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70年2月20日的早上七点,我出生在浙东鄞县的塘溪施村,那是我的外婆家,那一天又恰好是正月十五,旧时乡俗的上元节,春节热闹的最后一天,因其是最后一天,休息完了就要开始一年的忙碌,所以多少有点留恋不舍。800年前,那个叫辛弃疾的词人写下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句子,曾经令后世无限唏嘘,毕竟,良宵终时,宝马雕车,凤箫玉壶,盈袖暗香,流连美眸,也都将随绮丽灯火一同阑珊了去。这种惆怅的气息后来在李少红的《大明宫词》里重又抱起,上元夜,十四岁青春亮丽的太平第一次出宫,灯如昼,花迷眼,疾走,奔跑,雀跃,满心欢喜间只是一错手,掀开一副面具,一世哀伤已定。繁灯如梦映出周迅的脸,豆蔻的太平清丽可人,那一刻惝恍迷离,终于伏笔为今后的凄艳哀绝。那样一种熟悉而陌生的夹杂了甜蜜和不安的情绪,如同佛陀的嘴角微笑映照下的指间流水,恰好落在我生命第一天的黎明,仿佛宿命,串联起今生前世。它在1970年的人世春天里照例发端为一年的耕种收藏,而在尘俗的生涯,则演绎成恒河沙数般迢迢递递的各色悲喜,秋水春江,衰草新荣,最后串成一个名,随自己的肉身湮灭,在他人的口中传衍。

然而,旧时的乡间应该是没有灯市的,每个人的记忆必定也难以兼及出生之日,所以,以上种种感喟幽想,更像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夜游症患者的喃喃呓语,这也是双鱼座人格凌空蹈虚的症状之一。我相信宿命,我相信这个世界一定有人所不能觉察、感知、通晓的另外的存在,比如梦境,比如除开百分之四光明之外的百分之九十六的暗物质,比如你似曾相识却从未登临的人事和地界,有一天竟然明晃晃亮堂堂地落在你眼前——“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那冥冥间的一线,它究竟牵着怎样的两端,尘俗中的此身并不能知啊,不能知,是落寞亦或是幸福。人落地后的方向,一定是向死,然而在奔劳的途中,也应时时瞥见生的余光,好在尘埃的生涯里,也能因乍现的光亮暂时得以喘息。一生,一隙,幼时魂魄慢慢聚拢,到老时再慢慢散开,直至肉身寂灭,魂无所依,然后再飘荡流转到下一个行在。我是早上的狗,虽说不用司晨,却也是注定了一生的劳心、劳力。巧的是,我的母亲跟我是同一天生日,在我经历了四十二个春秋之后的2012年,这传说中的玛雅人的末世,我从她日渐衰老的身影里看到的依然只有善良、勤劳和坚贞,这些传统中国人最珍贵的操守和品质,与死亡无关,与末日无关,它只关乎有情,关乎永恒,无论人世幻变,成陆成海,它都将以任何一种形式绵延流转。

外婆六个子女,母亲是长女,长孙的降临使得整个家族平添喜悦。外公兴奋异常,以致在我出生后的一周内便把我扔到水里扑腾,终致生病。从此,外公坚决不让我靠近溪塘河潭,以致我在农村的广阔天地中度过了整个童年的光阴后,依然还是一个旱鸭子,这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而我一直没能和水亲近,除了几次屡屡后怕的涉险经验,更多是惧怕水底的世界,所以我特别羡慕那些能在水下睁着眼游泳的人。初中时有一次随父亲去绍兴东湖,船入陶公洞,水面极静,静得可怕,深不见底,这时艄公如古魂曲般的声音便幽幽渺渺地吟唱起来,声音跌宕于嶙峋崖壁间隙间,又循根入水,仿佛要从水底唤醒什么,使人脊生寒意。“桃花潭水深千尺”,深静至极,说不定骤然间便有什么庞然大物、劈面而起拖你入无底深渊。水相星座惧水,想起来好笑,而名字中的“晔”和“烨”通,便近火了,原来性和名是并不相融的。双鱼座耽于幻想而缺乏现实行动力,安于孤寂旁观独处静守;我的脾性却有时反之,急,甚至于躁,看见蝇苟度日混世欺人便会心生憎意。都说每个人的身上有一个双重人格,我想双鱼座更像是一个飘忽现实之上的矛盾综合体,敏感、自哀,从不表露,冷暖自矜。

一直到七岁进城读书之前的光阴,无疑是幸福的。那时的农村还是真正的乡野,天尚蓝,水尚清,田野还是田野,山还是山,春天掏鸟窝,夏天捉鱼虾,秋熟烤番薯,冬节摘冰挂,农村的孩子在夏天的时候基本是光脚的,泥埂草坡自不必说,在沙石碎砾上行走久了也不觉得疼,只是走在石板路上的时候会觉得烫。七年,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经历,物质匮乏,所以学会珍惜;身心自由,所以万物有情。


外公的祖上亦有过显赫,后家道中落,出现变故,原来偌大三间的祖屋现今只剩下巷角的一隅,我记忆里原先的灶间在后屋,生日的时候趴在灶间的八仙桌上吃过红糖鸡蛋面,那是一年里除了年夜饭之外鲜有的美味之一。很多个傍暮,当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斜斜地照下来的时候,外婆开始引火,我便帮衬着往灶里添柴,这时候,如果你是一个途经此地的外乡人,又或者站在村外的高岗望过来,你一定会看到满村的炊烟袅袅地飘起来,白色的烟雾蔼蔼,散进前山后山的竹林树间,那是一幅多么宁静的人间图画。后来那间后屋就不见了,变成了墙外别人的家。一场风暴,就把我的一段童年给彻底抹杀,而我稚嫩的记忆也真的有限,在事件和事件之间毫无过渡就闪回进下一个阶段,没有前因,不究后果,极像了酒后的失忆,也像一觉醒来,黄粱熟了,却在别人的碗里,现实比古代的传奇还魔幻。

外公早年在上海工作,每每休假回乡,总会带回一些大上海的果食,所以外公的回家便成了我们这些小孩除了过年之外的另一种期待,那些花花绿绿的铁皮盒子里各色塑料纸包着的糖果,总是太容易被分完,为了待客的不时之需,外婆总要藏起一些,藏的地点或是雕工精美的宁式床的某个角落,或是老屋壁柜的某层杂屉,更多的是悬于房梁之上的竹篮藤篓——因为够不着,从而引得我们时时翘首。每年夏天,外婆家引我们伸长脖子的另一处所在,就是院子里的葡萄架,打从有记忆起葡萄树就已经在了,到了夏天一点点地长出青色的小果实,直至一颗颗青翠饱满,晶莹欲滴,大暑之日,啖上几粒,简直是神仙滋味。几年前,春节回去,它依旧在,听说结果依然。


那时候父亲工作在宁波,母亲工作的单位则在东钱湖边上的横溪镇区委,亦是父亲的老家。我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外婆家,偶尔跟母亲待上一阵。从外婆家到横溪,现在不过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走路却要四五个钟头。记得有一次,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能是错过了班车,也可能是突发了远足的雅兴,父亲推着脚踏车和我翻山越岭从施村走回横溪,傍晚时分,翻过一个竹林掩映的山坡,终于,看到了镇口车站的牌子——到家了。那一段年代久远的旅程,现在想来亦是奇幻,半冷半暖的春秋天气,阒寂无人的岭头山间,父子二人,且笑且歌且行,天高地阔,遗落人间二仙人。母亲工作的地方在区委办公室,以前地主家的院子,厅堂宅院天井回廊俱全。某个幽森门前挂着的革委会的牌子,铺设齐整的青石板地面,还有雨天从檐角滴落的雨线,是我对于那个院子为数不多的记忆。母亲上班带上我,院子里也没有其他玩伴,我便一个人跑东窜西檐下草丛自娱自乐,倒也其乐融融。现在想来,幼时这种相对独立的环境,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日后喜欢独处的性格。关于横溪的记忆,终止于一次洪水。春夏间的某个午后,母亲刚把一碗青玉般的豌豆炒好了端到老宅二楼的餐桌上,我就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了一直搁在巷角的那根圆木浮了起来,浑浊的河水漫上了堤岸街沿,漫过巷道,涌上了门槛,那一刻母亲开始着急起来,可是已然无法出门,后来是两个大清早远道跋涉而来的姨丈趟着齐腰深的浑水摸索着把我背到邮政所的二楼,楼上早已聚集了一大堆人,不知为何我却和母亲分散了。我站在邮局二楼的阳台上,看到满世界的水,顺流而下的猪犬牛羊桌椅家什各色杂物,浊浪滔天,人境荒蛮。没有食物,水面上又满是食物,用竹竿捞漂过来的白菜煮了吃。两天之后,洪水退去,满世界只剩下黄色泥浆。后来才知道外婆家也发水了,外婆担心我们才叫两个姨丈一大早从施村徒步赶来,在救出我们母子后又匆匆赶回施村。而在施村的外婆家,我小三岁的弟弟全然不知洪水之险,在院子一个劲地追着里漂浮的鸡食盆玩,蹈之舞之,喜不自胜。

横溪,我的小半个故乡,离别至今一直不曾归去,还记得中学门前的旗杆,坡下镇口的车站,巷口屋前的小河,还记得和父母合影的山坡,不忍归去,是因为岁月山河都蹉跎,近乡情怯啊,且留前影入梦中,而今而后,但求保存旧梦。
七岁之前,我基本上没有进过城,几次母亲到宁波开会,顺便带上我。我对城市最初的想象是一轮喷薄而出的朝阳前一座大厦的剪影,现在想想很像莫奈的《日出》,调子也差不多,只是颜色没那么绚烂,笔触也没那么自由,倒像是用拖笔沾上照相色一笔一笔老老实实、恭恭敬敬敷染出来的世界,朴素,纯实,如同冬天小孩脸颊的颜色,红扑扑地充满了稚嫩的希望。那个年代中国绝大多数家庭的墙上都贴着年画,其中肯定有一幅是南京长江大桥,蓝天白云,灰黄色的桥头立柱,立柱上的红旗,还有来往的各色车辆,颜色温暖,纯净,注视久了,平白中使人心生感动,典型的初级社会主义情结,一点也不像现在建筑效果图那么妖冶奢华具有欺骗性。进城,从宏大而朦胧的想象一落为柏油马路上的切实脚步,街上车来车往,目中目不暇接,夏天简陋冷饮店里那种装在塑料高脚杯里的冰激凌令人生出无限幻想,以及清晨匆匆赶路时手中攒着的香喷喷的菜饭团、麦乳精的味道是我们70年代人共同的奢侈记忆。

父亲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乐天派,开心、随和,当然也有严厉的一面,现在想来,我觉得他的小世界一直都很完整。他和叔叔经常在闲暇之余跑去钓鱼,一去一天,而每每都能满载而归,所以我家的餐桌上经常有吃不完的鲜虾活鱼。而我后来才知道,在他逍遥自乐的小世界之外,是全民疯狂的浩劫时代。这样想来,父亲仿佛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满世界的口号、集会和游行,他只若天地初开时的蒙童,抑或是烟波徒一清客。也是,人处乱世即江湖,江湖从来险恶,人心不净,便生祸。远人祸,隐渔樵,这在喧天的年代,是多么奢侈的念想。我记忆中的那段岁月,有的只是父亲避居乡里时每日落归鱼满盆的鱼虾,烧好后摆到桌上,一桌的红亮鲜香,以至于竟然吃厌。这在当世,是多么奢侈的事,因为按现今的话来讲,一定是野生的、有机的、“无公害”的(现在超市里许多自谓“有机”的食品外包装上常常有这么几个字,我想,是否除此以外的都是有害的?加上“公”字,摆明了“害”的还是大多数人。按此逻辑,现在大多数的中国人吃的都是公害食品?转念一想,又释然,假油、假酒、假药、空气有毒、水有毒、奶粉有毒,事实如此,等到举国皆假全民皆毒的时候,碰到健康的东西,身体反而不适应了,这条道理,转到食品品之外的任何领域,都适用)。

父亲的职业是报纸美编,在当时画画还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职业,他天生喜欢画画,所以希望子承父业(他甚至给我和弟弟的小名取成了大画和小画,以致很多年之后我好像只会画大画,而且越画越大,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某段前生是否就是敦煌窟中或寺院壁前的画工,寂寂无闻,吮毫搦管,在昏黄烛火下,从青丝到白发耗尽了一生。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的一生也就是转瞬之事,青春惨绿,弦歌轻薄,看朱成碧,华发颓颓,最后都不过曲终人尽,江上数峰青。皮囊寄宿,嗔痴皆幻,想明白了这一点,做事就能沉下点心来),几乎大多数守土安仁的中国人都会选择这样一条平稳而安全的道路,这是一个平凡家庭所能给予后代的完美规划和温暖保障。他每次回乡下都会带一堆书,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朋友》,为了尽量避免破损和遗失,父亲亲手把它们装成合订本,在图书匮乏的年代,尤其是乡下农村,拥有这样厚厚一册有着看不完的故事和精美图画的书,是让同伴们极度艳羡的事。我记得其中一期《小朋友》的封底就是父亲的作品,画一群小朋友听老爷爷在月亮底下讲故事,背景是均匀的粉绿,粗拙的墨线勾画出竹叶、人形和桌椅道具,孩子们恬静憧憬,老人慈祥沧桑,画面朴实而淳美,仿佛老歌使人怀念。那么多书不单单是看故事,看完了还要临摹,这是必须完成的作业,父亲下次来要检查。这样的苦差对于一个儿童来说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从一开始,坦白地说,我对画画并没有任何好感,遑论喜欢。很多年之后,却不得不感谢我的父亲,正是因为这些枯燥而无趣的临摹功课,使我在步入正式的绘画训练时,可以拿着毛笔直接对临而不失毫厘。
对小孩的教育,应该越小越严厉。就像一棵树苗,如果任其恣意生长,有可能长成清正劲拔的栋梁之才,也有可能就成了曲颈歪脖的偏废之物,如果童幼之年不加以规矩引导,十有八九你和他的人生就是一次冒险之旅。很多年之后,在我和父亲之间经过了无数次的明争暗战,渐渐地双方都平静下来,父亲明显老了,而我也慢慢理解了他一直坚持的良苦用心,中国旧式的儒家教育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我喜欢简单、直接的东西,但由此也把世界看得简单,这不啻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江湖险恶,却不愿也从来没有机会澡身其中。老天眷顾,父母垂恩,师友托庇,于是世界也就简单成了画画、写写字、读读书、扯扯淡。不像阿Q,原先只是被赵太爷打嘴巴子的角色,日子过得也算平淡,突然有一天革命了,顿时兴奋起来。然而,革命在他眼里也无非是可以趾高气昂地睡吴妈,顺便掐一下小尼姑的事,结果却被革命党革了自己的命,这似乎是大多数中国人的故事。我没有阿Q那种对于革命的期幻和妄想,因为在中国,只有两个时代——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除非国民性改良,“否则,无论专制,共和,招牌虽换,货色照旧”。我相信除了肉体的消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对一颗有机的良心和一个有信仰的灵魂产生威胁——“即使全世界的黑暗也不能影响一支蜡烛的明亮”。《团长》里的龙文章说:“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林语堂讲中国人混了五千年,还在混,“国家和人一样,总是贪生想活,与其聪明而早死,不如糊涂而长寿”,不到灭族便浑然不知,典型的好死不如赖活。一个清平世界,搅得乌烟瘴气,主子们在上面你撕我咬尔虞我诈,奴才们唯诺诺,人的精力都不放在做事上,而老于彼此的算计,这个国家的很多事就是这样被耗掉的。唯物主义讲事物都有发生、发展、灭亡的过程,个体的生命固然有限,国家和民族也一定有他的大限。
“1976年秋天,某个平凡的下午,(确切说是9月9号,童年从不长于记忆),金色阳光铺满暮午的大地,空气中满是收获的味道,在鄞东横溪镇的区委大院里,所有人都因为广播里的一则消息肃穆成一座座或坐或立的雕像——还来不及哀恸——毛主席逝世了……全世界仿佛时间定格,只有我一人,只有我一人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是全世界的大人合谋跟我开的一个玩笑——毛主席怎么会死呢?所以我依旧自信满满,自得其乐地继续着一个人的游戏……”

这是我后来关于那天记忆的文字。三十六年后的今天再次想来,那一天一直很恍惚,是那种很确凿的恍惚,像极了《百年孤独》的某个分镜头,永远定格在秋熟的气味里。小时候看世界很大,长大后看世界很小,从上海到巴黎,机舱座位的屏幕上显示的不过短短的一条弧线。现在再来看我的故乡,这个曾经是梁山伯和王安石当过县令的浙东地面上的一隅,从地图上看,依山之势,临海之阔,有智者乐水流动不止的坎性,亦有德者乐山守土安仁的良性,人才辈出,贤烈层举,说它是钟灵毓秀的诗礼之乡,不为过矣。
明代的张岱在阔别西湖二十八载之后重回湖上寻梦,见“一带湖庄,仅存瓦砾”,遂有此感慨:“……而今而后,余但向蝶庵岑寂,蘧榻于徐,唯吾旧梦是保。”而我对于我的故园,虽无今已白头的旧役小傒,而儿时玩伴,亦是凤毛未除,故态难脱,梦中仍是总角,只是再难归去,他日儿曹若问起,“偶为言之,亦是梦中说梦,非魇即呓也。”故园风雨后,故园风雨后,每个中国人的故园,在时代风雨的催迫下,早已面目全非,只是不思量,自难忘,换句歌词来演绎,就是《搭错车》中那一句: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曾忘记。
离去,才知忆起,别后,才有铭记。刻骨锥心,肝脑涂地。
(文/盛天晔 来源:几点文艺)
作品欣赏





















艺术家简介

盛天晔
1970年生于浙江
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中国美协第五届中国画艺委会委员
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长期从事写意人物画教学和研究,师从刘国辉先生。
作品入选第九至十二届全国美展,参与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
“大学望境”展览参展艺术家,多年深耕人物画教学,担任沈晓明硕博两段的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