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金飞新作《无中生有：美术馆馆长手记》| 数字时代美术馆的生长哲学

在算法可以生成一切的时代，我们为何依然需要亲手创造？当技术正在模糊“复制”与“创造”的边界，美术馆如何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坐标？近期，浙江美术馆“面容与印迹：维姆·文德斯与罗伯特·博西西奥影像绘画双人展”与“山林气象——金农特展”两大同期展览的爆火给出了答案。一边是传统文化经典的隽永深邃，一边是当代国际艺术的视觉冲击。两场展览如同“鸳鸯火锅”，吸引着不同审美偏好的观众同坐一席。这一现象背后的策展逻辑与价值坚守，映射出的是一场关于美术馆在数字时代应如何有机生长、如何创造深度共鸣、以及如何守护人文精神的深刻思考。

浙江美术馆馆长应金飞在新书《无中生有：美术馆馆长手记》中，详细的讲述了他践行在美术馆、美术教育、艺术创作领域的哲学之思。全书贯穿着清晰的思想脉络——“无为之为”的管理智慧、“不争之争”的策展理念、“不藏之藏”的典藏革新、“无界之界”的艺术实践。他谈保持创作活力的生存智慧、美术馆的运营之道，也谈“爆款展览”的策展心法。

美术馆的生命力不在于追逐每一次流量的涨落，而在于构建一个能够自主呼吸、自然生长的有机系统。这种生长遵循的不是商业逻辑的“快”，而是文化积淀的“慢”——需要久久为功的定力与耐心。在《无中生有》中，应金飞提出，美术馆应当是一个能够引起审美共情的空间，而非单向灌输知识的场所。当代美术馆面临的真正挑战，是如何在实用主义盛行的时代，为社会进行持续而生动的“美育补课”。为此，他在一次次展览中不断尝试打破、重构，拓展了观众理解作品的维度。

“面容与印迹：维姆·文德斯与罗伯特·博西西奥影像绘画双人展”展览现场

（图源：浙江美术馆）

在应金飞看来，他从道家智慧中汲取的一系列理念，指导了他在美术馆的管理工作——尊重艺术规律，注重文化积淀和顶层设计。它意味着美术馆不应是行政指令或市场风向的被动执行者，而应成为具有自主学术判断与生长节奏的文化主体。浙江美术馆从对“东方智慧”品牌数年的耐心培育，到近年来“活态典藏”体系的构建，正是“无为”中蕴含的“大为”——不追求短期轰动，而是在时间中让价值自然生发。

“山林气象——金农特展”展览现场

（图源：浙江美术馆）

这种“有机生长”理念，让美术馆从收藏、展览、研究到公教的每一个环节，都成为彼此滋养、协同进化的生态系统。

爆款展览背后的共鸣密码是什么？应金飞在书中给出的答案是：搭建公众与艺术沟通的桥梁。能够“长红”的展览，价值不仅在于通过有意思的话题实现“引流”，更在于以优质内容与深度体验实现“留人”。在近期两个引发关注的展览中，与参展作品艺术特质相谐的空间叙事美学是语言，优秀的艺术作品是血肉，富有思辨性的人文关怀是灵魂。

浙江美术馆展览现场

同时，应金飞也指出了“爆款”的隐患：展览主题、形式趋同挤压原创空间；侧重感官刺激导致审美体验浅表化；为追求打卡效应而使观展体验偏向社交分享。这种对爆款现象的理性审视，恰恰体现了一位美术馆馆长的专业素养与文化担当。

在AI技术日新月异、算法推荐无处不在的今天，美术馆存在的独特价值是什么？

美术馆应该注重公众的审美培养，促进精神共富。应金飞认为，审美是我们的核心生产力，美术馆作为日常审美的唤醒者，有责任弥补传统教育中缺失的美育短板。这种对审美人格的培育，是算法难以实现的，是要通过营造开放、包容的审美体验空间自然发生的。

浙江美术馆推出的一系列美育活动，是这一理念的生动实践。现在，“到美术馆画速写”已经成为一个现象级的持续性公共文化事件。这种观众与观众之间自发交流的美育方式，在全国美术馆界是首创。这个活动打破了传统美育的单向灌输模式，创造了平等对话、共同创造的文化氛围。

浙江美术馆展厅中的写生团队

今天，浙江美术馆仍然会有“银发写生团”出现在中央大厅，自发为游客免费画像。人与人在现实空间中互相点赞，提供着机器算法无法复制的情绪价值。这些银发艺术家与展厅内中西方艺术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多元而立体的审美图景。

在数字与算法定义一切的时代，美术馆人守护的，正是这种由人与人真实连接、由作品与心灵直接对话所生成的、不可替代的“慢”的定力与温度。

在这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愿这本书能为您带来一份确定的思考力量——关于创造，关于美，关于我们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真实而非虚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