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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2-10 09: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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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年没见苏新平,这次通话,我明显感到他比记忆中健谈了许多,言谈间透着一种松弛感,这在以前的他身上并不多见。

我的“晏视角”专栏有个习惯:从不给艺术家提前发采访提纲。我喜欢突如其来的偶然性,在即兴问答中寻找最本真的艺术家们。有意思的是,我的这种采访方式,竟与苏新平的创作理念不谋而合。

他说:“如果创作一张作品,你把结果都想好再画,这对艺术家是一种惩罚,至少对我是这样的,那我会一点动力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他艺术世界的大门。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行走的人》

从《欲望之海》到《行走的人》:一条不断转向的路

上世纪90年代,苏新平画出了《欲望之海》系列。那时的中国正经历剧烈转型,整个社会仿佛被卷入一场对物质和成功的狂热追逐。

他的画面上,人物扭曲、躁动,像在争抢着什么,又像在洪流中挣扎。那些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精准地捕捉了一个时代的集体焦虑与狂热。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欲望之海 6 号》

但苏新平的作品没有停留在图像表面,他画出了欲望的两面性:一面是诱人的海市蜃楼,一面是吞噬人的无底深渊。更尖锐的是,他揭示了这种追逐背后的冷漠—— 在欲望的驱使下,人渐渐沦为逐利的工具,忘记了生活本来的样子。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亢奋里,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的交流与共情,只剩下永不停歇的追逐……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生命之树》石版画

后来,他的关注点转向了风景。但这绝非我们熟悉的田园风光。在他的画布上,呈现的是工业文明侵蚀的荒原,是现代社会欲望膨胀后的废墟。

他真正想揭示的,是在生态危机和社会失序面前,人们内心的麻木与疏离——那种对周遭环境的视而不见,本质上是精神世界与现实生活的割裂。

而近几年,《行走的人》成了他新的艺术坐标。那个大步向前、却不知去向何方的雕塑形象,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提问。

他说:“行走的人就是我在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中的处境,我一直在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

这种状态让他焦虑,却也让他着迷。“不清楚,才是往前摸索的巨大动力。”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4-2007 风景 1》

迷茫,是创作的起点而非终点

在苏新平看来,今天整个世界“都很混沌,很迷茫”。而他的作品,就是这种迷茫感的自然流淌。

他说:“每天在困惑中、在迷茫中往前走,就像他的雕塑《行走的人》一样。”

我问他,作品中想表达的“明确点”是什么。

他回答得干脆:“没有明确点。就是永远在迷茫中前行,没路可走,就希望走出一条有意思的路。那条路是光明的还是灰暗的?我不给定义。”

在这个急于贴标签、下结论的时代,这种“不定义”的态度显得格外珍贵。艺术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先知或导师,而成为一个诚实的同行者——和你我一样,在迷雾中一边摸索,一边前行。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躺着的男人和远去的白马》石版画

一个喜欢独处的摩羯座

我们聊到星座时,苏新平笑了。

他说:“原来我从来不在意血型、星座,”一次刷到短视频给他推送的摩羯座分析,“我一看,这不就是我吗!说得怎么这么准?”

摩羯座的自律、规划、现实感——这些特质在他身上确实能找到影子。但作为艺术家,他还有另一面:“我很在意独处,特别喜欢一个人呆着。”

他说:“从小就喜欢独处,没上小学前,没事就爬到家门口的大树上,一待一整天。看着远处地平线……什么都想,什么也没想。”

他形容那种状态“很踏实,很知足,很有幸福感”。

如今在城市里,他依然在寻找类似的体验:“独处就是面对一面墙,面对虚空,任由想象无限延伸——这是一种幸福感。”

但独处不等于逃避责任。作为摩羯座的男人,他说得很认真:“家庭的责任,社会的担当。你必须去承担,该负的责任,一样都不能少。”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11-路人2号

当遭遇“无中生有的攻击”

聊到更开阔的话题时,苏新平展现出一种通透的冷静。

关于人性,他认为:“人性本身就是恶。”但紧接着补充,“如果有某种正向的价值观影响,就不会恶。”

这种观点源于他的亲身经历。创作早期,他经历过“无中生有的侮辱性攻击”。他的处理方式是不纠缠,让时间给出答案。

他语气平静地说:“在同等环境里,你一旦冒尖,自然就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站在高处的人,本就该承受这份重量与风险。”

面对攻击,他更愿意做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他看来,那些伤害没有让他变得尖锐,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成就”。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9-面孔

艺术能做什么?不过是一种“行走”

在苏新平看来,今天的艺术家能做的其实有限。

他说:“艺术家也只能做到这一份,尤其在今天这个世界处境中,艺术家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那么,艺术还有什么用?

他希望作品能“对别人有启示和启发”。“无论是人性中的积极因素,还是社会中的积极因素、价值观因素——如果能给人启示启发,这就是一件很好的作品。”

他的雕塑《行走的人》被多个城市收藏,放置在公共空间。看到人们在这些作品前拍照、停留,他觉得这就是艺术的价值,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社会已经有了作用。

我问到有没有想过艺术史留名?他说:“我从来不想这个,艺术史地位不是艺术家该想的事,那是一百年以后的定位。”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12-寓言1号

自觉的“边缘人”

当被问及属于什么流派时,苏新平的回答很明确:“没有,千万别定位我是什么流派。只要给我定位,我就死了。”

他希望的是一种“边缘状态”:“不止是站在艺术体制之外,无论哪个体制里,他都不希望站在进去。”

这种自觉的边缘性,让他保持了观察的距离和创作的自由。不归属于任何阵营,也就不被任何阵营定义。

采访结束,我脑海里留下最深的印象,不是某个精辟的艺术观点,而是一种状态,那种在不确定中依然前行的从容。

苏新平让我想起他雕塑中的“行走的人”:步伐坚定,方向开放;既在行走,也在寻觅;既有目标感,又保持探索性。

在这个人人急于抵达终点的时代,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迷茫中前行”,这本身就需要勇气。而把这种状态转化为艺术,更需要真诚。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苏新平的艺术,或许就是这样一种诚实的记录:记录一个具体的人,在具体的时代,如何面对具体的困惑,并试图用画笔、刻刀或任何形式,走出自己的路径。

这条路没有地图,只有足迹。而每一个足迹,都在指向下一个可能。

这大概就是艺术最本真的样子——不是提供标准答案,而是陪伴寻找;不是照亮全程,而是在行走时,与你的影子温柔对话。

而我们每个人,不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做着各自的“行走的人”吗?

行走,本就是生命的全部。无论你是艺术家,还是被贴上任何身份标签的人,本质上都处在一种持续行走的状态里。

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不在终点,而在行走的过程本身——每个人都活在每一步的体验中、每一次的选择里、每一回的跌倒与重新,都在慢慢生成、慢慢确立。

这,或许就是一个生命最该有的样子:在路上,不停止,也不回头。

这,也是苏新平的艺术给我们提供的一个可能性。

文/苏晏 来源:墙报


艺术家简介

苏新平|行走,是生命与艺术的全部

苏新平,1960年生于内蒙古集宁市,1977年入部队服兵役,1983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绘画系,毕业后在内蒙古师范大学美术系任教。1989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获得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2014年至2022年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现为中央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苏新平善于在记忆与想象的缝隙间寻找契合点,让作品呈现出诗一般的境界。版画、油画、影像、雕塑在他手中跨越媒介的藩篱,凝成冷静而深邃的叙事。他的作品被世界各大美术馆收藏,是连接传统文化与全球语境的精神坐标。

[ 责任编辑:周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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