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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4-09 08: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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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关键词:丝网版画;综合媒介

在周吉荣20世纪90年代的丝网版画中,艺术家不厌其烦地描绘胡同。灰砖墙、瓦片屋顶延伸出的檐篷、朱红漆门,这些特征鲜明的胡同,画面中却常常显得异常空寂。偶有孤独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可追溯至13世纪的宁静北京街巷之中。周吉荣由此构筑出一个谜一般的世界,弥漫着深沉的忧郁。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北京之九  丝网版画 45x60cm  1993

在《北京之九》(1993年,45×60厘米)中,一扇带有门框与三叶草形门楣的大门,在砖墙中央敞开,通向一处看不见的院落。作品以写实手法创作,赭色与灰色和谐交错,点缀些许蓝白提亮。画面右前方立着一块交通标识,上书中文“停”。时间仿佛凝固,一切都在静止等待。谁曾跨过这扇门?门外隐约可见的向阳院落又藏着怎样的期许?“禁止停车”的标识,是否意味着这片古老街巷空间拒绝车辆、拒绝现代化,理应保持原貌?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北京之七  丝网版画 65x90cm  1993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城市-惊蛰之四 丝网版画 1993

另一幅丝网版画延续着同样神秘的氛围:一个孩子在巷中奔跑,奔向画面左侧房屋遮挡的未知处。房屋前方的交通牌显示禁止左转。艺术家是否借此表达,这片承载孩童欢乐的传统天地,理应远离喧嚣与现代性的侵扰?他自述:“我早期作品围绕老北京文化与景致,日渐消失的胡同、传统四合院,以及闲散漫步的老人,都透着宁静与神秘。在《惊蛰》系列中,我加入了热情冲动的年轻人。这是对当时社会的客观呈现。”1

北京自13世纪末至1911年为帝国都城,1949年起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15世纪形成以紫禁城为中心、依南北中轴线布局的现有格局。20世纪初起城墙城门逐步拆除,90年代后伴随经济开放,政府着力将北京打造成“一流国际大都市”,建设持续加速,建成区面积从1980年的450万平方公里增至2000年后的3000万平方公里。90年代起,二环路内的老城区便被超规高层建筑侵占,尽管多方呼吁保护历史遗产,老房仍被大规模拆除。不过仍有部分区域幸免于推土机。2008年奥运会期间,国家大剧院、国家体育场等大型地标落成,北京就此定型为今日模样。2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惊蛰之一  丝网版画  48x64cm 1993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北京之六  丝网版画  65×92cm 1991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飘逝的记忆之二  丝网版画  61x47cm 1993

在这片传统和现实交织的空间里,艺术家试图捕捉居民生活的碎片。“惊蛰”是中国传统节气,在每年3月5日至20日之间。年轻人匆匆穿行胡同,如《城市:惊蛰之一》(1993年)中,一名戴帽穿运动鞋的男孩奔跑向前,雄鹰在他头顶掠过,墙面投射出静止人影。每个人都循着孤独的个体轨迹,与他人交错而行。在《北京之六》(1991年,65×92厘米)中,一位少女微微低头、若有所思,身着厚外套、围巾与长裤,快步走过灰砖房,画面以米色、赭色与灰色构成和谐色调。电线杆下停着一辆助动车。有时是老人在这些街巷中漫步,仿佛与胡同血脉相连,如《飘逝的记忆之二》(1993年,67×47 厘米)中,一位老人背对观者,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巷口放风筝。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夕阳下的等待 丝网版画  45x64cm  1993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此碰撞:老北京的宁静、舒缓、适合闲庭信步,与现代都市的急促节奏、拥挤喧嚣形成对比。《夕阳下的等待》(1993年,45×64厘米)中,那位身着运动装、独自面对观者站在公交站旁的青年,即将奔赴现代都市的喧嚣。等待预示着一场可以想见的躁动,艺术家却不愿直白呈现,仅以符号暗示。这幅丝网版画里,宽阔街道伸向无尽远方,黄色天空占据画面上半部,下方则是层次单一的灰色,仿佛沉入幽暗。如同基里科的作品,这些以线性透视与消失点通向天际的街景,引人遐想。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北京之十四   丝网版画  45x33cm  2008

尽管建筑描绘精准写实,这片世界却几乎不见人烟,弥漫着抒情氛围,《北京之十四》(2008年)便是如此。画面中,一条空寂小巷在前景弯折,两侧是老墙,散落着模糊影子,向远方模糊处延伸。墙外一棵落尽叶子的冬树,映衬在澄澈天空下。最令人触动的是完全不见人影。这座被遗弃的世界引人追问:这份建筑遗产意义何在?若它被摧毁,依附其上的个体与集体记忆又将何去何从?艺术家在诸多作品标题中使用“记忆”一词,显露出他试图留住这片日渐消逝的生活空间、避免其被遗忘的执念。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时空-记忆之三  丝网版画  70x51cm 1995

作品《时空记忆之一》(1996年,68×48厘米)更清晰地将两个时代并置,其中一方正无情地吞噬另一方。一面镂空的楼房外墙占据几乎整个画面,虽非典型胡同样式,却直指当下的拆迁潮,只隐约露出后方布满路灯与交通牌的宽阔大道。在被划分为粉、白、橙三色横条的暮色天空下,这是对一段破败、错位的旧时光的最后追忆,暗示着一座驶入汽车与消费社会节奏的城市。

这些轮廓清晰、简洁纯粹的空间,因交通标识等现代生活元素的闯入,织就出当下与过往的交织,打破了街巷的宁静。比如在被路灯环绕的废墟房屋前,立着两块指示牌,其中一块写着机动车通行、行人禁行:寓意直白,直指汽车文化的入侵及其破坏性影响。又或是一扇传统样式的大门,门外景致却如同首都某条环路:这一碎片如同无法磨灭的记忆,叠加在格格不入的背景之上,形成两种不同现实间的反差与矛盾。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最后的纪念之一   49x65cm  综合版画  1997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最后的纪念之二   49x65cm  综合版画  1997

在1997年的《最后的记忆》系列中,古建筑元素悬浮在纯色背景前,仿佛与现实剥离,如同心底留存的记忆、脱离语境的碎片幻象,营造出超现实效果。艺术家对门的意象尤为偏爱。谈及此系列,周吉荣直言,对他而言,“门是传统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符号与象征”。他继而道出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眷恋:“《最后的纪念》不仅表达对已然消逝的传统建筑的惋惜,也抒发对文化式微的怀旧,以及它与城市变迁的关联。随着全球化经济的加速发展,我们正在失去本应珍视的古老遗存,包括建筑在内;我们更应关注依附于传统文化的精神碎片状态。”3

周吉荣的表达并非突兀的宣言、批判或说教,只是纯粹抒发主观感受与个人心境。他笔下的人物并非简单立于背景之前,而是与环境融为一体,建筑元素在其中占据核心位置。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最后的纪念之五   49x65cm  综合版画  1997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海市蜃楼之二十四   综合材料  190x90cm 2004

近年,周吉荣的城市风景基于对这座已然面目模糊的城市的视觉体验,走向半抽象。熟悉的坐标日渐模糊,如同艺术家的视线,其风格也随环境发生剧烈转变。“北京近年的城市化让它少了中国特质,更像其他国际大都市,也带来环境、社会、伦理与文化遗产问题。”艺术家说道,“行走在不断扩张的北京,我几乎认不出它的特征。我与这座城市的联结愈发模糊、缥缈,仿佛身处一个毫无特色、失去自我、毫无亲切感的虚幻世界……一个虚拟空间。”4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海市蜃楼之二   综合材料  190x90cm 2004

这些全新的城市图景以综合材料创作(草原红土),梦幻氛围令人联想到中国传统绘画,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愈发缥缈虚幻。胡同、四合院被快速路与摩天大楼森林取代,其间零星可见几盏路灯。《海市蜃楼之二》布满抽象色点,充分展现艺术家这一新创作阶段。前景的红灰色块,仿佛一座因无休止运转而炽热燃烧的城市;远处泛黄的竖线,如同发光的高楼。尽管色彩绚烂,作品却透着空虚与虚幻之感,也正因如此被命名为“海市蜃楼”。在这座充斥着躁动与变迁的现代都市面前,艺术家觉得它远不如年少时的街巷真实。

怀着迫切之感,周吉荣试图记录北京过快的变迁与老城区不可避免的消逝。


1、《关于海市蜃楼周吉荣访谈》,《艺术界》,2003年2月28日,第24页。

2、张虹星、劳伦・帕克(编):《中国当下设计》,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出版社,2008年,第138–147页。

3、《关于海市蜃楼周吉荣访谈》,同前揭,第24页。

4、同上,第24–25页。

文/玛丽・洛尔莱亚尔法国里昂第二大学东亚研究所 来源:媒介之眼)


画家简介

过往与当下的交织——周吉荣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周吉荣,1962年生于贵州省,1987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同年留校任教。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央美术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学院版画研究院第一副院长、国际学院版画联盟秘书长。

曾参加1994年后八九中国新艺术展香港、悉尼、伦敦Marlborough美术馆巡展、2002年克罗地亚萨格勒布的“金色的收获——中国现代艺术展 ”、2004年意大利博洛尼亚现代美术馆“Officina Asia”国际艺术双年展、2013年国家博物馆“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展,作品获典藏。

曾获得(1979——1999)鲁迅版画奖、第十二届、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奖、徐悲鸿艺术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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