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国当代艺术家在国际艺术市场上认可度不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既有西方主导的话语权与市场建立的体系壁垒、不同文化认知与审美取向差异等问题;同时也有本土艺术生态与国际艺术市场运作的脱节,以及我们自身作品的原创能力与叙事能力不强等因素。
首先就是西方对话语权与定价权的垄断:无论是国际展览、头部画廊、国际拍卖行,以及艺术评论体系,至少目前看来,仍由西方在主导,中国艺术家经常被贴上“政治波普”“东方主义”标签,而缺乏我们自主的阐释权和定义权。

其次就是不同文化与审美取向的壁垒:国际上对东方写意、留白美学与西方具象观念传统的认知差异非常大,由于西方的藏家和受众基本上都缺少东方哲学背景,所以造成了理解上的门槛;同时由于我们的本土理论体系薄弱,一时又难以建立独立的国际艺术史叙事系统。
再有就是市场与资本生态上存在差距:西方艺术市场有着百年历史的成熟全球藏家网络、以及资本与金融化体系;相对而言,中国的艺术市场起步较晚,本土画廊与经纪人的国际推广能力比较薄弱,并且藏家大多又偏好经典,对新兴艺术家的支持不足,加上一二级市场的功利化又大大挤压了实验性。
第四就是艺术家原创性与叙事力不足:我们不少艺术家的创作正不断陷入“仿古”或对西方风格的模仿,缺乏自主的创新观念与时代性;过度迎合市场导致重复创作,难以形成可持续的国际IP与学术影响力。

第五就是对国际化运作与IP意识的欠缺:我们的当代艺术家与机构对国际艺术市场的商业逻辑、国际头部画廊的营销推广、长期合作绑定策略认知不足,所以即使偶有人出圈也难以持续,更谈不上到达应有的巅峰。
事实上,目前中国的当代艺术家并非“作品不好”,而是在规则与生态的系统性上存在差距。因此,我们亟需建立健全本土价值叙事,用全球可理解的语言阐释东方美学与社会现实,打破现有的标签化。做强本土机构与资本,培育出本土国际级画廊、经纪人、拍卖行,提升在国际市场上的定价能力与推广能力。深化跨文化策展与评论,推动中国策展人、评论家进入国际核心平台,重塑中国艺术叙事。原创与IP化并行,鼓励艺术家在观念上与形式上的创新,同时做好长期市场规划与IP管理。降低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认知门槛,用新媒体、跨界合作普及东方美学,提升全球藏家和受众认可度和接受度。
我们要想打破西方主导的艺术市场壁垒,就不能迁就性的去“挤进西方体系”,而要自建平行体系+平等对话+绕开垄断渠道,其关键是要放弃迎合式出海,用“东方当代性”重新定义规则。

对于西方长期以来只接纳三类中国艺术家:政治符号、民俗符号、苦难叙事的现象,我们就必须进行去符号化创作,不刻意画脸谱、山水、功夫等“西方一眼能看懂的中国”。用艺术去诠释东方哲学+科技、身份、生态、情感、存在主义等人类共通的议题,将东方哲学作为底层逻辑,输出东方当代艺术理论。要用气韵、留白、中庸、天人合一、禅意、集体记忆重构当代艺术语言,而不是用西方后现代、解构主义去套中国作品。与此同时,要尽快培养中国籍的国际策展人和艺术评论家,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当代艺术真正的话语权不是在艺术家手里,而在写艺术史、策展、评论的人手里,在自建学术体系中,国内的美术馆、画廊、美术院校尤其不能再以“西方是否展出”作为最高标准。

作为艺术家来说,我们要努力把作品做成“品牌资产”,而不是零散画作。很多时候国际藏家、头部画廊不认“画得好”,只认可收藏、可叙事、可展览、可进入史论的体系。这就需要我们的艺术家要做系列性创作,不要单幅的随机画;要有早期—中期—近期可追溯的发展脉络,对材质、尺寸、呈现方式要保持专业的稳定性,不能散乱随意;对每件作品要有双语说明、创作思路、照片、档案等基础工作,凡作品越“像一个品牌”,就越容易被国际艺术市场准确定价。
其实艺术家的国际品牌,最看重的是价格稳定性,作品不能无逻辑性的低价、不能打折、不能私下乱卖。应该要让画廊或经纪人统一代理、统一价格,对二级市场表现要进行专业维护。艺术家的作品就是这样,谁掌握定价,谁就是品牌;谁被市场压价,谁就是商品。建立国际艺术品牌,本质不是卖画,而是把自己做成一个“被全球机构、藏家、史论界公认的独立IP”。对中国当代艺术家来说,自己的核心价值是去猎奇标签+立清晰身份+做标准化运营+握定价话语权。

总之,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上真正的市场破局,不是要被西方认可,而是要让世界不得不认可我们的体系、语言、价格与审美。这一切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我们现在想不想去努力做到。
(文/朱长元 来源:朱长元艺术IP)
作者简介

朱长元,资深媒体人、收藏家、独立艺术评论家、国际艺术经纪人。朱长元以独特的风格谈艺术创作和艺术市场,用可操作的角度讲述艺术知识和艺术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