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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来源: 文化视界 2022-06-14 09:50:35
  专访著名画家张江舟。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绝绝子》 纸本设色 180 x 180cm 2022

记者:这三年来疫情给您的生活、观念、心理和创作带来了哪些影响?对当下有什么新的思考吗?

张江舟:影响蛮大的,心情也很复杂。不出门了,居家成为一种常态化的生活方式,甚至没有想过二维码的颜色也能决定我们的行踪。不能出门的日子,我学会了点外卖和网购,现在最常和朋友说的就是“来我画室吃外卖”。这三年来我对互联网的运用、手机的运用比过去要多得多,而且这期间我还开了微信公众号和视频号,发行了NFT艺术品,这些过去我想都没想过,甚至看都不看,因为疫情,对新媒体、新技术有了更多了解。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墨语》纸本水墨 200cm x 400cm 2021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有霾的春天》水墨设色 200cm x 400cm 2021

从个人角度讲,我似乎蛮适应这样的“隔离”生活。过去几十年,留给自己的时间似乎不多。能够长时间的独处和专心画画,这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享受也是非常奢侈的事,我觉得独处是善待自己的最好方式,可以回归内心,聆听心的私语。昨天深夜,我坐在我家阳台上,叼着烟,凝视着夜空,任由思绪飞扬。漆黑的夜空,像一口大黑锅,更像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大黑洞,有几分恐惧。我想到丁肇中先生关于暗物质的科研结果,宇宙中90%以上的暗物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这90%的物质力量,却左右着宇宙的运行,这是非常神奇的。我就在想,今天的疫情、战争以及各种灾难的发生,是不是上天对人类的一种警示,或者说是一种惩罚。是不是人类太过贪婪,做了有违天道的事情,上天要审理一下,告诉人们应该要有所收敛,对自然、对社会、对人要有敬畏心。所以说疫情给我带来的感受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我很享受这种独处的过程,但换个角度讲,内心又充满了焦虑。长期的疫情、社会停摆、经济持续下行让我感到很不安。也许你们会笑我,如此一个小人物,怎么就还情系江山社稷了。这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共有的焦虑性人格,总有些事情放不下,但面对现实,却又毫无应对之力。一个画画的人,你又能做点什么呢?内心纠结呀。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人类图像学研究-自闭》纸本水墨 130cm x 130cm 2019

记者:我们在您的画中也感受到了很强的焦虑感,焦虑也成了现代人的一种精神常态,这是现代人一种的“精神危机”或者“信仰危机”吗?

张江舟:我认为焦虑是伴随着人类社会演进的必然情绪,焦虑体现的是对社会的关切,对人的关怀,焦虑在良知就还在。社会的整体焦虑也许是社会变革的前奏,能够孕育出一种社会变革的力量。尤其作为艺术家,作为知识分子,我想对社会问题、人的问题应该始终保留一种警醒,保留一种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这中间难免焦虑。尤其在今天这种大环境下,疫情三年了,经济倒退、失业率上升、战火纷飞、灾难频发……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焦虑才是不正常的。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人类图像学研究-界限》纸本水墨 130cm x 130cm 2019

再看历史上的大艺术家大文学家诗人哲学家,没有几个不焦虑,像尼采、托尔斯泰、梵高、蒙克、草间弥生、海子等等,只要有良知,只要还有一个清醒的头脑,焦虑将伴随始终。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创作中的张江舟

记者:在当下,对一个艺术家最大的褒奖,可能无过于“真实”,您也常说“艺术是艺术家最大的隐私”,但在一个大多数人乐于修饰、美化的时代,您是怎么看待“真实”的?

张江舟: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有了你作为提问者的判断,“真实”作为当下对一个艺术家的最高的褒奖,我想这中间已经带有问题意识。我认为真实是艺术创作的本色,艺术因真而美。我记得尼采曾经说过一句话“艺术家的存在是最透明的生命形式”,我想这句话已经很好的阐述了艺术应该具备的一个基本品质——真实的面对生活,真实的面对自己,真实的表达内心的所思所想。但在今天“真实”却成了对艺术家的最高的褒奖了,似乎这个问题在告诉我们,今天的艺术创作中,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表达越来越少了,我觉得这是艺术的一种异化。刚才你说现在大家都在做一些修饰的、美化的一种东西,我不修饰、不美化,但我赞美,赞美生命的阳光与人性的美好。也许你在我画中看到有些茫然和消沉,甚至有些无奈与压抑,但我要表现的正是对阳光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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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人类图像学研究-预言》纸本水墨 130cm x 130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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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人类图像学研究-图腾》纸本水墨 130cm x 130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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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江舟《人类图像学研究-人格》纸本水墨 130cm x 130cm 2019

记者:您认为在今天的语境下,水墨艺术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张江舟:今天的水墨艺术虽然有了多样性探索,但从水墨艺术的整体现状来看,它似乎游离在当代社会发展的轴线之外,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从事着和当今社会毫无关系的事情,形成了一个自娱自乐的闭环,缺乏现实关怀,我认为这可能是水墨的最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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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只有你能在这里找到爱情》水墨设色 200cm x 400cm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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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不该放弃的抚慰》水墨设色 200cm x 400cm 2021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原因?我想这中间可能有历史的原因,因为中国水墨画背靠的是5000年的古老文明。1500年前,文人画的兴起,其价值体系,至今仍然作用于当代水墨画创作。文人画是一种无为的艺术,它是古代文人官员 “立德、立功、立言之余事”,是古代文人官员治国、平天下、著书立说之余遣兴怡情之工具。文人官员的责任和使命担当不需要通过绘画来实现,因此形成重情趣,轻功利的远离现世,游戏笔墨,更趋养心悦性的功能形态。当今中国画缺少现实关怀,这和文人画的传统有很大关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绘画的创作主体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今天的创作主体的身份就是职业画家、职业艺术家,画画是你唯一的表达工具了,如果还像古代文人官员一样,把绘画仅仅作为一个修身养性的方式,还在“游于艺”,这似乎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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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唤醒之约》水墨设色 388cm x 180cm 2021

但回过头来讲,上世纪初,我们曾经也出现了一种具有现实关怀的绘画方式——写实性水墨或叫现实主义水墨,现在已成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主流形态,但我觉得这种创作方式已经走向了异化,越来越工具化,越来越庸俗社会化,违背了艺术自身的规律,没有了自由表达和多元价值诉求,我想这也是水墨艺术面临的最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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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工作室

记者:戏剧化的现实似乎比艺术还艺术,你如何看待今天的艺术与现实的关系?

张江舟:艺术应该是现实生活的彼岸之境。艺术应该是在凝造一种现实生活中渴望不可及的境界,它是现实缺憾的一种补充,应该比现实更美、更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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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红霞》水墨设色 200cm x 200cm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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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惊蛰》水墨设色 200cm x 200cm 2021

为什么弗洛伊德“梦幻说”的出现,会对艺术创作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如超现实主义电影、超现实主义文学、超现实主义绘画等,因为有了弗洛伊德“梦的解析”,我们突然发现人的梦境相对于现实更具情感的真实性。因此大量的艺术作品在表达梦境,表现只有梦中才有的美好的真实的情感体验,以此弥补现实的无奈与缺失。这也许正是艺术之于现实的根本作用,也是艺术存在的最大理由。

记者:最新的作品系列针对的问题意识是什么?

张江舟:最近围绕“互联网+人工智能”和“战争”两个主题创作了一些作品,现在还在持续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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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也是醉了》纸本设色 180cm × 180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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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芭比Q了》纸本设色 180cm × 180cm 2022

创作“互联网+人工智能”主题是因为这几年也是我接触、运用互联网和科技智能产品最多的几年,尤其是智能手机,已经成了我们生活中的必需品。不可否认信息科学技术的发展让我们的生活高效、便捷、智能,但同时我又有深深的危机感,似乎高度的智能化的结果带来的是人的一种退化,甚至感觉它会加剧人脑智商的两极分化,少数“利用科技”的人控制奴役着海量“使用科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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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觉醒年代》纸本设色 180cm × 180cm 2022

我对互联网的社交功能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尤其现在自媒体兴盛,表达门槛变低了,应该形成一种多元自由表达的局面,但后来我发现它不是那么回事,一个事件发生后,大家急于站在道德至高点对它进行评判,用情绪推导事件,煽动网络暴力,趋同化的群体性盲目,抑制了人的思维,使人逐渐丧失了自我判断。所以我觉得要对这种高度发达的网络时代保持一种警惕,因为它会使人空心化、弱智化,会左右、甚至是取代了人的独立思考与价值判断,加之内容生产越来越低俗化、低智化、娱乐化,大量的垃圾信息的出现,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它不仅仅占用了人们的大量的时间,其结果可能还造就了一批低能弱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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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我太难了》纸本设色180cm×180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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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虚拟人生指南-寂寞旅人》纸本设色 180cm×180cm 2022

我的这批新作试图提请人们更多的去思考人工智能和高速发展的信息化到底给我们的社会、给人类带来了什么?具体到作品,我的画面元素主要由现代人和互联网时代的各种电子元件的符号组成,我想通过碎片化的、抽象化的组合来传递某种焦虑的情绪。画面上的人多半是呈现出一种麻木、茫然和颓废状,我把一些人物的头部做无意识的变形处理后,我画完感觉他们像木瓜,它折射出互联网对人生理机能的伤害。霍金曾提醒,人类要警惕人工智能的发展,否则最终可能导致人类覆灭的情况,我是赞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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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墨色摇篮》纸本设色 367cm×145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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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银色奏鸣》纸本设色 145cm × 367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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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紫色狂想》纸本设色180cm×180cm 2022

还有一组作品是战争题材,基本用了两个形式元素,一个是变形的人,还有一个就是飞机。对战争题材,思考了很多年了,一直想画却无从下手,我经历过战争,是有战争情结的人,对战争主题始终抱有一种表达的欲望,最近看到满屏幕的飞机,有了一些想法,飞机是人类智慧的成果,却反过来在毁灭人类,我画了很多飞机,通过飞机与人体的结合,刚硬凶悍的飞机与人的肉体形成强烈反差,给人以不适感、疼痛感。当然,我没有客观再现战争的惨烈与血腥,希望以更加隐喻的理性的方式,以此反思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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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血色交响》纸本设色 180cm×180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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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夜色田园》纸本水墨 180cm×180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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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绿色咏叹》纸本设色 180cm×180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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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春天的咏叹-金色涅槃》纸本设色 180cm×180cm 2022

记者:在您的实践经验中,如何看待艺术家个体与时代语境之间的关系?

张江舟:我认为艺术家要通过自己的作品建立自己的价值判断,建立自己的文化立场,我从来不认为艺术是茶余饭后遣兴怡性的东西,我认为艺术应该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可以作用于社会和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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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梦游者》纸本设色 136cm×68cm 2022

记者:未来的生活可能会处于这种持久性的焦灼状态,您对未来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张江舟:几十年过来了,越来越实际了。虽然生活中有很多无奈,但是多少年来却练就了一个本领——妥协的本领,不断地向现实妥协,不断地削弱自己对未来的理想化的期盼。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妥协可能是一种最好的防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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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晨光》纸本设色 136cm×68cm 2022

记者:妥协和真实之间矛盾吗?

张江舟不矛盾,我妥协了,有些话我不说了,但说的时候一定是真话,这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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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闺蜜》纸本设色136cm×68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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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舟《正午阳光》纸本设色 136cm×68cm 2022

记者:疫情过后想做什么?

张江舟:只会画画,别的也不会,还有和朋友喝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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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一角

(来源:库艺术)

画家简介

真实与赞美——著名画家张江舟谈新时代的艺术追求

张江舟,当代水墨艺术家,中国水墨人物画领军者之一中国国家画院院委、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俄罗斯国家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文化部优秀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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