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我当天做了解读。这两天觉得很多话没有说到位。昨天看到《人民日报》刊发文章《如何理解“三个不能、一个严禁”》,觉得需要讲的是,中央文件不光是作战图,也是导航仪与红绿灯。对红绿灯这点要多说几句,特别是纠偏与规范问题。并且提出要用典型引路的方法。
01怎样理解作战图、导航仪、红绿灯
这个文件是国家层面首次就发展新质生产力出台的顶层指导文件,旨在将过去三年的概念探索转化为系统性的“施工图”,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行动纲领。作为顶层设计文件,用作战图、导航仪、红绿灯三个比喻,分别对应任务部署、方向指引、底线规则三层内涵,三者一体,构成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完整的行动框架。
作战图,是明确任务清单、力量布局与攻坚战场。作战图的核心是干什么、在哪干、谁来干、怎么攻坚,重在落地执行。
导航仪,是锚定根本方向,校准发展路径。导航仪的核心是往哪走、不走偏,重在战略引领。
红绿灯,是划定底线红线,规范发展秩序。红绿灯的核心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重在风险防控、规范约束。
整体来看,这份文件既是战略指引,又是行动方案,同时还是规则准则,引导全国上下方向不偏、任务明确、底线不松,有序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
02重点讲一下红绿灯
《意见》围绕科技创新、产业融合、发展方式、体制机制、人才机制五个方面,部署了19项重点举措,确立了“创新主导、改革为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的总体原则。这个,我解读过了。现在重点红绿灯,核心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重在风险防控、规范约束。
绿灯是鼓励支持。对原创性科技创新、科技成果转化、体制机制改革、人才激励、市场化改革等领域开绿灯,破除体制机制堵点,给予政策支持,鼓励大胆探索创新。
红灯是禁止触碰。明确发展底线。严禁借新质生产力名义盲目上马高耗能高污染项目、低水平重复建设;严禁脱离实体经济炒作概念、资本无序扩张;守住安全底线,包括产业链安全、数据安全、科技伦理、生态安全等,这些领域是红线,不能突破。
黄灯是预警提示。对存在不确定性的前沿领域,设置审慎监管,实行包容审慎监管,既不简单一禁了之,也不放任野蛮生长,及时识别潜在风险,提前预警,稳妥处置。
03突出讲“红灯”
红灯就是纠偏与规范: 针对实践中出现的片面追求未来产业而忽视传统产业、重发展轻改革、各地赛道雷同等苗头性问题,《意见》提出了针对性的纠偏措施,强调不能脱实向虚、搞泡沫化。
《意见》明确提出,不能脱实向虚、贪大求全、搞泡沫化,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现象,不能盲目求新、顾此失彼;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违规滥用政策,对一哄而上、盲目投资等造成重大损失的严肃追究责任。这就是《人民日报》文章《如何理解“三个不能、一个严禁”》。
有人将其理解为“刹车降温”,其实不然。它是像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红绿灯”和“导航仪”,既为各地创新探索划定清晰边界,也为高质量培育新动能校准方向。“三个不能”层层递进、辩证统一,从发展根基、动力接续、方法统筹三个维度,厘清了发展新质生产力“怎么干”的认知误区与实践偏差。
这里重点讲第二个不能,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现象,重在推动新旧动能有序转换。我国制造业门类齐全,传统产业吸纳大量就业、构成现代化产业体系基本盘。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另起炉灶”,更不是以新兴产业简单替代传统产业。用数字技术、绿色技术、智能装备等改造钢铁、化工、纺织、建材等传统行业,同样能催生新质生产力。如果新旧动能转换出现“断档”,新产业尚未成势,旧产业已经失序,经济基本盘就会受损。
“向新而行”与“弃旧图新”是两回事,前者是升级,后者是断裂。只有推动新旧动能有序转换、良性互动,才能避免产业空心化和产业断层。济钢转型造卫星、火箭的事情,就是最为成功的案例。
风口当前,更需定力十足。新质生产力不是“新瓶装旧酒”,而是发展方式的深刻变革。各地牢牢把握“三个不能”的实践准则、严守“一个严禁”的刚性底线,尊重产业规律、坚持因地制宜、守住发展安全,才能推动新旧动能有序转换、良性互动,让新质生产力源源不断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硬核动力。
这篇文章作者单位,是国家发展改革委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创新战略研究室(新质生产力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我们知道,这个中央文件是发改委起草的,官方的文件不宜说得太具体。以发改委研究人员的身份来说,就把问题说透了,讲明白了。所以我觉得应该重视人民日报文章传递的信号。
04济钢转型是一个鲜活典型
昨天,我来到济钢,我来讲过课,也写过文章。发现这几年变化很大。能够回答上面讲的问题。总书记发表新质生产力讲话三年来,济钢转型,起了重大的变化。济钢的转型,十年来经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供给侧改革去产能开始的,是最痛苦阶段;到了2019年以后开始走向航天航空,是艰难摸索阶段,也走了一些弯路;近三年是快速发展阶段。大规模的思想解放、认识转变与职业培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济钢发展航空航天产业,最核心价值,就是传统重工业向新质生产力转型的典型样本。
过去济钢是大型钢铁企业,产能调整之后,厂房、土地、大型加工设备、产业工人队伍都保留下来,但老赛道收缩,面临产业往哪转的难题。没有另起炉灶从零新建产业园,而是盘活关停钢铁厂区的闲置厂房、矿坑、大型加工能力,跨界切入商业航天,这个转型路子很有代表性。
第一,它证明传统重工业不是只能守着老本行,重型制造能力可以向高端装备、商业航天这类新赛道平移转化。钢铁本身就有金属冶炼、精密结构件、大型构件加工基础,这些能力刚好匹配火箭贮箱、卫星结构件的制造需求。把原有工业家底用好,不用全部推倒重来,低成本切入高端产业,这是转型很重要的启示。
第二,走出一条差异化发展的路子,不和陕西、四川老牌航天院所比拼基础科研、军工型号研发。济钢找准定位,聚焦商业航天的制造、总装、测试公共服务平台,做产业链配套和产业化承载。依托产业基金链式招商,吸引外部航天研发团队落地,形成“外地研发、济南制造测试”的分工模式,老企业转型不靠自己从零搞原始创新,而是做产业平台,聚资源、聚企业。
第三,实现生态修复、产业再造双赢。利用废弃矿坑改造火箭发动机试车台,把工业遗留空间变成航天基础设施,一边修复生态,一边培育新产业,把过去的工业包袱,变成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宝贵资源。
第四,这个样本的示范意义很强。全国很多资源型、重工业城市都面临产能调整、产业接续的难题。济钢的实践告诉我们,传统工业基地转型,不一定都要抛弃原有制造根基,找准和新兴产业的结合点,盘活存量资源,搭建产业平台,就能够培育新赛道,实现企业涅槃重生。
济钢在五个创新方面也有话可以说,与中央要求是吻合的。
当然也要客观看到,转型不是一蹴而就。商业航天投入大、周期长,高端人才、前沿技术积累还需要持续培育,转型路上依然有挑战。不过,其示范价值,为国内大量传统重工业基地产业接续、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可借鉴的转型路径。
写这篇文章,是对上次解读的补充,并且提出济钢这个典型,以典型引路,启发大家的思考。

(来源:李锦谈国势与企业)
学者简介

李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企改革与发展研究中心首席政策专家。
新华社高级记者。2010年后,相继担任中国企业报总编辑、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副会长,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首席专家、国企管理智库副理事长兼首席专家、中企之声研究院院长等。
重点做企业理论政策研究、课题研究、经验总结工作。十八大以来,解读70多份党中央、国务院与国资委企业文件与会议精神,去年接受媒体500多次采访。被舆论界称为“中国国企改革舆论旗手”“国企政策新闻第一解读人”。
改革开放来所写“思路型”调查为45位中央政治局委员批示。1982年,邓小平听取汇报并称其对改革“有发言权”。
出版专著《资本经营理论的提出》《深度》等36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