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部分:借天地可否

◎ 霞蔚 48cm×50cm
陶文瑜先生曾叹道:“孙宽是在古代园子里玩耍而走丢的孩子。”
乍听是揶揄,细品才知是一句深沉的断言。
寻常人进园子,看的是亭台楼阁、花木池鱼,若学古人驻足片刻,发一阵呆,再留下临花照影的证据,便足以兴尽而返了。
他们是游人,始终记得出口在何方。
而孙宽不同。
他在园子里走丢,从未慌张地寻路,而是心甘情愿的迷途。
他将自己即兴丢在了鹅颈巷的幽深里,丢在了花窗的光影里,丢在了铺地的纹路里,丢在了荷塘的枯茎里。
试想一个孩子在自家玩耍,哪里需要找什么出口?

◎ 姑苏慢 80cm×220cm
孙宽生在苏州,长在画院。院址几迁,园子换了一座又一座,而他始终在园中。
狮子林的指柏轩前,他看过禅意的柏枝如何与顽石相守;
苏州博物馆的玻璃墙下,他看过古园的语言如何被转译成当代的几何;
远香楼的荷风四面,他看过水中花如何在炎夏里尽态极妍;
如今,他在听枫园里索引童年。
彼时,曾有一个孩子趴在窗沿上,看雨打芭蕉,看猫过瓦檐,看老先生们提着鸟笼慢慢地走。那些片刻积攒起来,就成了岁月。
需要用点心,方能将那些散落的吉光片羽收集起来。
好在孙宽不赶时间。

◎ 想你的夜 140cm×60cm
孙宽画园,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描绘园林的格局与陈设,而是作为苏州这个“堂堂人家”中的家庭成员,将自身的情感、记忆与生命体验融入画中。
误入藕花深处,沉醉不知归路。
所以年轻人爱他,不是爱他的古意,是爱他的懂。
爱他的知世故而不世故。
爱他那颗不泯的童心和对美毫不掩饰的痴迷。

◎ 运河十景——夜泊枫桥 103cm×103cm
画家会算计构图、经营位置、斟酌笔墨;孩子不会,孩子只会说:你看,多好玩。
孩子天生会“借”——借一片叶子当小船,借一根树枝当宝剑,借一块石头当城堡。
孙宽也借,借园子的窗,框住天上的云;借园子的墙,映出竹的影子;借园子的水,照见荷的一生。
他借得理所当然,像孩子一样问心无愧地占有整个宇宙。
一支笔在手,便能玩赏浩瀚。

◎ 只许清风到 140cm×60cm
第02部分:尺幅窗 无心画
世界之大,可尽收于一扇窗。
孙宽对窗有着无尽的迷恋,这与迷恋宇宙有着同等的分量。
芥子纳须弥。此间,无二无别。
花窗是园林的眸,媚眼如丝的那种。
海棠、菱花、冰裂、如意,形态各异,像园林凭心情对镜敷贴的花黄。

◎ 四边静 46cm×60cm
孙宽不画窗本身的雕镂,他画的是透过窗子看见的世界
一树芭蕉被切割成几段,一段比一段绿;一丛修竹被框成扇面,风来时,竹影在纸上游走。
孙宽让我们明白:不是窗借了画的意,是画本就藏在窗里,只等着有心人去推开。
你观花窗多妩媚,料花窗观你应如是。

◎栖48厘米×50厘米
而空窗是留白,是沉默。是园子故意空出的一块,等人来填。
一个无框有界的洞口,开在粉墙上。
像一首诗里故意空出的一个字;
像一曲琴里故意停下的一个音。
像一位禅僧,话说到一半,微微一笑,剩下的一半凭各自的悟性与缘法。

◎ 宝瓶座 48cm×50cm
孙宽笔下的漏窗最是调皮。
画的哪是窗,根本是园林的心眼子。
它不空,也不满,它“漏”,像个爱串门的孩子,趴在墙头上,把隔壁的好东西一样一样地偷来给你看。
这边漏一点,那边漏一点,漏来漏去,就把整个园子漏成了一盘棋。
观棋应不语,孙宽只求那一点布局时“漏”的意趣——
一种欲说还休的诱引,一种半遮半掩的慷慨。

◎ 清夏 67cm×67cm


◎ 韶光慢 45cm×50cm
第03部分:肯为卑物话庄严
铺地是园子最沉默的语言,孙宽替它说了出来。说的是苏州话,软,糯,音分尖团,却字字分明。
亭台有人登,水榭有人凭,花木有人赏,连池鱼都有人巴巴地守着看。唯独脚下的路,来来去去多少人,却很少有人低头看它一眼。
铺地在孙宽的笔下,从修饰变成了主语。

◎ 花街铺地——蜻蜓 120cm×120cm
他用设色为它们正名,那些卵石不再是水墨里的点染,而是朱砂、石绿、赭石、蛤粉层层敷染出来的生灵。
青色的瓷片拼出虾的腰身,弯弯的,似乎随时要弹开;赭色的瓦片叠出蜻蜓的羽翼,蓬蓬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扇动。
园子里的匠人,几百年前把这份顽皮铺进了地,孙宽读懂了这份顽皮。所以他把时间停住了,让那些铺地在纸上重新活了一回。

◎ 花街铺地——虾 120cm×120cm
第04部分:又见风荷举

◎ 蓝 33cm×33cm
再说那荷。
二十四番花信,荷替苏州候着。
从小寒的梅花到谷雨的楝花,风一候一候地吹,花一茬一茬地开,荷不急。它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春归去,等夏深了,等那一池水暖到骨子里,才肯把叶子一片一片地铺开,把花一朵一朵地举起来。
苏州的园子,没了荷,便少了一半的魂。

◎夏33厘米×33厘米
那曲曲折折的池塘,那空空寂寂的水面,若是没有几片荷叶撑着,没有几朵荷花点着,便像是文章缺了题眼,画幅失了落款。
孙宽爱荷,但落笔等了半生。
孙宽画荷,不取小写意的工巧,不落大写意的疏狂。
仅仅是露水在荷叶上滚动,将落未落之际的那一瞬清寂,被孙宽用笔尖接住了。
又或是晨风拂过水面,在叶与叶的缝隙里打了个旋儿,那风的形状被孙宽用墨色留住了。

◎恋33厘米×33厘米
他把沉重的东西都化开了,化成一缕烟,化成一痕水,化成蜻蜓翅上那一层薄薄的光。
人生那些黏腻的、纠缠的、放不下的,到了他的荷塘边,都被一池水照见了本来面目。

◎宽33厘米×33厘米
第05部分:古今同鉴

◎ 浮生六记-浪游记快-赏梅 50cm×60cm×2
孙宽既擅长用笔作了结,也擅长用笔作牵绊。
不信你看《浮生六记》。
墨线是旧时的筋骨,色彩是今时的呼吸。线稿与色稿之间隔着百年的风烟,又在这一刻被孙宽的笔牵到了一处。
笔尖在纸上行走,走到《闺房记乐》,便软了下来,软成芸娘鬓边的那缕头发;
走到《坎坷记愁》,便涩了起来,涩成沈复袖上的那滴泪痕;
走到《闲情记趣》,便轻了起来,轻成盆景里那株兰花的叶片。

◎ 浮生六记-闺房记乐-闲居 50cm×60cm×2


◎ 浮生六记-闺房记乐-离别 50cm×60cm×2
孙宽一路走到沈复与芸娘的花前月下,走到了姑苏那个不会老去的午后。
他画旧情故事,不摹古,不仿古。就像在自家老宅的阁楼上翻出了几件祖宗留下的器物,掸去灰尘,摆在新做的博古架上,看光与影如何在它们身上重新生长。
这一次,孙宽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 君到姑苏见-彩绘四大天王木函 120cm×120cm
他不只画园子,还画园子底下埋着的那座城的魂。
《君到姑苏见》系列里,他把姑苏三千年的旧精魂一一请了出来。
《彩绘四大天王木函》里,天王的怒目与甲胄被他的笔锋一洗,竟洗出了几分人间的慈悲。
《吴王剑》画的不是剑,是传世的剑胆。是阖闾争霸的烈烈雄风淬炼出的那一道山塘水、那一脉虎丘云。
“男儿何不带吴钩?”

◎ 君到姑苏见—吴王剑 116cm×116cm
第06部分:愿化身石桥
纤秾问道,丝翰传灯。
在苏州画院中,孙宽是一个负责接引的“中间人”。
那些看着他长大的画坛耆宿,把吴门经纬一缕缕传给了他,他又一缕缕地递到年轻人掌心,毫不吝啬,仿佛递过去的是自家园里的金钱柿,摘下来就该分着吃。
他承的是艺脉,启的是来者,像一座桥,不声不响地卧在水上,接引此岸与彼岸,又刚刚好把一座画院的前世今生,接得严丝合缝。

◎ 微茫 140cm×60cm
孙宽在园林里,从孩子长成大人,又从大人活回孩子。
在园中待那么久,不会腻吗?
怎么会呢。
他是归人,不是过客。
要知道,一个永远在发现的人,永远不会腻。
而一个不着急离开的人,永远——
有地方可去。
(文/谢逸琛 来源:长川美术馆)
展览现场





























画家简介

孙宽,1969年生于苏州,汉族。1992年毕业于苏州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学士学位,1993年至1995年进修于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2014年获苏州大学艺术学院艺术硕士。现为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苏州国画院院长、苏州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文旅部青年联合会美术工作委员会会员。
作品曾三十余次参加中国美协主办的展览,获奖十余次。获中国美协“2005年百家金陵中国画展”金奖,江苏省美协金奖一次、银奖三次,并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第四届全国青年美展,第一届全国中国画学术展二等奖,十艺节全国优秀美术作品展,第十二届全国美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