一场头脑风暴。当时我谈了两个问题,我觉得好像就是今天坐在这儿我想到的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在今天的艺术创作,包括人类社会的运行逻辑里,物质化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其实无论是当下的AI还是今天数字艺术,我们对它们的感知都发生在非物质层面。可恰恰是这样,我们才会发现,如果不牢牢抓住物质载体,不脚踏真实的土地,我们的内心就会感到无比慌乱。我因为种种原因大学毕业后,在苹果电脑公司培训中心教过软件,我教过photoshop,illustrator和freehand。那时候我们对数字化的感受就是希望全部数字化。但是今天反倒是所有数字建构的过程,是不是有必要或不得不进行物质的留存。就拿90年代,甚至2010年前后的软件来说,放到今天,它们根本没法运行,就连能兼容它们的硬件都已经找不到了,这怎么办?这个物质化存留的信息数据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们创造的那些所谓往前走新艺术作品是不是有价值都不知道。今天我们看到这种以物质的方式,以人肉身的方式创造出来的作品本身,在这个AI的时代,它具有更长远的价值。这就是上次跟牛克诚院长谈,在AI时代的物质化价值。包括所谓的先进性,前面我曾经有一度引用西川老师“把竹子种在5G的时代”的一句诗,包括前两天网上看脱口秀,有一个脱口秀的小团队叫3G男孩。我们有1G有2G有3G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用手机生活了。但是今天我们谈到5G已经马上变成过去的时代。在这个时候,我们从3G到5G到未来可能根本无所谓几G的时代。我们如何面对物质化这个事儿。
同时牵扯出第二个问题,今天艺术市场如此低迷,这个时候我们面对AI和艺术家个体创造的时候,我们怎么通过艺术本体发展来推进理论和研究的进步,进而推动艺术市场走向更合理、更具内涵的未来。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艺术家或学者,所以这个话题可能不太好开口。市场行情好的时候,大家不好意思谈这个话题。如今市场不景气了,我们反而应当好好聊一聊。这个话题本身具备一定的研究价值,本就是学术研究的组成部分。AI来了,艺术家与市场将是怎样的关系?
最后举一个有意思的例子,前些日子去中国美术学院2026届毕业展。今年中国美院毕业展的主题叫“壮游”,其实是两个来源,一个是源自中国唐代诗人杜甫的自传式长诗《壮游》,第二个就是17-18世纪欧洲的年轻人如果不去意大利或者希腊去找根系上的能量,就觉得不踏实。而在那个时候,壮游过程就是重归过往而寻找未来的过程。我觉得张望的作品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一次具有意义的实验。在中国美院的展览,我看到一个孩子的作品很有意思,就是牟森导演给他们的学生出了一个题,每一年的毕业生都要做。学生找一个100年前有意思的事情转换成一个作品。有一个学生,他发现在1926年正好100年前,有一本杂志叫《惊奇世界》,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的“奥秘”一样,就是有些科幻的世界。当学生将始于百年前、诞生于1926年的“惊奇世界”重构为一件作品时,他为我们塑造了一片废墟,这份对未来世界的感知,满是悲凉,绝非美好的图景。我们对未来世界的猜想,好像没有一部科幻片能呈现一个美好的世界。在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生活的当下,艺术家的创作思考本身便格外耐人寻味。

王春辰(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观点摘录】
如果仅从题材维度来看张望的展览,它无疑对当下的中国画创作有着不小的冲击与启发。
【发言全文】
一方面,这场展览的标题与参展作品本身就给大家抛出了值得讨论的话题;另一方面我也发现,刚才的讨论中很少有人直言不讳地点出存在的问题,张晓凌直接点明了当下中国画领域的核心问题。张江舟也提到了这一点,这其实和我自己平时工作观察到的情况完全一致。
如果展览标题定为“张望艺术与AI时代”,大家或许不会专门聚焦某个方向展开讨论,但既然标题明确标出了“水墨”,就说明画家本身还是希望以水墨作为基点,甚至是突破口来探讨相关问题。
哪怕是放在创作领域来看,这些年来中国画与水墨创作整体都在往保守方向发展。题材创作一再回溯过往,一味临摹古人,只谈传统不讲创新。放在过去我们尚且会谈论创新,80年代就更是如此,怎么到了今天反而要往回退?眼下正处于AI时代,大家都在讨论AI,今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就刷到一条短视频,视频玩起了标题党,标题写着“出大事了”,内容称美国有几个大型AI模型已经可以脱离人类控制,自主入侵其他网络与系统,听起来相当骇人。
对方根本没发现AI自己找到了这个网络的漏洞,顺着漏洞侵入后,就会调用系统里的各类资料信息,很可能造成超乎想象的严重危害,这种情况下,AI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问题。如今我发现,越来越多人开始感到忧虑,更多地去考量AI可能催生的不可控风险,而非一味地为技术发展欢呼。
这次的AI技术与过去传统的照相机、摄影术,或是更早的数字化技术完全不同。正因如此,张老师希望用艺术手法来回应这个议题。2024年我恰好去他的工作室,当时我们正在筹备第三届济南双年展,最初我们提出了相关策展方向,经过讨论后,最终将展览主题定为“人智时代”。你看,其实早在确定这个主题的时候,我们就对它做出过阐释——早在那时我们就已经开始思考,在智能化,也就是AI时代里,“人的智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的能力边界在哪里?”这个问题本身其实暗含了一层重要意涵。当下不少人认为AI已经可以覆盖人类的全部工作,人类的独立价值与主体价值已然消失,但事实并非如此。因此,探讨这个问题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我还抽空去了张望老师的工作室交流,当时就萌生了很多想法。接下来我再谈谈最近参与的威尼斯展览评选活动。一千多件作品看下来让人疲惫不堪。我负责评审的这一板块是绘画与数字艺术。当时因为赛事面向全球开放征稿,虽有中国艺术家投稿,但数量不多,大部分投稿者来自西班牙、意大利、奥地利、美国、加拿大等欧美国家。投稿作品里,劣质作品的数量远多于优质作品。当然也有个别作品质量尚可,却无法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惊喜,达不到我们所熟知的那些国际绘画大师的水准。你看大师们,例如:弗洛伊德、培根、基弗、大卫·霍克尼等作品,由内而外都能给人带来强烈的心灵触动。
那么这说明什么呢?其实绘画领域在全球范围内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并非只有中国如此,但中国的问题往往更为复杂,复杂之处就在于我们还有水墨画这一独特的存在。
在西方,人们不会纠结“油画本身如何”,直接切入绘画领域展开探讨。这说明什么呢?这本质上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当今天的人们面对高速发展的AI技术时,人的能力边界、行为底线,以及我们独有的智慧究竟体现在哪里?
我认为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再说到张望老师,我待会儿再展开刚才提到的这场展览。如果仅从题材维度来看张望的展览,它无疑对当下的中国画创作有着不小的冲击与启发。
当下的中国画创作,不是冲着全国美展的方向做,就是谈中国水墨创作,创作路径要么往传统路子上靠,要么就是学院体系下的毕业生创作,每年各类毕业展里的作品几乎全是套路化的表达,早已形成固定套路。哪怕是所谓创新的人物、山水创作,也都是套着山水画的旧模式,花鸟画更是不必多说,基本就是对古典形式的重复创作。
但也不能说这类创作全然不好,更不能怪罪于学生。在学校学习了数年,不学这些内容又能学些什么呢?如今业内普遍的困惑,不教这些究竟该教什么?核心问题在于,我们始终没有建立起一套适配现代中国水墨、中国绘画的完整现代创作体系。当下的创作仍完全沿着写实造型的旧路前行,创作者的最终底线,就是依靠稳妥的主题来证明自身作品的“安全性”。
此类作品单从绘画本身而言无可挑剔,但观者看完后却很难产生共鸣,作品大多也流于千人一面,创作者只专注于动笔创作,却并未对创作本身进行深入思考。我记得张望在开幕时也说过,他还年轻,思想上仍要不断学习接纳新东西,我认为这种状态非常可贵。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杜尚,前两天正好有媒体因为这件事采访我,MOMA刚为杜尚举办了一场去世50周年回顾大展。杜尚已经去世50年了,MOMA再为他办展还有意义吗?对当下的我们来说,看这场展还有价值吗?
当然,这个问题背后还引申出另一个追问。究竟为什么会出现杜尚这样的人?说起来大约是2014年,我在蓬皮杜看过一次杜尚的专题展。那次观展可以说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杜尚的固有印象。从前我总以为,他不过是把一个现成的小物件摆进展厅就成了代表作罢了。
但实际并非如此。那次展览完完整整向我们揭示,杜尚之所以成为杜尚,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偶然。当然,这首先离不开杜尚本人极强的思考能力,可展览更清晰地梳理出,杜尚的出现本质上是欧洲现代性与现代工业文明发展的结果。就如同我们当下身处的AI时代,新技术不断向前推进,必然会催生出这样的思考者。面对技术洪流,杜尚主动选择去思考问题。他过往的绘画功底有目共睹,从立体派到其他风格都创作得相当出色,但他甘愿放弃已经走通的创作道路,就是要沉下心去追问本质。更重要的是,他思考的却从来没有打算给我们一个标准答案。
最后的问题,想必大家也清楚,就是它打破了艺术的边界,重塑了艺术作品的创作生产逻辑,更刷新了我们对艺术的全部认知。
直到今天,我们对艺术的理解,依然停留在杜尚奠定的框架里不断打转。所以当张望将水墨与AI结合在一起时,倘若把这场研讨会标题的其他内容都去掉,只留下“水墨与AI”,二者碰撞的张力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这种张力带来的不仅是对水墨的巨大挑战,更对整个艺术领域提出了新的命题。原本谈艺术发展,总说从架上走向非架上,可当下艺术创作依然以架上为核心,即便也涌现出不少雕塑作品,却始终不是主流。我认为,如今问题的核心,绕不开大模型。刚才张望老师也谈到了这一点,我走进展厅时,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特意留意这些作品是不是大模型生成的,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作品和第一个展厅展出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
我说这个作品颇有韵味,其实是出自直觉。为什么这么说呢?咱们聊的水墨AI也好,其他艺术媒介语言也罢,并不是画个机器人就称得上AI结合,那不过是图像的再现与表层表达罢了。当然这类创作也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它拓宽了我们创作的题材边界。而它真正核心的价值,在于生成并孕育出了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全新思考路径,以及独特的图像创造方式。
那我在这里再进一步展开谈谈,刚才张望老师也说了,欢迎大家提不同意见。试想如果我们站在全球范围来看艺术家,其实艺术本身可以分成不同类型。有一类是开创性的,甚至是革命性、颠覆性的;另一类则是守成型的,在前人的基础上深耕,把已有的优良传统打磨得更好,这同样是非常有价值的创作。
而还有一类创作者,就是要颠覆过去、打破传统,和过往的创作路径一刀两断,重新开创新的方向。接下来我们就谈谈AI可能给这个领域带来的影响。
在这个意义上,哪怕放在全球视野来看,我们如今已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AI催生的创作早已跳出了原本“气韵生动、六法皆备”的传统创作逻辑,呼唤全新的思考方式。它最终要生成的,绝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图像。
此前我们参与过很多场围绕数字艺术、AI创作的研讨与访谈,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的讨论,大家都惊叹于AI能快速生成图像,完成高精度、高效率的仿真创作。但在我看来,艺术创作不该只追求图像化,真正值得探索的,是创造人类凭借自身能力无法实现的全新可能。我们给AI投喂数据,投喂创作者自身的作品,能不能借助AI算法催生出完全不一样的新东西?这当然需要持续探索,没办法仅用语言把它描述清楚。但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张晓凌提到的“理论滞后”确实是当下的问题。
其实很多时候,问题并不在于理论发展滞后,而是我们现有的思考方式需要做出调整。我们不应始终停留在为造型而创作的固化造型艺术思维中。
正因如此,我才会格外强调思想力的重要性,而杜尚带给我们的最大启发,恰恰就是他出众的思考能力。他的思想深度,早已超越了他创作的所有作品本身。杜尚并未留下体系完整的理论著作,他的思想始终藏在他的创作与行为之中,而这些创作与行为,本就建立在他对世界发展规律的深度关联思考之上;他做出这样的创作选择,也确实为整个艺术领域带来了影响深远的启发。
谈到AI水墨与张望的关系,我想再补充杜尚的例子:即便在杜尚诞生百年后的今天,人们依旧需要直面他留下的启示。刚才的讨论其实也说明,立足于当下社会的发展,我们中国人早已不像过去那样,将视野局限在自己的“二亩三分地”,只关注眼前的小事。我们能不能同步将思考搭建在全球AI的语境之下?
如果是做艺术,我更愿意做一些釜底抽薪式的探索,甚至可以跳出绘画,跳出平面创作的范畴。在这种情况下,AI对水墨产生的冲击,自然要比其他领域大得多。因为不管什么样的画面,除了水墨,其他媒介也一样可以创作。这本质上不是水墨的问题,而是我们作为人类,该如何直面这个已经到来、充满未知不确定性的AI时代。所以说,艺术家当然可以说“AI取代不了艺术”。
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与讨论,我们发现AI确实存在很多人类无法做到的领域。我认为,AI做不到的核心场景一定不在于图像领域,而是在其他方向,这需要我们主动去探索,在实践中慢慢摸索。
以上为本期收录的嘉宾现场完整发言。各位学者分别从创作实践、理论研究、时代语境等不同角度,对展览与作品进行阐释与思辨。观点既有对传统文脉的坚守,也有面向未来的开放思考,为理解本次展览的学术深度提供了丰富支撑。
即将展出——

我们⁺——张望水墨与AI时代
展览时间
2026年9月5日-2026年10月5日
开幕时间
2026年9月10日15:00
展览地点
山东美术馆
一楼A1展厅、二楼B1、B2、B3展厅
总策划
张子康
学术主持
尚辉
策展人
杨晓刚
主办单位
中国美术家协会
中国美术馆
中国艺术研究院
中国国家画院
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
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承办单位
山东美术馆
山东省美术家协会
山东美术出版社
山东师范大学当代水墨艺术研究中心
方圆美术馆
协办单位
张望美术馆
容社
北京咕噜哒创意文化有限公司
合作机构
深圳星辰通用机器人有限公司
展览执行
北京东西方圆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来源:方圆美术馆)
艺术家简介

张望,1961年生于山东济南。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副主任,济南市文联主席,山东美术馆原馆长,山东师范大学当代水墨艺术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山东省政协常委,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文化名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