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有看点】 “林间花火·邬大勇作品展”1月10日将在绍兴诸暨开幕，展期至4月3日

这次展览大部分是近年作品，分风景和人物两类。主题聚焦于具象形态的结构叙事。画家为什么画这些？很难说清。可能和画室里的独自思考有关。但可以肯定，这是身份自觉后的自我抉择，是对自由意志和现实感受的表达。

画家的主题往往源于“看见”。突然看到一个人、一处风景、一本书、一部电影、一幅画或一张照片。但“看见”不只是视网膜成像。表达不是对世界的简单转换，而是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据说，是海德格尔所谓“此在”与世界的照面，也是梅洛庞蒂所说的“身体图式”与世界的交织。这样的表述确实令人兴奋，神秘且高级。

画家从这个“看见”中获得绘画的念头。念头潜入意识，在某个时刻爆发为行动，从可能变为现实，最终留在画布上。这个过程，像林间跌落的花火，是此在时间性中的刹那绽出，却可能点燃存在的整片林冠。展览的题目便由此而来。

形态谱系

以具象形态构建画面，依靠绘画的纯粹性和叙事性表达情感意志，这是一种绘画谱系。艺术史中某些视觉形态因契合人类基本生存状况，凭借情感的深刻性跨越时代，不断被后代画家重新诠释。

绘画史上对“背影”的描绘就存在一种形态谱系。弗里德里希《云海中的漫步者》中那个伫立山巅的背影，后来哈默修伊笔下的背影，还有霍克尼《阳台上》那个面向丛林的背影，诸多。背影或许因指向海德格尔所强调“被抛弃态”下的孤独、求索、沉沦与超越，被许多画家选择，成为跨越时代的“共在”符号。

这种视觉修辞超越了绘画。它成为塔科夫斯基《镜子》开场中坐在篱笆上的母亲背影；成为《喜剧之王》开头面对大海高喊“努力奋斗”的尹天仇；成为《那年夏天，宁静的海》里面向蓝色海面的茂和贵子。人类基本情绪就那几种，文艺表达的也就那几种。几个经典形态因直指共同生存困境，成为超越时代的普遍主题。

现实主义

画家面向现实，“如实”与“求真”或者是现实主义的两个面孔。

“如实”是手艺，“求真”是目的。从洞窟壁画到古埃及的侧面眼、正面肩，从乔托的笨拙到达·芬奇的晕涂，从解剖学到透视法，从伦勃朗的光到维米尔的静。油画的慢干特性让衔接成为可能，让皮肤有温度，让陶罐反光，让面包像刚出炉。委拉斯凯兹画教皇英诺森十世，画出权力背后的疲惫。苏巴朗画静物，一只柠檬，一串葡萄，像在祈祷。

1963年，罗杰·加洛蒂说：“我无需认清主题，便能在肉体上感受到它的冲击。”它不回避抽象，不排斥象征，不拒绝变形。它只问：你是否感到真实？你是否被唤醒？你是否意识到自己正活在现实里？

六十年过去，世界变了。电影、电视剧、电子游戏接管了“如实”的任务。《火线》拍巴尔的摩的毒品战争，真实得让人窒息。《荒野大镖客2》让你骑马穿过雪松林，听见风声、马喘、远处狼嚎。《最后生还者》让你抱着女孩穿过废墟，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生活。虚幻引擎、VR头盔，让“现实”可以被穿戴。

今天，现实主义是一种质地。

绘画价值

画家知道绘画叙事的局限。我们以为的“震撼”，可能只是他人眼中的陈词滥调。但绘画的核心，仍应回到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最初因”——画，必须始于打动画家自身的那个“原始震颤”。震颤能否传递，画家无需过多关注。画会自己说话，观者有权自由诠释。

绘画也许从不能也无需承担“改变世界”的重任。它的力量在于“无用之用”，在于它是一种本雅明所说的“灵光”尚未完全消逝的手工劳动。

面对画布的沉默时光，是对加速时代的“慢速抵抗”，是对叙事让位于即时刺激的不迎合，是企图回到具有持久力量的视觉形态中寻找“锚定”意义的起始。

存在之证

这四年画家的绘画实践就是在这些认识下展开的。可以看作是对此种执着的一种笨拙探寻，摸索自己表达的边界，试图在绘画中重构形态，寻找能穿越时代的东西，寻找那些绘画的魅惑与不可言说。

这么谈论展览，似乎什么都没说清楚。但绘画行动本身，就是画家面对世界的一种方式，一种对存在的回应。布展完成，时光凝固在墙上，等待与观者相遇。画室里的焦虑、犹豫、兴奋、懈怠与挣扎、突破，此刻都化为可见的形态与叙事。

画家在画，这，便是画家的存在之证。

（文/邬大勇 来源：诸暨市鸿一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