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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3-09 08:5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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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雷子人的画,是在一个朋友的画室里。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打在一张六尺整纸上,我站着看了很久,竟有些恍惚。

那幅画叫《无界》。乍一看是山水,远山逶迤,云气氤氲,可仔细瞧,山腰里隐隐约约露出半张人脸。不是那种藏在大山深处的隐士,倒像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或许是隔壁办公室的老张,或许是早高峰地铁里打过照面的那个年轻人。他就那么半隐在云气里,神情平静,又好像若有所思。朋友递过一杯茶,说:“雷子人这个人有意思,他说山水画到最后,画的都是人。”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我想起雷子人自己写过的一段话,大意是说,中国的传统山水,看似画的是山川草木,其实是一套符号系统。古人借着这些符号,重新整合他们看见的世界,也转译他们心里想的事。荆浩在《笔法记》里讲“搜妙创真”,这四个字我一直不太懂。那天站在这幅画前,忽然明白了几分:所谓“创真”,不单单是照着山画山,照着水画水,而是把看见的、经历过的、纠结过的,用山水的方式重新捏合在一起。

2025年秋天,我去了一趟太行山。原本是想找找古人画里的那种感觉,可真进了山,满眼都是游客,都是卖山货的小贩,都是拿着手机自拍的年轻人。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忽然觉得很沮丧:原本是来看山水的,怎么来到了一个喧闹的集市?可就在那个时候,山谷里起了雾。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慢慢地越来越浓,把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游客,全都裹了进去。有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又消失在雾里。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雷子人的画。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或许这就是他说的“转场”吧。平庸的现场,借着云气,借着雾,忽然就获得了另一种可能。那些拿着手机自拍的年轻人,在雾里看,也像是画里的人了。

我有一个朋友,前些年过得不太顺:生意失败,妻子离婚,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有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画画。起初画得很糟,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可慢慢地,他画里的山水有了意趣。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在画一幅长卷,画的是他老家的山。我说这山我见过,不是这样的。他笑了笑说:“这是我现在看见的山。”

那天他跟我说了很多:说小时候在山里放牛,说后来进城打工,说那些年在生意场上的起起落落。他说,画画的时候,这些事全都会冒出来,冒出来之后,又会被他画进山里去。这是他第一次做生意赔本的地方;那片云,是他遇见那个女人的下午;那块石头,是他最难的时候,一个人坐了一整夜的地方。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不就是雷子人说的“以人为主体的风景再造”吗?山水成了容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装进去,再呈现出来的时候,就成了另一番模样。

雷子人那句话的最后八个字,我一直记着:“幻觉唯‘真’,乘云如电。”

什么意思呢?我想了很久。后来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我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雨很大,把一切都弄得模模糊糊,汽车、行人、楼房,都在雨里变形。可奇怪的是,那些变形的东西,反而比晴天的时候更真实。

前些天又去朋友的画室,那幅《无界》还在。这次我看得更仔细了。那个半隐在云气里的人,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我,或者像每一个站在画前的人。山水是假的,人是真的;可反过来想,山水是真的,人反而是假的。不过是借了山水的形,把自己画进去罢了。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朋友说,雷子人画这批画的时候,正经历一些事。具体什么事,他没说,我也没问。但我想,那些事大概都画进去了——在云气里,在山石里,在那些若有若无的人脸里。山水画从来不是逃避,是把逃无可逃的那些东西,重新安排一个去处。

临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恍惚。我忽然想,所谓“无界”,便是山水与人之间、真与幻之间、古人和今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我们都在这界限上走着,偶尔遇到一阵云,一道闪电,就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那个世界,或许就是雷子人说的:“凡圣同居处。”

(来源:水墨陳莊)

艺术家简介

雷子人丨无界藏有心,山水共人心

雷子人,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教授、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副主任。

1989年起本、硕、博均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2008-2012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博士后;2012-2023年供职于中国人民大学,任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2018-2021年调任江西画院院长、江西省美术馆馆长;曾入职审计署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任记者、编辑。

主要从事中国画创作及理论研究,关注当代中国乡村社会变迁中的视觉生产及图像叙事。艺术实践包括:当代水墨等架上绘画创作、陶瓷创作等。

[ 责任编辑:寿鹏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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