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当代水墨的版图中,佛教题材绘画长期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或流于宗教市场的工艺复制,或陷于古人力追的形式泥潭。张伟觉圣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沉寂。作为当代佛教题材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以一种“在家修行”的肉身姿态,完成了从世俗叙事到宗教意象、从学院技法到禅意表达的深刻跨越。他的价值,不在于绘制了多少罗汉,而在于为中国传统佛教绘画找到了一条通往当代精神的通路。

《浅浮雕系列》之一
张伟觉圣的创作根植于深厚的学院训练与田野实践。他曾坦言,为了“弄清出家人每天做功课到底有没有作用”,在云南筇竹寺与僧侣同吃同住两年。这种近乎人类学式的田野调查,使他得以将清代泥塑大师黎广修的五百罗汉从“三维”转化为“二维”。这一转化过程并非简单的媒介复制,而是通过艺术家的主观重构,将民间雕塑的质朴生命力引入纸本。相较于贯休罗汉的“胡貌梵相”与诡异奇崛,张伟觉圣的罗汉呈现出一种当代人稀缺的精神状态——松弛与喜悦。

《罗汉系列》之一
在艺术语言上,张伟觉圣展现出“破法”与“立法”的辩证智慧。他早年接受军艺与天津美院的系统训练,具备极强的写实造型能力,但其成熟期的作品却刻意摒弃了科学的形体比例与透视法则。其用笔豪放狂逸,线条粗犷却内含筋骨,看似“粗头乱服”,实则暗合情绪流动的节律。这种对“法”的消解,源于他对“法无定法”的禅宗体悟。他曾言:“最高的一个技法,就是没法了。”这种观念使其作品摆脱了“十八描”等传统程式的束缚,进入了一种近乎表现主义的自由书写状态。值得注意的是,他并非盲目破坏传统,而是以西方表现主义“表现人性”的理念为参照,将东方笔墨的书写性与西方的视觉张力进行融合。

《罗汉系列》之二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张伟觉圣的罗汉画实质上是艺术家自我的“客体化”投射。他曾长期创作《新城市寓言系列》,描绘当代人的焦虑与无奈,而转向罗汉创作,则是一种从“共情痛苦”到“寻求超越”的疗愈过程。画中那些诙谐、宽厚、自在的罗汉,不仅是佛教典籍中的圣者,更是艺术家理想人格的外化。罗汉介于人与佛之间,保留了人的肉身性却证得了觉悟的智慧,这一身份恰好契合了张伟觉圣作为“在家居士”与“职业画家”的双重身份。

《罗汉系列》之三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他近期的《走街串巷》系列。在这一系列写生中,他将佛教题材中修炼出的“留白”智慧与“禅定”状态反哺于世俗风景。他不再拘泥于传统山水画的程式,而是将佛寺、老街、异域风情视为修行的道场。这标志着他的艺术实践从“画佛”进入了“画心”的阶段——佛性不再是罗汉的专属,而是存在于每一次专注的呼吸与每一笔真诚的勾勒之中。

《罗汉系列》之四
张伟觉圣的实践意义在于,他证明了中国佛教绘画并非只能是博物馆中的文化遗产。通过将禅宗智慧转化为视觉语法,他让古老的题材获得了当代的审美合法性。他的画作之所以动人,并非因为宗教符号的堆砌,而是因为那种穿透纸背的宁静与自由,恰恰是这个焦虑时代最匮乏的精神良药。
(文/张传稚,泰山美术馆馆长兼中国国家画院泰山写生教学中心主任、泰安市收藏家协会主席、《泰山美术》主编,2026.4.22 来源:美篇@美术观察)
作品欣赏

《线描涂鸦系列》之一


《线描涂鸦系列》之二


《线描涂鸦系列》之三


《线描涂鸦系列》之四


《新城市寓言系列》之一


《新城市寓言系列》之二


《新城市寓言系列》之三


《新城市寓言系列》之四


《走街串巷写生系列》之一


《走街串巷写生系列》之二


《走街串巷写生系列》之三


《走街串巷写生系列》之四
画家简介

张伟觉圣,当代佛教绘画最具代表性画家。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和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后入中国国家画院人物画课题班专题研究水墨人物画。现任山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民盟中央美术院副院长、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李可染画院研究员、山西民盟中央书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原文化部国韵文华书画院艺委会委员、中国五台山佛教艺术书画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