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北的秋天,是一场盛大而静默的视觉交响。
它不同于江南的氤氲,这里的景观呈现出的是一种盛大的开阔与极致的精微。游历其间,我被大地平坦舒展中暗含的节律、色彩纯粹中交织的复杂和每一寸土地与时空的笔触所震撼。
本次写生与创作尝试从“秋之势”、“秋之质”、“秋之韵”三方面,记录自己的观察与表现。


秋之势:捕捉天际线的起伏
西北的秋,是从地平线开始的。这里整体平缓,但“平”非“板”,我第一次意识到,天际线不仅是一条简单的线,而似呼吸吐纳的生态律动。


依偎在祁连山身侧的丹霞,山势低缓,温柔而浪漫——它们的美,不在挺拔,而在其与水、与天地之间的绵长对话。七彩丹霞则不同,褶皱的地层如巨龙翻身,山脊线在阳光下起伏跌宕,一层橘、一层红、一层黄、一层绿、一层紫……它们是大地袒露着的自己的年轮。


我以淡墨轻轻勾勒,似有若无,再以赭石、赤朱、藤黄、深绿、浅蓝层层皴染。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势”,不过是大地说话的方式——有的低语,有的高歌。
驱车进入“外星谷”时正近黄昏,那些橙绿、灰白、赭黄的奇峰在暮色中静谧如谜。山形奇崛,天际线被切割成锯齿状,如巨堡、残塔、高柱,如外星来客,我以湿染铺底,再以线来塑形,让“势”从混沌中浮现。

胡杨林的天际线则在虚实之间摇曳。弱水胡杨,枯木与新枝并存,我用淡墨勾勒,皴法轻柔,叶片或点或染,求其疏朗而有张力;额济纳胡杨,刚柔相济而更显辉煌,我以焦墨一遍遍皴擦那龟裂的树皮,表现历经风沙而不倒的生命力。

马蹄寺和炒面庄的村子是另种节奏——天际线还给了祁连山,下方是炊烟、晒场,人间烟火与山脉静默之间,留出了最美妙的语言。


秋之质:转化大地的纹理
西北是一部打开的地质之书,走近它,便如同步入了一个天然的山水皴法“博物馆”。

丹霞的纹理,是岩石记录下的史诗。河岸边的玫红丹霞,纹理温润,我以披麻皴的方式轻轻勾勒,再以色积染,让纹理从色中透出来。七彩丹霞则以解索皴为主表现纹理的纠缠,干湿笔交替,待墨色干透再层层渲染,让色从墨骨中透出,墨似有若无。外星谷的山石肌理最奇特,我以湿染和变换着方向的压缩、叠加式的折带皴形式去表现那千变万化的裂纹。

植被的纹理中,叶片是“点”的狂欢,树干是“质”的灵魂。胡杨林粗糙龟裂,骆驼刺、红柳或聚或散,显示着生命的坚韧。表现它们,需用淡墨、焦墨的枯笔、颤笔反复点厾与皴擦。

风是这里最伟大的雕塑家——它塑造沙丘脊背那如凝固波浪的曲线,我以长曲线结合淡赭皴染,追求其柔中带刚的动势;它雕刻了戈壁地表不规则的龟纹,我以焦墨勾勒那些裂纹,笔锋干涩,保持干涸到极致的美。

水的纹理在西北尤为珍贵,或密如鳞,或平如镜,或伴芦苇荡漾。

村庄里的纹理,则是生活的印记——土屋、经幡、翻耕的土地、收割的玉米地、成垛的秸秆、捆扎成袋的土豆洋葱,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与点块,杂乱中有秩序。我以细笔勾勒,施以淡色,只想画出那种朴拙的、有人间烟火味的细节。

每一种纹理,都是大地的一种语言。记录它们,思考如何转化为个性化的笔墨语言,能使画面避免空泛,真正做到“笔下有物”,充满故事与生命力。


秋之韵:重构万物的光色
此时节的西北,色彩处于独特的过渡状态:夏绿未褪,秋黄已染,加之山体的多彩、天空的湛蓝……西北秋色的韵律,在于色彩的纯粹与对比。这种通透感和干燥感给了笔墨很大的空间——以墨骨统领,以色块铺陈,让色彩在画面中各安其位,每一种都是自然和生活最贴切的颜色。

色彩丰富的山、绿黄交织的胡杨、变幻的水与天,各有难处理之处。这次进行大胆归纳与主观重构,是一次珍贵的尝试。我所感受到的秋之韵,是辽阔,是壮美,是豁达。

从“势”的宏观架构,到“质”的笔墨转化,再到“韵”的意境营造,是一个由外而内、由眼至心的完整过程。它教会我,在最“平”处见“远”意,在最“糙”处觅“精”微,在最“绚”处求“雅”韵。当内心被西北的秋日填满时,笔端才能流淌出与之匹配的力量与情感。

我想,这便是此次西行,秋天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文/李白凌,来源:幽静家园)
作品欣赏











画家简介

李白凌,女,1990年出生于湖南浏阳,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艺术硕士。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画院创作研究部(青年画院)青年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