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生活的城市立传，是一个作家不可推卸的责任担当。作家王筱喻新近创作的长篇纪实文学《天下泉城——济南传》就体现了作家可贵的文化自觉。作家心怀敬畏，把笔触伸向这座古老城市遥远的过去，娓娓动听地讲述那些深藏在城市历史记忆中的故事，还原着一出出可歌可泣的历史活剧，描绘出一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为创造自己美好幸福生活所进行的艰苦斗争的生动场景，梳理连接出一条精神文化的血脉，融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之中，赋能打造一座城市的文化品格与性格，展现人民城市的时代风貌和美好前景，是一部富有情怀诗意的好作品。
根据最新的考古发现，济南城已经有4200年的建城史。要完成这座古老城市的书写，难度相当大。作家王筱喻知难而进，沉浸在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里，爬梳线索、感悟历史、发现细节、激活灵感。终于，作家受到《易经》“元亨利贞”思想的启发，寻找到自己独有的结构方式，探古述今，展开历史的叙事，突出时代的主题，让漫长的济南历史，亮点夺目。
古老城市的神话传说，由一个叫大舜的农人所书写，他耕过地、捕过鱼、打过猎，他一个人就是一座城市，于是，劳动者大舜，给了济南最早的名字——舜城，奠定了这座城市“劳动创造”的性格和文化根基。经历了春秋战国的狼烟铁蹄，发生了著名的“长勺之战”，见证了“齐鲁会盟”伟大历史，流传着“管鲍之交”的美好故事，产生了多少帝王将相、英雄豪杰，这片土地还是那样以千百年的朴实无华，面对时代的不断变迁，默默养育着一代一代的百姓，开辟着自己的生活。“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不光是诗文的改革创新的大家，更是造福一方的好官，他主政济南期间，修堤治湖、架桥铺路，使济南地区丰富的自然资源，能够和经济社会发展形成良好的关系，更好发展民生。他的到来，赋予地下丰足的泉水以深刻的文化意义，带给这座质朴的城市永远享受不尽的诗意，也让这座城市的泉水文化名扬天下。史家公认，“曾巩时代”是这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史上一个好时期，也是这座城市精神品质大提升的好时期。
实际上，济南真正好的时代从这座城市回到人民手中，由人民来建设开始。这是《天下泉城——济南传》的主题立意。从近代到现代，济南无数的仁人志士、革命者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进行了坚决的斗争，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山东第一条铁路“胶济铁路”为西方列强的德国强迫清政府出让修路权所建，为的是掠夺山东丰富的矿产资源，实行殖民统治，“使山东全省成为德国的经济殖民地”。这是山东现代工业发轫开端，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个耻辱。为改变受辱的被动局面，山东巡抚周馥提出在济南开商埠，“先发制人，把主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这个经济发展的创新思路被逼出来，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标杆”，也体现了山东人民反抗殖民统治的一种斗争智慧，创造了“商埠开、铁路通、百业兴”的好局面，推动了传统城市向现代城市的转型。
赋予这座城市思想之魂、精神之力的，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中国先进思想的传播，深入民心。王尽美、邓恩铭等第一批中国共产党人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共产党宣言》，带来了人民解放和幸福的真理，点燃的社会革命星火，燃遍了整座城市，为这座城市的性格注入了新时代的精气神。从此，这座城市有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和光明的前景。当然，紧接着的是这座城市历史上的至暗时刻，大革命失败后，山东的革命遭受最残酷的摧残，山东的党组织多次被严重破坏。特别是济南、青岛这两座城市，共产党员牺牲最多，党组织损失最大。然而，山东的共产党人思想更坚贞，意志更坚强，理想更坚定，他们用鲜血和生命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解放战争的胜利，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城市为新中国所做出的特殊贡献。1948年9月，著名的“济南战役”打响。强大的人民解放军经过“八天八夜”激战，就粉碎了国民党军队十几万重兵把守，号称“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解放了济南城。济南战役的胜利，“标志着人民解放军有能力攻克国民党重兵守备、坚固设防的大城市，标志着蒋介石以大城市为核心的防御体系开始总崩溃”，是“战略决战的揭幕战”。
作品历史叙事重心放在改革开放，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济南作为山东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城市，承担着引领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历史重任，走在建设中国式现代化的前列。作家把目光聚焦在济南的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方向，全方位地展现济南人民在“以人民为中心”的思想指导下，践行“人民城市人民建”的先进理念，打造创新高地，开辟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场景。与此同时，作家又让情感的思绪回到“大舜”神话年代，从先人质朴厚道的劳动生活里，寻找到精神传承的血脉，汲取思想的启迪。作家想说，无论历史如何演进，无论世界怎样变化，这座城市还是那样从容稳健，老百姓还是那样质朴厚道，还是那样勤劳勇敢，永远不会变。也许，这就是济南城市形象的文化性格，这就是《天下泉城——济南传》要彰显的那种生活力量、创新力量吧！
作品的艺术表现，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最值得一说的还是写人，以人物为中心展开叙述。纪实文学有着自己的史传传统，不光写史，还在写人，写人的精神。城市传记把一座城市当着人来写，当着人的形象来塑造，像写人物一样来写城市，突出城市的血肉筋骨、喜怒哀乐、个性表情、性格特征，而历史英雄人物、风流人物、开拓者、创造者、诗人作家艺术家文化人，就是城市形象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构成了城市传记的亮点。杜甫诗云：“海右此亭古，济南多名士”，说明人物对一座城市精神品质的重要性。按照这个艺术规律，《天下泉城——济南传》讲述了许许多多历史人物故事，虽然简约，却很传神。于是，我们看到了李白、杜甫、欧阳修、赵孟頫、曾巩、苏轼、苏辙、李清照、辛弃疾、晁补之等文人骚客身影，到了明清及近现代，人物就更多，如书中写到的王士禛、蒲松龄、边贡、李攀龙、王象春、周永年、孟洛川、蔡公时、徐志摩、老舍。还有那些我们民族脊梁式人物不可忘怀，他们是王尽美、邓恩铭、瞿秋白、刘谦初等革命先烈。作品专门提到一个人物，鲜为人知，那就是新中国时期济南建设局的局长牟宜之。他主持编制了解放后济南市第一个总体建设规划，奠定了济南现代城市总体格局和风貌，是济南建城史上的一件大事。然而，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却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含冤死去，令人感慨万千。
作家很清醒，深知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人公虽然没有专门写，却分明能够让人感受到。我们说，这个主人公就是从历史深处走到今天的人民群众。“大舜”是个神话人物，更是劳动者的典型形象。他为生存面斗争，就是济南人民性格的基座；他的精神血脉一代代传承，就成了我们今天日新月异，繁荣发展的城市。人民群众以生活的力量支撑着我们的城市，是我们的城市灵魂所在。任何一个写城市传的作家，都应该记住，人民才是主角。
（文/张陵，著名文艺评论家，曾任文艺报副总编辑、作家出版社总编辑，现任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作者简介
王筱喻，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特聘专家。早年长期在部队和地方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报告文学，曾在《报告文学》《天津文学》《青年文学》《山东文学》等杂志多次发表作品，出版了《低谷中崛起》报告文学集、《尼山重光》《石头的祭祀》《烟王》等文学专集，长篇报告文学《天下大同》荣获全国第五届“石膏山杯文学奖·首奖”，2023年4月出版纪实小说《大唐颜真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