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代中国画创作在时代主题与笔墨语言的融合中呈现出蓬勃气象,但有“高原”缺“高峰”的问题依然存在,其深层原因之一是创作理论话语的自觉尚未充分建立。本文以“第六届中国画展览”为观察窗口,围绕“意象深度与时代精神”这一核心课题,探讨中国画如何在传承出新中构建具有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审美话语。文章指出,“意”与“意象”是中国画生命力所在,是贯通造型、笔墨与情感体验的关键。当前创作在审美意象的深度表达上仍存不足,须从传统人文资源中汲取养分,回归生活现场,在自我完善与群体传承中推动创新,从而产生新时代“高峰”之作。
关键词:中国画;意象;创作理论;话语自觉;时代精神
我们对近年来中国画创作实践的总体感受是,中华审美大家园正逐步形成。老中青三代艺术家在此辛勤耕耘、培土施肥,悉心呵护并建设这方家园,推动中国画艺术健康蓬勃地发展。从近年创作到日前于西安美术学院举办的“第六届中国画展览”,可以看到老中青艺术家共同协作,老一辈艺术家引领中青年创作者,凝聚着中国文化和谐精进的精神与境界。大家目标一致,在学术求索中传承出新,紧扣“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奉献了一批无愧于时代的精品力作。
一、时代之象:
主题创作的笔墨拓展
近年来的一些重大主题创作,视觉宏大、立意深远,讲造型、讲笔墨、讲品格,推动中国画尤其是人物画在主题创作及宏大叙事、历史叙事与时代叙事中,笔墨与造型的显著创新与拓展。这种开拓主要体现在审美创新带来的中国画造型与笔墨的多样性上,其本质是时代创造的呈现,也进一步推动了中国画笔墨传承与时代语言的持续探索和演进。
中国画笔墨语言的传承与发展,蕴含着中国画对中华文化与民族精神的内在体验。正如历史学家张岂之所言,文化的力量主要在于使民族精神得以凝聚、提升、发展,永不衰竭。[1]无论是大主题人物画,还是山水画、花鸟画,各画科在发展中都不断涌现佳作,体现出中国画在表现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笔墨语言与时代精神的凝聚与融合。
从重大主题作品中可以感受到,在人文体验与学术探索的过程中,每位创作者都自觉追求着中国画与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内在契合。他们在学术思考中,通过主题创作将人物、山水、花鸟等画科与时代境遇相映照,带着强烈的时代人文使命感,使得当下众多主题创作在审美探索与表达尝试上,较以往都取得了新的成就与突破。我们看到作品的核心力量源于深厚的情感,而如何在表现手法与情怀之间达成统一,正是当前人物画创作面临的新课题。中国画笔墨主要来自感情的生发,如果没有感情的生发,没有内心对生活、对劳动者这样一种默默奉献和时代奋进精神的情感体验,艺术家的笔墨就容易停留在表达的表层阶段。
同时,我们也能感受到中国画的审美是通过意象感知来发生转换和传达的。因此,如何从生活中提炼意象,是当代中国画在深入生活与笔墨探索层面亟须解决的问题。传统绘画的理念中有“谁谓言精,致在赏意”,还有“象外之象”“超以象外”“味外之旨”等,若将它们置于今天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要求中重新领会,这实则是对传统人文的再体验,是我们至今仍需要下功夫细细体悟的。
在今天,中国画创作者与时代同频共振,通过笔墨语言将自然生态与时代生态相融合,在对作品内涵与表达方式的探索中,生发中国画的时代审美意趣,追寻其本真自然的创作情怀。这种情怀在作品中清晰可见,许多画家也已将其融入日常创作,以自身的生活体验与创作实践为根基,使之成为创作常态。
二、自觉与自省:
回归本根的实践探索
在第十四届全国美展的中国画作品中,不乏展现日常生活的静物题材,其中部分作品的笔墨呈现出类似照片的实物质感,甚至带有AI视觉效果。当时许多评委围绕这类作品展开讨论,提出应以中国画的品评标准来审视其是否符合中国画的本质。在今天“第六届中国画展览”中,几乎没有再看到这样的作品,也几乎看不到以追求物体质感为导向的笔墨倾向。本次展览作品的写意性(包括工笔画的写意性)明显强于第五届中国画展览。我们看到,许多作品正自觉向中国画的自律性回归,以人文境界的整体观照方式,探索中国画内在表达与时代精神的融合,这是艺术发展的自然趋势,也是在探索中不断完善的必然方向。
从这次展览看到,一大批饱含家国情怀的大主题作品,以现实主义创作与浪漫主义审美为核心,融传统审美与现代审美于一体。不同内容催生各异的审美表达、意象构建与语言形式,而众多以人民为中心的精品力作,不仅激活了写意人物画与工笔人物画的创新开拓,也为山水画的笔墨探索及青绿山水的发展注入新思路、新语言与新气象,更赋予花鸟画宏阔的时代气象。以人物画为例,主题性人物画的写意性,是在写实基础上将立意与主题融入情感表达,并在如何呈现笔墨造型上下功夫。一幅大的主题创作犹如一部史诗,须通过画面核心意涵贯通整体意象,从而构建完整的画面语境,即要在审美意象中确立笔墨与造型的呈现方式,又实现主题与立意的情感融合。创作者从情感出发锚定主题、凝练表达语言,推动形象从具象向心象深化,最终实现现实形态与理想形态的契合。透过主题人物画到山水画、花鸟画的整体探索,观者能清晰感受到新时代中国画传承出新的蓬勃气象。
中国画的人文根源可追溯至“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天人和谐”“道法自然”“诚实守信”“以民为本”等人文理想。这些人文理想在中国画语境中被不断继承、演进、创新与自我完善。在这条回归本根的探索之路上,中国画学术于自省中生发出创作自觉,这份自觉将笔墨投入生活、投入时代,引领创作者自觉体味中国文化深处的意蕴。本次展览中,无论是老一辈艺术家还是中年画家的参展作品,都能让人感受到中国画的个性语言、时代特征与整体时代面貌的统一。一批有个性、有语言、有时代人文情怀的中国画,正向着群体人文方向不断探索,让笔墨精神的内涵契合“言意之辨,遂亦合于立身之道”[2]。这样的作品内核,正在向着将意、立身、情感、群体与时代融为一体的方向努力。中国画呈现出向内求索的特质,主要体现在主题创作的表达方法正逐步向个性语言转换,个性融入主题语境;人物、山水、花鸟等画科的创作既饱含赤子般的家国情怀,又在深入传统绘画与人文研究的同时,立足现实生活的人文境界,为审美感知与意象体验催生个性语言提供了探索空间;当代水墨则通过带有批判性的个性化笔墨理念与观念表达的探索,取得了深入的学术成果,使水墨语境在中西文化碰撞中,以反思与阐释为内核,在现代语言的构建中持续求索发展。
在具体实践中,每位创作者都在自觉探寻并领悟传统文化如何融入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在写生创作中,围绕时代审美展开的中国画对笔墨内涵与形式统一的探索正不断深化,创作者们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在写生创作中通过具体的笔墨实践,将对现实状态的审美体悟与意象内涵的理想境界相融合,使写生中的“意”之思考更聚焦于笔墨的生命感,以此映照生活的真善之美。中国画的写意性,从审美到形式正向着多元与个性化的方向发展,在“第六届中国画展览”中,写意画的传承与探索更显多元态势:人物、山水、花鸟、工笔画及材料艺术领域,都在围绕“写意”这一核心课题展开思考。创作者们于笔墨体验中向内审视,唤醒自身独立的审美直觉,并将这种直觉自觉地融入中国画自律性的人文载体之中,以此呈现个性、时代与群体交织的整体格局。
上述多元的探索并非各自孤立,其背后贯穿着一条深厚的文脉,那就是中国文化讲求自我完善与薪火相传的精进之道。对中国画个性语言的探索已形成薪火相传的格局,老一辈艺术家引领着中青年画家共同前行。艺术家在笔墨语言与时代共进的过程中,不断体悟人生、历史、时空与生存状态,对“意”的追寻成为其创作的重要内核。当代学者提出“好作品要情真、志真”[3],而作品中“意”的内核,正是对笔墨之“真”的代言与承载。老一辈艺术家与中青年艺术家持续在中国画的广阔沃土上,向自然深处与人文精神的纵深处开拓求索,推动中国画的学术传承与发展。从展览特邀作品可见,每位创作者都以老一辈艺术家为榜样,同时朝着自我完善的方向不断努力着,他们都在持续地探索个人画风,这体现出中国传统文化中自我完善的理念。中国文化倡导的自我完善,既是对群体的要求,也是对个体的期许。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提及中国文化“齐家”的特点,他认为儒家文化所说的“齐家修身”与自我完善之理念,恰是其核心体现。张岱年先生曾谈到老子“道法自然”的思想,实则可理解为“道法自己”;庄子所讲的“心斋坐忘”,亦蕴含自我完善的深意。孔子的审美追求是“尽善尽美”,费孝通则认为儒家是“推己及人”的理念,正是这种理念,让中国画在每个时代都生发出人文精进的精神,这也正是中国画内涵的自律性所在。
三、展览现场:
由象及意的多元气象
从“第六届中国画展览”中,我们能够感受到当下中国画发展三个方面的显著变化。
首先,在展览中我深切体会到笔墨的深层意义—不少作品正在探索笔墨如何融入时代体验与劳动者的生活,创作者将内心的感悟转化为笔墨,并通过审美与意象的方式,把这份感悟还原到对劳动者、时代与绿水青山的描绘中。这体现了“尽善尽美”的人文追求。画家在创作中不断积淀,从平凡日常里被个体言行触动、被群体奉献感染、被时代奋进精神感召,自觉推动笔墨与审美的传承与创新。而审美的意涵本就存在于当下与生活之中,我们需要从时代的审美意象中提升文化原创能力,让每一笔、每一墨、每一种技法,都从内在的审美意境出发,向着“厚德载物、生生不息”的时代精神与人生境界展开创造。从中亦能领悟到,中国画所倡导的“意”,应当扎根当下,从现实生活中去体验和发掘“意”的内涵、精神内核,以及心性与生命的温度,并将其与审美深度融合。
其次,“第六届中国画展览”的征稿入选作者以青年画家为主,也包含少量中年画家,主体为院校青年教师、研究生、本科生及青年毕业生,形成了面貌多样的探索气象。人物画聚焦敬业乐群的情景表达,在叙事型、象征型、情景型、肖像型、世俗型与理想型等主题维度均有开拓。山水画则构建起天地人和谐的多重境界语境,呈现出江山式境观、新农村境观、新山水境观、心象型山水及平面式山水境观等多元形态。花鸟画以“和而不同”的审美追求探索多元真意,全景式的宏大境观与心象花卉如清风拂面,生机盎然;从第十四届全国美展到本次展览,都可以见到全景式花卉、写意花卉、工笔写意花卉,以及抽象花卉与理想型花卉等丰富的类型。人物、山水、花鸟三大画科已形成明确的创作方向:向着人与社会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同一、个人与群体的统一、人与技术的同道,以及人与自我的自省完善等维度拓展。在这些作品中,我们既能感受到时代的壮阔气象,也能看到时代审美的具体样貌,更能体会到中国画语言理想与现实生活同频共振的鲜明新气象。这些作品呈现了现实主义创作的丰富性与多元性,彰显出中国画自信与文化自觉的蓬勃生态。尤为可喜的是,青年一代的创作将个人的创作理念与笔墨实践真切融入社会现实,通过画面映现人与社会、人与自然携手向时代奋进的蓝图,凝心聚力地将笔墨感受凝结于作品之中,展现了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最后,这次展览老中青三代艺术家齐聚一堂,大家将各自的研究与探索置于同一平台交流,形成薪火相传的学术观照。老一辈艺术家在人生修养与为人处世中达到高度统一,其人格风范与学术品格对我们后学影响极为深远。中国美协艺委会系列展由各专业艺术委员会策划举办,凝聚老中青三代艺术家,营造出浓厚的学术传承氛围,让大家能一心一意地在守正创新中钻研学问、创作作品。此次“第六届中国画展览”亦以“传承有序”为核心理念,成为推动中国画发展与繁荣的重要力量。
四、问题与求索:
意象深度与时代挑战
与此同时,展览也暴露出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恰恰指向当下创作中的一个薄弱之处—意象深度不足。
今天的主题创作中,部分人物形象的审美仍流于表面,形象塑造停留在内容表层,形式与技法存在雷同,作品相似度较高,易形成套路化创作,导致风格僵化,也弱化了审美表达与意象传递。我认为,原因在于作者缺乏对情感与生活的真切体悟。这就需要创作者多实践、多积累,逐步克服作品的概念化与公式化倾向,遵循创作规律不断提升创作能力。此外,从当下诸多展览中不难发现,人物画的造型功底仍有欠缺。部分作品在造型环节过度依赖AI,以AI替代对造型规律的深入研究,这种创作方式会弱化对造型内在规律的把握。AI虽有其便捷性,能缩短起稿时间,但也存在明显短板:它生成的造型往往具有重复性,既像是照片的翻版,又未脱离常见的造型范式。AI技术的发展确实为绘画创作带来了诸多便利,但完全依赖AI生成图像后再简单添加笔墨,会使作品过度AI图式化。AI可以作为创作的辅助工具,却不能成为创作的主体,毕竟作者独一无二的内心世界是永远无法替代的。
当下部分作品过度关注图像效果与视觉冲击力,这种追求虽有其价值,但在意象表达与绘画深度上仍显不足。绘画的深度本质上是对“意”与“象”的体验和发现,若作品内容尚可,审美意象却未能跟上,便只能停留在表层描述,无法传递蕴含人生体验的笔墨内力。而意象恰恰决定了笔法与墨法的深度,这才是支撑作品的核心力量。中国文化蕴含着鲜活的生命力。老子提出“德若赤子”的观点,冯友兰先生将其解释为人人都应极力保持婴儿般的纯真[4]。在我看来,这种纯真感恰是中国画意象生发与体味的核心—当“意”成为作品的内在语言,笔墨、笔法、墨韵便会在“意”的贯通中,通过造型让作品鲜活起来。据此可阐释为,审美构成了中国画的生命力,而意象则赋予笔墨与语言以生命力。

周思聪 卢沉《矿工图之王道乐土》纸本水墨
177cm×236cm1982年北京画院
如何将这种生命力转化到个人的笔墨实践中,并在日常生活里发现美,以自觉的审美感知向意象层面升华,是需要长期锤炼的基本功。因为画人物不能流于形式,其关键在于如何塑造形象—从人物形象到画面形象,最终应成为时代的人物形象,成为时代的形象。我们先贤与前辈的经典作品,正是为时代造像、为时代造型的典范。他们以意贯通、由象及里的创造,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启示与参照。孟子所言“以意逆志”“浩然之气”,可在范宽《溪山行旅图》雄浑磅礴的江山意象中得到印证。范宽的创作之地距北宋边关仅70余里,彼时匈奴频繁侵扰边境,由此可想这幅作品的创作背景与画家当时的心境。画面中山体的多种皴法,尤其是雨点皴的笔意,与整体山水意象相互融合,共同构建出山体的雄厚结构;作品的多重意象向着整体意象汇聚升华,最终达成崇高的审美境界。此外,黄宾虹先生“浑厚华滋”的山水意象、齐白石先生“灿烂芬芳”的花卉世界、潘天寿先生雄健苍劲的松石风骨、傅抱石先生浑然天成的自然气韵……这些前辈的作品无不蕴含着浩然真切的时代气象与人格气节。他们以“意”贯通笔墨,将独立的人格、独特的画风与深沉的家国情怀融为一体。
又如汉魏六朝巨大石狮祥兽造像,有学者曾评价:“造成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在往前行进的动感,这显然是宋时艺匠们在征服了顽硬的石头后,特别赋予的一点生命力。”[5]我以为,这种生命力体现正是由于“意”的支撑。我曾拜谒霍去病墓石雕,这些作品皆是先人以“意”为魂,于天然石形中稍加雕琢,便赋予其鲜活的生命感知力,即便今人走近,仍会为之怦然心动。由此可见,“意”本就蕴藏于创作者的心中。再看吴道子“吴带当风”与曹仲达“曹衣出水”的经典范式,其线条意象既透着泰然自若的气度,又饱含推己及人的豁朗情怀,这是“意”在深处的人文感知。传统所说“以形写神”,可理解为“以形写意”,形中含意,又为形在意外。传南宋吴炳《出水芙蓉图》,以赤子之心画出了荷与莲的纯真,是童真净洁之意融化了荷与莲。蒋兆和先生《流民图》中线的意象,体现出传承宋人画梅折技的意味。其以意笔为法,中锋用笔中透着“折而坚、折而刚”的风骨,在勾勒中不是收笔,是行笔突然产生折断意味,线条断笔似折,创造性地使人物整体造型浸透着悲怆感,画面既弥漫着悲凉,又蕴藏着刚健之意。徐悲鸿先生《愚公移山》中,人物举锄的造型里,人体胸部肋骨的结构与锄头形成了共凿的意象,这种意象结构的生成,既成为画面人物的内在力量,也构成了画面的内在结构。卢沉先生与周思聪先生合作的《矿工图》,将中锋用笔的意味与矿工造型向“凝”与“拧”贴近,笔墨团块亦呈现出“凝”与“拧”的意味,赋予画面与人物饱含悲愤的内在力量。
我们能感受到老一辈艺术家的每一件优秀作品背后,都贯穿着对“意”的深刻体验。“意之所触”,实为情感的感发催生意象与意志—在借物缘情的观照中抒发真情实感,更确切地说,是让艺术生命力得以再现,并贯穿画面整体语境,或通过用笔用墨的意象转换,生发画中主题的内蕴。当然,画中的意象是多元的,意与兴、意与“似与不似”、意与自然而然、意与生生、意与观、意与境、意与生命感等皆紧密相连。意象既有整体层面的呈现,也有具体形态的承载—或为笔法意象、墨法意象,或为图式意象、造型意象。意是一种感知力,内蕴深厚的人文学养;意象更是贯穿并吸纳于更宽广的各艺术门类之中。谢赫所言“气韵生动”,其“意”便若气韵;“应物象形”之“意”,则融入象形之中。先贤和前辈的经典作品在以德观物中下功夫,使笔墨皆与意相合,无论是偏向雄浑之美还是自然之趣,都能从中感悟到“意”的存在,即生命力的存在。“意”唯有在创作者满怀情怀的状态中才能生发。从高远深邃到平凡日常,“意”始终蕴含其间,生命力亦随之流转。在审美体验的进程与状态里,二者相互交融、彼此印证。
当下中国画创作在“意象”的营造上仍有不足,尤其在意象深度的体验层面尚有较大提升空间,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探索的重要学术课题。从传承与创新的角度审视中国画的意象问题,其核心在于传承传统精髓、立足当代语境、呼应时代精神,意象的体验与实践须与中国画的发展及时代进程同频共振。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要“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这一精神指引着中国画的传承创新应融入时代高质量发展的浪潮,扎根于人民共同富裕的坚实实践,汲取劳动者身上蕴含的真善大美。而意象的探索与创作体验,本质上是深入生活、与时代审美同步前行的过程。
今天的中国画创作者应该扎根生活,带着真切的体验,让内心在生活中焕发鲜活的艺术感知力,让生活感动自己。如果生活不能感动自己,也就很难发现中国画意与象所蕴含的生命感知。以上是近年来我对中国画创作的感受,也是个人在创作上遇到的问题与课题,需要不断努力学习,渐渐体会。
(文/田黎明 来源:美术杂志社)
注释
*本文根据笔者在“第六届中国画展览”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
[1]张岂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略论》,《人民政协报》编:《中华维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5年版,第5页。
[2]汤用彤:《魏晋玄学论稿》,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39页。
[3]殷杰:《中国古代文学审美理论鉴识》,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52页。
[4]冯友兰著,赵复三译:《中国哲学简史(插图修订版)》,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3年版,第68页。
[5]杨清钦:《漫谈汉魏六朝辟邪的雕刻艺术》,《故宫文物月刊》1987年第五卷第五期,第84页。
画家简介

田黎明,1955年5月生于北京,安徽合肥人,1989年考取卢沉教授研究生、199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历任中央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画系主任、中国画学院院长、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现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国画院名誉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主任、中国画学会会长。
他以独特的“融染法”开创了当代水墨人物画的新境界。他的作品仿佛让阳光、空气和水在宣纸上自由流淌,形成了一种朦胧而充满光感的诗意世界。其笔下的《小溪》获北京88国际水墨画展览大奖,《阳光下游泳的男孩》《三个泳者》等作品则以光斑跃动的视觉效果,捕捉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静谧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